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哎,要喫早飯了,你去哪兒啊?”
“我出去一趟。”
李追遠跑到村裏老木匠家,木匠家是二層樓,挺氣派。
因爲對方原本是在興仁機械廠當正式工的,現在雖然退休在家,可平日裏也會接一些活兒做做,再加上他倆兒子也都在機械廠上班,所以家裏條件在村裏算好那一撥。
李追遠進來時,老木匠正在喫着早飯。
“你是,李維漢家的那個孫子?”
“是我,爺爺,我叫李追遠,這次是我太爺李三江讓我來的,他說有一批工具,需要您抓緊時間幫忙做一下,越快越好。”
老木匠接過圖紙,連續看了幾張,驚訝地問道:“這圖紙是誰畫的?”
這手工圖紙,畫得很精細且專業,而且對於製作方來說,也很貼心。
其實,畫圖的能力李追遠不是現學的,以前自己媽媽書房裏,桌上地上都是這些圖紙,他很小的時候就在這些圖紙上爬了。
“我不知道,我太爺交給我的,太爺說急需,說欠您一個大人情。”
李三江的人情,在村裏還是很管用的,尤其是對老年人。
因爲人這一生,最終都逃不過那一個歸宿,最後都是要請李三江來自己喪事上坐齋的。
李追遠也不覺得自己這是在濫用太爺的人情,畢竟那倆傢伙這次找上的是太爺,自己把這些東西趕緊製作出來,也是在幫太爺。
“成,包在我身上,沒問題,我馬上就趕工做,家裏料子還有,都是現成的。只是,你這圖紙上有些零部件,是需要機牀車出來的……
我讓我兒子帶去廠裏,借廠裏機牀幫你做吧。”
“真是太謝謝您了,您大概多久能完成?”
“這麼急?”
“嗯!”
“明天早上你來拿吧,我把我倆徒弟喊過來一起幫忙,做得會很快。”
“辛苦您了,我明早來取。”
李追遠道謝後,就跑回家,正欲上樓時,被柳玉梅喊住:“小遠,你把阿璃喊下來喫早飯,我們喊不動她。”
“沒事的,不喫了,我們有零食。”
邊幹活兒邊喫零食,不耽擱進度。
見李追遠跑上二樓了,劉姨有些詫異道:“小遠大早上起就急急忙忙的,這是怎麼了?”
正在旁邊坐着喝粥的柳玉梅,輕哼了一聲:
“誰知道呢,可能撞鬼了吧。”
“那阿璃要不要叫下來?”
“那小子不發話,誰能喊得動阿璃下來喫飯?”
“也是。”劉姨剛去喊過了,但阿璃根本不給回應,“也不知道阿璃在屋子裏幹嘛。”
柳玉梅嘆了口氣:
“幹嘛?在給那小子打工呢。”
……
回到臥室,李追遠把零食打開,放在自己和阿璃面前,兩個人一邊喫一邊繼續着手裏的工作。
阿璃本就不說話的,李追遠今天也顧不得說話,房間裏只有搗舂和敲擊聲不斷傳出。
各種材料,在男孩女孩手裏,被有條不紊地進行處理,一個個小零部件也被製作而出。
中午飯,二人也沒下去喫,反正餓了就喫零食。
等到了傍晚,手頭上的一切工作,都差不多算完成了。
李追遠癱坐在地,阿璃則看着自己和男孩這兩天的成果,她似乎不累,甚至還有些意猶未盡。
這時,劉姨在下面喊了一聲:“小遠,煎好了。”
劉姨沒叫太爺去喝藥。
李追遠走出房間,一宿沒睡,他現在有些頭重腳輕,下樓梯時也不得不扶着牆。
明天早上,只要去把打造好的工具拿回來,和手頭上置備好的各種材料進行最後的組裝,就算徹底完工。
今天,只剩下最後一步,做完了,就能好好睡一覺。
樓下,李三江正坐在那裏和潤生一起看電視,見李追遠下來,李三江問道:
“小遠侯啊,你今天在屋子裏幹啥呢,飯都不下來喫?”
“太爺,昨晚酒桌上……”
“昨晚我喝多了,還做了個夢,夢裏有人給我送了好多好多錢,叫我去幹違法的事兒,被我給拒絕了。
哎喲,我到現在還心疼着喲,這個夢,也太真了,弄得我都差點誤以爲不是做夢,還好問了潤生侯,潤生侯說昨晚去接我時,就我一個人在喝酒。”
李追遠:“……”
這一刻,李追遠忽然共情到了山大爺。
李追遠去端藥。
李三江吸了吸鼻子,問道:“這是中藥麼?咋了,你身體不舒服?”
