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嘿,這麼客氣幹啥?”
未等李三江話說完,就發現自己腰被抱住了,男孩的臉貼在自己肚子上,閉着眼。
李三江伸手摸了摸男孩的頭,疑惑道:“你這是咋了?”
“太爺,你真好。”
“呵呵,成成成,太爺再去屋裏給你拿幾張整的。”
“不用了,太爺,夠了,我出去玩了。”
“記得別太晚回來,晚上還得轉吣亍!�
“曉得了,太爺。”
揮手告別李三江,下樓梯時,李追遠神情恢復平靜。
他早上面對柳玉梅時,可並沒有說假話,因爲他只需要知道,太爺是真心對自己好就行了,其餘的,都無所謂。
說白了,要是自己真在意這個,那和牛家仨兄妹,又有什麼本質區別?
再者,有一件事,李追遠故意瞞着柳玉梅。
柳奶奶住在這裏,將她自個兒形容成在犄角旮旯裏撿硬幣的,那太爺給自己轉撸M不就是相當於大額匯款?
這要是讓這老奶奶知道了,估計得慪死過去。
人,往往是越老越惜命,也是越老越怕死的。
太爺這麼一大把年紀了,都願意以折壽爲代價給自己轉撸馐沁@一點,就足夠李追遠願意以一個小輩的身份去爲他做任何事情了。
自己從來都不是被迫捲入的,每次都是自己主動,也就不存在什麼怨懟。
下到樓梯最後一層時,李追遠忽然頓住腳步,他忽然想到了曾在太爺臥室裏見到的那本《金沙羅文經》。
自己當時發現太爺每次畫的陣圖,都和書裏的有些出入。
所以,要是太爺學藝很精,畫得很精準,陣法效果拉滿,直接就這樣轉呓o自己,以太爺那濃厚到都能給自個兒改命格的福摺亲约贺M不是要被撐爆?
額前,瞬間滲出了冷汗。
那個,就是連秦家人都避之不及生怕招惹上的福叻词牲N?
“呼……好險。”
但反過來想想,自己不也沾惹上了太爺的好唿N,要不是住在太爺這裏,自己怎麼能發現地下室那麼多的好書,自己又怎麼能遇到阿璃?
自從和阿璃熟悉後,自己心底那種冰冷剝離的感覺,出現頻率越來越低了。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李追遠搖搖頭,他不打算再去想這些事了,開心做自己就好。
走到壩子上時,潤生已經騎出了三輪車,器具全都擺在車上,還用塑料布蓋住了。
“叮叮叮!”
潤生撥弄着車鈴,以前不覺得自己手裏傢伙事有什麼問題,現在見到好東西后,他有種山豬迫切想嚐嚐細糠的衝動。
李追遠坐上三輪車。
柳玉梅和劉姨站在壩子出入口。
“小遠,別怪奶奶多嘴,奶奶只是想最後提醒你一聲:你可想清楚了,你這去了,可就再也沒辦法回頭了。”
李追遠拍了拍潤生的後背:
“潤生哥,出發,別回頭,往前騎!”
“好嘞,坐穩嘍!”
……
“小遠,不是說要去石港麼,怎麼叫我先騎到這裏了?”
“潤生哥,你在門口等我一下,我進去找個人。”
李追遠下了三輪,走入派出所,一路問詢,找到了譚雲龍的辦公室。
此時,譚雲龍正閉着眼,靠在辦公椅上打着盹兒,他臉上泛着油光,應該也是熬夜熬狠了。
不過,在李追遠走進來時,他還是立刻睜開眼,那熟悉的鷹隼注視感,再度襲來。
“是你,小朋友?”
“嗯。”
“你是怎麼找到我辦公室的?”
“我問人的。”
“你知道我叫什麼名字?”
“我問那個眉毛長長濃濃的,還帶點斜,瞪眼時很嚇人的警察叔叔在哪裏,他們都懂。”
“哈哈哈哈……”譚雲龍笑了起來,“好吧,小朋友,你找我是有什麼事麼?”
“有事,我來報案。”
……
剛走出派出所大門,李追遠就又轉身,面向牌匾。
然後,他撐開雙臂,走上前,將牌匾用力抱住。
門衛室的窗戶被打開,一位老年協警探出頭,問道:“小朋友,你在幹啥呢?”
“我長大也想當警察。”
“好,好啊,當警察好啊,呵呵,好孩子。”
老協警沒再說什麼,點了根菸,安靜地看着男孩繼續抱着牌匾。
抱了好久,李追遠才捨得鬆開手。
應該,蹭夠了吧?
低下頭,自己衣服褲子上已經是一層厚厚的牌匾灰。
猶豫了一下,李追遠決定還是不拍掉它們了,留着。
隨後,他坐上了潤生的三輪車。
老蔣家很好找,是鎮邊的自建別墅,有五層樓,外面擴了一個大大的圍牆院子,裏面佈置有池塘假山。
在這個年代,可以稱得上是相當豪奢了。
潤生拿起黃河鏟,說道:“小遠,來吧,我們殺進去!”
