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7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回憶起來,是遇到小黃鶯後開始的……不,確切的說,是在太爺帶領下,自己給小黃鶯帶陰路後變得更明顯也更劇烈的。

在《正道伏魔錄》裏,自己身上表露出的這一特徵,和“走陰”很像。

活人身上沾了太多陰間氣息,陽間路和陰間路,就容易走混走岔,看見那些本不該見到的東西,書上還特意標註:心思深沉者尤重。

李追遠抬頭看向柳玉梅,沒回答她上個問題,而是問道:“所以,這就是秦叔要回鄉離開這裏的原因?”

“髒錢,總得有地方去花,要麼埋着頭,把自己當做個普通人,要麼,就等着被莫名其妙地推出去扛災頂事。

我知道你小子,這些日子一直在看什麼書,你小子對髒錢這一行,可是癡迷得很吶。”

“柳奶奶,你今天爲什麼要特意告訴我這些?”

“因爲你這小子,腦子好使,就算沒師父教,光自己看書,學東西也快得驚人。我怕我再不提醒你,可能用不了多久,你就會想辦法把你太爺的那個,給破了。”

“可是,我爲什麼要這麼做?”

“這不是我需要關心的,我只知道,你小子可能很快就有做成這件事的能力,我還得繼續帶着阿璃在這兒住下去呢,可不希望你破了這裏的景緻氛圍。”

“能破掉麼?”

“能。”柳玉梅肯定地說道,“再怎麼有錢,碰到真正的硬茬子,錢也就沒用了,他李三江的錢,也就在這鄉鎮小地方夠擺個譜。這是其一。”

頓了頓,柳玉梅繼續道:“老人年紀大了,一直按照自己的習慣節奏生活着,誰要是把這個節奏給打亂了,那麼老人自己也就亂了,有可能本可以繼續長壽的,卻落得個沒多久好活的結局,這是其二。”

“那我剛剛……”

“你太爺本就是真糊塗中的難得糊塗,你這小子卻想着叫醒他,給他強行掰正過來,這本就是對他生活習慣的一種破壞,只不過你還沒成功而已。

要是等你學習了更多知識,掌握了更多能力,展現出更高的水準,不再僅僅是口頭上說說,那就真可以把他給掰正回去。

所以,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老小孩老小孩,人老了就和小孩子一樣,你就多哄哄他吧,這不正是你這小傢伙最擅長的麼?”

李追遠雙手捂住自己的臉,緩緩揉搓。

柳玉梅一邊抿着茶一邊留意着男孩的反應,等男孩雙手離開面頰,在自己面前的,又是一張乾淨可愛帶着童真笑容的臉。

讓她都忍不住想伸手去捏一捏這臉蛋,可感性與理性,在此刻發生明顯的矛盾。

“柳奶奶,潤生哥呢?”

“他大早上就下地拾掇花生了,應該快回來了,你要做什麼?”

“我訂做了些東西,要讓潤生哥陪我去取回來。”

“然後呢?”

“然後當然是去做我要做的事。”

柳玉梅坐起身子,湊近男孩,仔細盯着男孩的眼睛:“你還要繼續做下去?”

“不然呢?”

“你就不難受,不委屈,不害怕麼?”

“不啊,我只知道,太爺是真疼我。”

哪怕,自己似乎就是在替太爺擋災。

但,首先這條路是自己選的;其次,每次都是自己主動對太爺的關心,自願做出的抉擇,沒人在脅迫自己。

最重要的是,太爺本身,並不懂這些,他是真的稀罕自己這個曾孫子稀罕得不得了。

就算一切都標註好價格完成了交易又怎麼了?

他李追遠,樂意。

李三江,依舊是李三江,哪怕知道了這些事,李追遠對太爺的態度觀感依舊沒有變化,不,還是有點變化的,自己以後能心安理得地哄着他了,小孩去哄老小孩。

柳玉梅努力觀察着,她想要從男孩臉上看見哪怕是一丁點的額外情緒,但她沒有成功。

可是這……怎麼可能?

