作者:纯洁滴小龙
都睡着入定了還被喊起來做飯,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誰來救救鼠啊!”
……
翌日下午,雙眼滿是血絲的趙毅將一個厚厚的本子遞給李追遠。
李追遠在露臺藤椅上坐下,開始快速翻閱。
翻完後,總計四十五個死穴位,而且每一個後面都標註瞭解決方案。
李追遠:“很好,你辛苦了。”
趙毅:“我知道潤生走的是《秦氏觀蛟法》的路子,但我這裏爲了規避這四十五個死穴位,做了太多改動,你得根據我的思路重新做一下修改整合,要不然適配不上去。”
李追遠:“沒事,可以直接修改《秦氏觀蛟法》。”
趙毅眨了眨眼,一時竟無法反駁。
李追遠:“你去休息吧。”
趙毅:“什麼時候開鑿?”
李追遠:“得晚上了。”
趙毅:“行,那我睡一覺夜裏再過來觀禮。”
李追遠走進房間,在書桌前坐下,手拿鋼筆,將趙毅的本子放在面前不斷翻頁,自己在下面則不斷做着最終的規劃設計。
阿璃就站在少年身邊,少年每畫好一幅,她就拿過來仔細觀看。
深夜。
譚文彬和林書友在李大爺家的田裏清出了一塊區域,圍繞着它佈置起了陣法。
潤生想幫忙,卻被拒絕了。
在李追遠的要求下,潤生坐到圈中央的板凳上。
在潤生身旁,還擺着好幾張高度不一的板凳。
趙毅一邊打着呵欠一邊走了過來,林書友喊道:“三隻眼,來幫忙佈陣。”
“啊~”揉了揉眼,走到林書友面前,伸手從其懷裏抓了一把黑色的小陣旗,然後隨手一拋,小陣旗全部插入地面落位。
林書友:“你這是在幹嘛?”
趙毅:“這叫拋秧法。”
林書友:“你怎麼能這麼不負責任?”
趙毅無奈地擺擺手:“你儘管去驗算,快去。”
林書友瞪了趙毅一眼,雖然明知道以三隻眼的水平不會出錯,但爲了潤生着想,阿友還是重新一根根驗算了一遍,嗯,確實沒出錯。
趙毅走到李追遠身邊:“雕刻師是誰,怎麼沒看見呢?”
李追遠看向身後,道:“來了。”
趙毅回頭轉身,看見身着鵝黃色裙子、頭插木簪的阿璃,提着一個小籃子,走了過來。
“我早猜到會是她。”
阿璃走到李追遠面前,李追遠右手掌心凝聚出血瓷色的陣旗,揮舞之下,陣法開啓,譚文彬、林書友和趙毅全部站在圈外。
潤生褪去上身衣物,赤膊着坐在那裏。
李追遠從阿璃手中籃子裏取出一把小榔頭和一根鑿子,將它們置於自己右手掌心,讓這血瓷色陣旗附着在了它們身上,在它們表面染上了一層殷紅。
隨即,李追遠將這套工具遞還給了阿璃。
阿璃接過鑿子和小榔頭,踩着板凳,來到最高處。
此時,阿璃就站在潤生背後,潤生的腦袋就在阿璃身前下方。
女孩舉起鑿子,四周陣法氣息被引動,鑿子被女孩抵在了潤生的頭頂中心區域。
趙毅點了一根菸,深吸一口。
身旁的林書友感慨道:“三隻眼,沒想到吧?這沒什麼,因爲我也沒想到小遠哥居然會選擇這種方法來解決潤生的問題。”
趙毅強忍着,纔沒咳起來把煙給嚥下去,最後順着氣,將煙從鼻腔裏緩緩噴出,附和道:
“是啊,我是真沒料到,不愧是你的小遠哥,就是與胁煌!�
“那是。”
趙毅抖了抖菸灰,看着圈內的少年和女孩,趙毅腦海中再次回想起當初那位擅自給自己投遞婚書的大長老。
他說,他夢到了有兩條龍翱翔過九江,此乃我九江趙之天命吉兆!
大長老,你沒夢錯,這裏,確實有兩條龍。
抬頭,趙毅看見了有一隻蠱蟲在飛,不停撲騰着翅膀的同時,兩根觸鬚不斷交織,似是無比緊張忐忑。
圈內,
阿璃一隻手舉起小榔頭,上面的血光與陣法形成合力,被加持上了力量,而後對着被自己另一隻手扶住的鑿子,砸了下去。
“砰!”
“吼!”
坐在那裏的潤生先是發出一聲如野獸般的咆哮,緊接着是一串刺耳的撕裂聲,潤生臉上出現了很多道裂紋,且有不斷撐大的趨勢,直到裏面的白骨都能清晰可見。
就這,還沒完,伴隨着一道道“咔嚓咔嚓”令人心悸的摩擦脆響,
潤生,
頭骨開裂!
第三百零四章
阿璃的手沒有絲毫顫抖,臉上也沒有多餘表情,她只是將握着的鑿子略作傾斜,榔頭再次舉起,砸下。
“砰!”