李追遠有些疑惑地看着潤生,見他不是在開玩笑,趕忙伸手抓住潤生的手腕:
“不,潤生哥,就像喫席,我們不坐頭批,我們等二批,因爲我們要對付的,不是人。”
“那誰坐頭批,那些人由誰來對付?”
話音剛落,
遠處,
警笛聲傳來。
上架感言!
失蹤一年。
前半年,在養病。
正常人面癱基本半個月就恢復了,結果我抽了個大的。
幾個月後去醫院做肌電圖,半張臉還是沒信號,眼睛一直無法完全閉合,每天只能靠滴眼藥水緩解。
諮詢醫生後,得知這個病要是這麼長時間一直沒恢復跡象,那以後就難了。
於是我迅速做好了餘生都面癱的心理建設,然後直接放棄治療,擺爛了。
擺着擺着,嘿,它居然自己開始一點點慢慢恢復了。
有段時間,習慣了只有半張臉的我,做表情時依舊只用半張臉,每次都是意識過來另半張臉能動了,再給它補回去,滯後對稱了屬於是。
現在雖然還有些後遺症,但已經不影響生活,也基本看不出來了。
前半年,除了面癱,身體還出現了不少其它問題,以前覺得年輕無所畏懼,然後把身體造到最後,直接垮了。
當你開始回味青春時,證明青春已離你而去;
當你真的讀懂“祝你身體健康”,不再把它認爲是一個無所謂的客套詞時,證明你至少失去過它。
那時候一個同行朋友生了病,他來跟我說,我安慰鼓勵他,讓他保持樂觀積極心態,他也是這麼做的,以後聊天時習慣加上笑容表情。
然後忽然有一天得到消息,他走了。
其實我們倆關係沒那麼親熱,都是宅男,現實裏沒見過幾次,上次見面時我還記得大家喫完飯,服務員來買單時,我默默後退半步,讓他露出來把單買了。
現在想想,啊,我真該死啊。
他在生命最後那段時間,也依舊錶現得很豁達和樂觀,但他的離去對我衝擊很大,恰好那時我自己身體也不行了。
原來,那個鼓勵他要樂觀積極向上的我,是個慫逼。
我想那段時間我應該是抑鬱了,嚴重的時候每晚睡覺都會心悸驚醒,每天的狀態不是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就是莫名其妙地火起想發脾氣。
那時候每次想起“碼字”這件事,都會感到厭惡和恐懼,不寒而慄,實在是那次給自己造成的心理陰影太大,我一度覺得自己的職業生涯應該結束了。
休養了半年,身體恢復些了,就想着以前沒時間,一直悶家裏幾個月都不出門,那就出去稍微轉轉散散心吧。
然後我自駕了一趟318,回來後,自駕G331環了個東北,回來後,自駕去了海南,回來後,又自駕去了WLMQ環了個北疆……
我像是一隻螞蟻,在祖國的地圖上爬來爬去。
以至於後來實在沒地方可以去了,心裏居然開始埋怨起老祖宗當年爲什麼不再多打下點地。
鴨綠江的斷橋,長白山的壯麗,祁連山的豪邁,賽里木湖的寧靜,內蒙的沙暴……
真的,多出去走走確實有用。
我悟了,文藝點的說法就是感受到自己的渺小,通俗點的就是終於發現自己原來是個屁。
然後,我就手癢了,又找到了想寫書的傾訴欲。
雖然我上次說我要利用空窗期好好學習補足自己短板讓自己如何如何提升云云……
但是,很抱歉的告訴大家,我是真的沒有半點長進。
身爲一個作者,我已經好幾年沒怎麼看書了,不光如此,我還發現自己越來越脫節了。
上一章裏,柳玉梅說的中年人失去了解新鮮事物的動力,說的就是我自己。
我去找書看了,很多書我能感覺到作者寫得很好,很有趣,很精彩,但我就是看不下去,一些風格新潮的,不適合我。
然後,我又不願意委屈自己去掃榜去學習去分析,理性告訴我身爲一個創作者這是慢性死亡,我註定會被時代所淘汰,但感性告訴我,應該擺爛。
因爲上次身心俱崩的經歷告訴我,時代淘汰和我自己先gg,指不定哪個來得更快。
我很早就知道,我的風格寫不出爆款成績書,我只適合小小�
所以這次,我就很單純地想寫點自己感興趣的。
南通是我的家鄉,我把老家方言寫了進去,我知道這很可能增加你們的閱讀難度,不過沒事,我代入感很強。
書裏角色家,其實就是我老家親戚家,我腦子裏都有定位了,我老舅家是誰住的,我姨奶家是誰住的,包括李三江家做扎紙生意的,是我哪家親戚,我小時候還經常去和他家同齡小孩一起看奧特曼。
所以小遠侯他們在村裏跑圖時,我是上帝視角,喲呵,又去“雲串親戚”了。
過三十歲了,終於摸到可以寫點年代文的門檻了。
其實我老早就想寫了,但不適合,因爲我不光要等我自己老一點,我還得等我的讀者們也老一點。
還好,大家都老了。
可以愉快地搞點回憶殺了。
我寫這本書的興趣點,很大程度在於,我忽然又想到了以前的某個老物件,然後我寫進去了,等着看本章說,等着和我一樣的老讀者發本章說“啊對對對,我以前老家也是用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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