就算是親生父母子女之間,涉及到這種事,哪怕沒立刻翻臉,也必然會生出膈應。

可眼前的男孩,卻在瞬間,只留下幾條最簡單的邏輯,將一切沒必要的情緒扼殺個乾乾淨淨。

這太可怕了,這孩子,骨子裏是沒有感情的麼?

“有件事,奶奶想問你,就是那次家裏紙紮漏雨全毀了的那次,你太爺不是受傷得厲害麼,在那之前,他做了什麼?”

李追遠眨動着自己清澈的大眼睛,搖了搖茶壺:

“奶奶,茶喝光了。”

“那就再泡一壺。”

“喝不下了,已經撐了。”

李追遠輕拍自己肚子,站起身,收拾起茶具。

恰好這時,潤生扛着鋤頭回來了。

“潤生哥,陪我去老木匠家取一下東西。”

“好嘞。”

潤生走到井邊,打了桶水衝了一下腳,然後推着板車跟在李追遠後面來到老木匠家。

老木匠早就等着了,東西也都做好了。

“爺,工錢的事我太爺說過陣子他來結。”

“結個屁的工錢,這算是老頭子我提前給三江叔的坐齋封利了。”

“那您最好找個本子寫下來,怕時間久了您就忘記了,您長命百歲。”

說完,李追遠對老木匠認真鞠了一躬。

“嘿嘿,你這細伢兒,哪裏學來的這些道道,嘴巴倒是挺甜的。”

老木匠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紅包,遞給李追遠:“來,拿去買糖喫。”

“沒給您錢呢,怎麼還好意思收您的錢。”

“一碼歸一碼,上次你來得突然,爺爺我也沒來得及準備,晚輩第一次上門,本就該給的,這是規矩。”

“謝謝爺爺。”

李追遠收下了紅包,那邊潤生已經把東西都搬上了車。

回到家後,李追遠和潤生一起把東西搬去二樓。

讓李追遠感到詫異的是,洗過澡換了一身衣服的阿璃,居然等在自己房間裏。

等製作好的東西被搬進來後,她就很自然地開始組裝。

“小遠,你這些是啥啊,有些眼熟,像是咱門道里的物件兒。”

潤生搬完東西后就在靠門位置處蹲着,他不能距離阿璃太近。

“嗯,就是門道里的東西。”李追遠應了一聲,“潤生哥,你先下樓看會兒電視喫點香休息一下吧,待會兒還得麻煩哥你陪我出趟門。”

“好嘞,你喊我就是了。”

潤生離開後,李追遠就和阿璃一起組裝起來,這是最簡單的活兒,也是收穫感最強的一環。

很快,所有東西都組裝完畢。

阿璃雙手輕輕交織在一起,看着自己和男孩合力做出來的東西,然後又抬頭看向書桌,那裏還有很多空白圖紙。

“我以後會繼續畫的,到時候還得請阿璃你來幫我一起做,我手笨,沒阿璃幫忙,我還真做不出來。”