這一次,頭骨的裂紋沒有像上次那般大面積增加,只是沿着一開始的鑿心向特定方向延伸。
這意味着,第一鑿的可怕動靜,是預料之中,而每一條裂紋都是後續所需的主幹或分支。
潤生也是在第一次吼叫後,不再發出咆哮,雙拳攥緊,咬着牙,目光通紅,穩穩地坐在那裏。
甚至,潤生能根據鑿子的傾斜方向,提前預判到女孩下一擊的方向,做好力道的抵消,以求更好的靜穩。
接下來,是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鑿擊聲,按照特定的頻率不斷髮出。
潤生的頭頂,骨肉被漸漸開鑿出溝壑,這些溝壑出現後很快就被鮮血浸入,紅豔濃稠,與心跳綁定,帶着輕微跳動的韻律。
圈外。
譚文彬從趙毅那裏要了一根菸,點燃,背過身去。
如果是正常廝殺,大家缺胳膊少腿的,他反而能很容易接受,可這種鑿擊雕刻,把人當石料一寸一寸琢磨,他這個旁觀者已無法直視。
林書友也去跟趙毅要煙,被趙毅拍開手,拒絕了。
阿友只得坐下來,抽了一根稻莖咬在嘴裏,低着頭,搓起了手。
趙毅的眉頭,在第一鑿開始後,就沒舒緩下來過。
草案是他做的,他也知道姓李的會在草案基礎上做整合與升級,但他原本以爲這是在解決潤生身體問題的基礎上變廢爲寶,如同引一條河,將這些險灘崎嶇做一個串聯,此舉在趙毅認知裏,已屬於瘋狂。
可事實,並不是這樣,因爲開鑿是從頭部開啓,這意味着姓李的眼裏,這些死穴位以及當下的問題,被歸置於小類。
少年是打算在潤生身體上,開鑿出一條真正的大江,然後再以江水之勢,將那些死穴難關衝破融合。
趙毅伸手,從林書友嘴裏將那根稻莖抽出,握在手裏,擺弄着雕刻的動作。
想完成這一驚人構想,一是需要對《秦氏觀蛟法》的深刻領悟,二是需要對雕工大師級以上的造詣,三是得洞察命理天道之概念。
前兩條,女孩能做到,趙毅在驚歎之餘,倒不算太意外。
可是這第三條……
一個連門都不出,俗世都不入的人,真就能待在家裏,達到天人感悟?
這不合理,更不可能,她,不可能做到!
除非接下來,秦柳兩家祖上的某位龍王,忽然附身到她身上,但秦柳兩家的供桌牌位他拜謁過,根本就沒有靈的存在。
趙毅將目光又落到了姓李的身上。
他都能瞧出的問題,姓李的不可能不知道,可姓李的雕工很一般,這一點上,姓李的沒理由騙自己玩。
趙毅很好奇,姓李的待會兒會怎麼辦?
潤生腦袋上的雕刻已經結束。
阿璃往下走,站到了下一張板凳上。
手中的鑿子和榔頭沒停,對着潤生的後脖頸,繼續雕刻下去。
鮮血如岩漿,從腦袋上向下流淌。
至脖頸下段後,阿璃開始向兩肩處雕刻,伴隨着面積越來越大,岩漿的躁動感也愈來愈強烈,已不再像先前那般跟隨心跳韻律。
李追遠走到前面,潤生雙眸赤紅,意識極度繃緊。
“潤生哥,再忍一會兒。”
潤生喉嚨裏發出些許雜音,意思是他知道了。
李追遠不是讓潤生忍着痛,而是繼續壓制體內的煞氣、怨念和鬼氣不要溢散。
潤生從一開始,就在努力做着這樣的事,因爲這會給阿璃帶來比較大的影響。
影響,肯定不會致命,阿璃本人也沒那麼虛弱,更何況還有李追遠在。
可這是一場耐力活兒,這次開鑿也必須要在今夜完成,不可能鑿一半再做個包紮後休息幾天繼續。
因此,工匠師傅的狀態必須一早就開始維護。
整個後背,將要開鑿完畢,阿璃也越站越下。
李追遠將空出來的上頭板凳拿到了前面,重新壘起。
當後面的完工後,阿璃走到了前面,往上走,站在了最高處的板凳。
鑿子抵在潤生眉心,小榔頭敲下。
“砰。”
從後至前的轉變,帶來新一輪的可怕衝擊,加之潤生的忍耐也到達極限。
自其頭部和後背處,原本順着開鑿好的路徑正在流淌的血液,先是變成紫色,再是變爲灰色,最後又被深黑色覆蓋。
三股氣息溢出,圈內起了風,黑霧瀰漫,將阿璃也包裹在其中。
女孩的臉上這會兒已浮現出細汗,疲憊感其實早已出現,但這還是次要的,主要是在被黑霧包裹後,她面前出現了無數恐怖的身影。
阿璃的身體開始顫抖,嘴脣微微翻起,卻依舊在努力凝神,將鑿子向下傾斜,又一次敲下榔頭。
“砰!”
雕刻,仍在繼續。
潤生潛意識裏應該清楚,這種場景下會給阿璃帶來怎樣的壓力,也努力想要嘗試回收那些氣息,可路徑越開越多,衝勢越來越猛後,他對自己這具身體的掌控力,正變得越來越薄弱。
“啪哧!”
清脆的聲響。
隨後,阿璃看見自黑霧中,有一隻手探了出來,手裏拿着一罐打開的健力寶,上面還插着一根吸管。
女孩張開嘴,咬住吸管,喝了幾口。
周遭黑霧裏的鬼影,在她眼中快速變淡,不再那麼可怕。
女孩對這個世界一直處於畏懼狀態,能給予她真正安全感的,只有少年。
一邊喝着飲料,一邊雕刻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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