女孩眼睛亮得,像是藏了星星。

給女孩拿了兩瓶健力寶讓她坐着休息,李追遠則開始收撿起自己的這一套器具。

總共有六件器物,外加四小件兒。

羅生傘,通體黑色,書中說撐開後可隔絕瘴氣。

黃河鏟,有多種用途可切換,初看設計圖時,不由讓李追遠聯想到了洛陽鏟,但二者主攻方向不同,黃河鏟主要應對水下和水邊溼潤泥沼區域。

七星鉤,可伸展七節,是撈屍人用來勾取水上死倒的,但它每節都有特殊設計,隱喻北斗七星,可針對死倒的不同狀態進行反制。

接下來還有回魂筐、思鄉網,這兩個加上上面的七星鉤,其實太爺的傢伙事裏也有一樣的,但和太爺的那套東西內在完全不同。

太爺的東西,只能單純撈不會動的漂子,真正的會動的死倒,是不可能束縛住它們的。

最後一件是三清扇,名頭很大,李追遠按照書上要求,在每一片扇葉上都雕刻了符文,然後在內嵌的溝槽底部,加入了各種調製好的材料。

這玩意兒的用途,主要是抽自己。

遇到像貓臉老太那種善於蠱惑人心的死倒,就拿扇子拍自己的臉或者頭,再根據需要打開暗釦,釋出特製的粉霧,讓自己快速從虛妄中清醒過來。

四小件則是特製的黑狗血印泥、黑帆布、八卦盤和一沓李追遠自己畫出來的符紙。

黑帆布內有夾層,裏頭裝的都是木花捲兒,可每一片木花捲兒裏都有特殊紋理,是阿璃拿着小刻刀一片一片刻出來的;對付死倒時,可以將它裹在自己身上也能去嘗試蓋到死倒頭上,前者能起到辟邪防護效果,後者則能對死倒進行殺傷,反正,書上是這麼說的。

八卦盤就比較簡陋了,木質的,沒絲毫花紋裝飾,一點都不高級,裏面的針頭則是李追遠自己磨的,他測試了一下,不準。

但不準得很標準,李追遠只需要自己心算糾正就行了。

至於那一沓符紙,李追遠是最沒信心的,他第一次嘗試畫這個,大概率,沒什麼用。

而且就算有用,自己難道還得跑到死倒跟前,踮起腳蹦起來去往對方腦門上去貼?

李追遠指尖按在符紙上,往外一劃拉,一張符紙就飄出一米遠,然後又折飄回來,轉而落到李追遠身後地面。

這效果,還不如撲克牌呢。

先測試一下自己畫的這符紙有沒有效果吧,要是有哪怕那麼一點效果,那下次就找類似撲克牌材質的東西畫那上面去。

但不管咋樣,這一套器具和小件,算是齊活兒了。

下面,就是去測試它們的效果。

李追遠出門去喊潤生再上來,他要把幾件東西交給潤生用,比如那七星鉤和黃河鏟這兩樣,只有力氣大的人才能真的發揮出來,就算它們完全沒特殊附加效果,潤生也能拿着它們去拍死倒。

留在屋裏的阿璃,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那張符紙。

符紙放在右手掌心,左手食指按在符紙上,指尖一劃。

“嗖!”

符紙飛出,正正方方地貼在了門框正中央。

這會兒,李追遠領着潤生進來了,阿璃爲了和潤生隔開距離,就乾脆脫了鞋上了牀。

女孩抱着膝,坐在牀角,看着男孩對潤生講解器具的功能用途。

聽完講解自己也實操之後,潤生很是震驚道:“小遠,這些東西里,不少我爺那裏也有,但只是和你這個看起來像,可差距很大。”

“我這個,應該是最專業的。”

“感受出來了,好東西,真的是好東西。”

潤生是有撈屍經驗的,而且真的和死倒幹過,他覺得襯手的東西,那必然是有信服力的。

“走吧,潤生哥,我們去找地方試驗一下。”

“好!”

別的先不談,豹哥、趙興那倆傢伙,做了倀,居然敢主動上門脅迫,那自己就去找他們,把這筆賬先算一算。

潤生先抱着東西下去了,先前沒組裝起來時都是零部件不好一次性拿,現在他可以一個人帶起所有器具。

李追遠走到牀邊,對阿璃說道:“我出門一趟,阿璃乖,回屋好好睡覺,知道麼?”

囑咐完後,李追遠走出了臥室。

在男孩走後,阿璃在牀上躺了下來,聽話地開始好好睡覺。

李追遠經過李三江臥室時,門恰好打開,太爺揉着眼,剛補了一覺,接下來打算放個水,然後回去繼續睡。

“小遠侯,你是要出門嗎?”

“嗯,太爺,我和潤生哥出去玩。”

“哦,出去玩。”李三江又習慣性摸向自己口袋,雖說他一直以孩子學習爲重,但又從不會忍心拒絕孩子想玩的要求。

“太爺,你早上給過我零花錢了。”

“那就再拿點。”李三江掏出兜裏的零錢,一般村裏人很少在兜裏放大鈔,不方便破錢。

“太爺,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