李追遠對着碗邊喝了一口,說道:“不是,劉姨怕我學習太辛苦,給我燉的補腦子的湯。”
“哦,那得多喝喝。”
李追遠端着藥回到房間,剛把碗放下,那隻小黑狗居然就自己跑過來,“吧唧吧唧”喝了起來。
這藥的味道,不算難喝,卻也不好喝,李追遠原本想着要給它灌下去的。
小黑狗把藥都喝完了,然後自己走回蛔樱叩脫u搖晃晃,似乎有些撐肚皮了。
李追遠拿出一個小針管,走到蛔忧埃辛苏惺帧�
小黑狗就肚皮朝着蛔幼牛浑b爪子抓着蛔樱硪浑b爪子從蛔涌p隙裏探出,交給李追遠。
這套姿勢,李追遠見過,那還是小時候爸爸媽媽帶自己去動物園時,看見的正在接受體檢的大熊貓。
李追遠握住它的狗爪子,針頭刺進去,往回抽了一點血。
然後用棉球,給它擦了擦。
小黑狗也不叫不鬧,就很安靜地等李追遠做完,確認沒自己事兒後,身子往後一倒,開始睡覺。
“你怎麼這麼乖……”
李追遠覺得,要是魏正道復生,看見這麼懂事的黑狗,怕是會羨慕得流下口水。
將黑狗血按比例,逐次滴入各個已經備好的配件裏後,最後一個環節的製作過程很快就完成了。
就只剩下,明早最後的組裝環節了,那個簡單。
“阿璃,謝謝你。”
阿璃走到李追遠面前,伸手摸了摸李追遠的頭,然後指向房間裏的木牀。
以前都是李追遠這麼哄她回屋睡覺。
“好的,我睡覺。”
李追遠是真熬不住了,睡醒後再洗漱吧,往牀上一躺,明明身下是硬硬的涼蓆,可整個人卻舒服得像是陷進了棉花裏。
在閉上眼之前,李追遠看着上方的牀頂,心裏默唸着:
“反擊,從現在開始……”
第二十九章
這一覺,李追遠睡得很沉,沒有做夢,沒有起夜,甚至都沒有變動過睡姿,只是簡單地眼皮閉上再睜開,漫長的一夜就結束了。
習慣性側過頭,沒有意外,女孩就坐在靠門口的那張椅子上。
但很快,李追遠就發現了不對勁,因爲女孩沒有換衣服。
她身上依舊穿着昨天的那件黑色練功服,趕工時蹭上的污漬,仍清晰可見。
這意味着,女孩昨晚沒有回東屋睡覺,她在這裏,坐了一整宿。
李追遠大概猜出女孩爲什麼會這麼做,因爲昨天自己精力透支得太厲害,她是擔心自己睡覺時可能會猝死。
這種在外人眼裏難以理解的理由,卻是女孩最純粹也是最簡單的想法。
雖然自第一次見面起,她就沒在自己面前說過話,但李追遠卻發現自己,越來越能讀懂她。
起身下牀,走到女孩面前。
女孩的臉依舊精緻,看不出絲毫倦容痕跡。
可能,她過去經常這樣熬夜,在她的世界裏,早已模糊了晝夜更替概念。
否則,柳玉梅也不會經常提醒自己,讓自己每晚都把阿璃哄回東屋睡覺。
女孩抬起頭,與男孩對視着。
在她的眼眸裏,李追遠看到了一個近乎完整的自己。
他不是沒有分析過,爲什麼女孩會對自己格外不同。
一切都源於貓妖老太來的那個夜晚,女孩站在壩子上,抬起頭,看向站在二樓露臺上的自己。
自己應該是第一個,走進她夢裏的人。
這絕不是什麼美夢,因爲她的眼睛,能看見這個世界恐怖的背面。
一個十歲的……不,應該是更早更小的時候,她就已經是這樣子了。
難以想象,一個牙牙學語的幼童,是如何面對這樣一個環境的,放眼四周,全是無窮的醜陋與邪穢。
她應該哭泣過、畏懼過、尖叫過,但這個世界並未因她的情緒而改變,最終,她選擇改變自己,將自己完全封閉。
自閉症、強迫症、失語症等等這些症狀,都只是外層表現,真正的內因,是她排斥和外界的一切接觸。
雖然有些臉紅,可卻是事實,自己那晚的出現,對女孩而言,猶如長年黑夜裏忽然出現了一束光亮。
自己就像是一個用玻璃窗封起來的陽臺,她站在陽臺上,透過自己,小心翼翼地去接觸和感知外界。
或許,自己只不過是恰好在這一刻,臨時承載了她對這個世界的所有熱情與期待。
可同時,她對於自己,不也是一樣麼?
媽媽已經討厭自己了,爸爸也無法再繼續忍受這個家庭,無論是南爺爺北爺爺,都不是隻有自己這一個孫子。
但至少在眼前的這個女孩,她眼裏滿滿的全是自己。
李追遠伸出手,想幫阿璃整理一下耳邊有點亂了的頭髮,可女孩卻先伸出雙手,摟住了自己的脖子,然後將臉,貼在了自己胸口。
自從那天見到自己對李三江做出這種動作後,她就記下了,也喜歡上了這個動作。
她一直在偷偷地模仿,拙笨卻又可愛。
李追遠只得伸手拍了拍她的頭,繼續念出那句臺詞:
“阿璃想要什麼我都給你買,我有錢,有的是錢。”
雖然這臺詞有些不應景,但女孩卻很滿意。
她挪離男孩胸膛,眼眸明亮地看着他。
李追遠知道,她剛剛是在表達一種歡喜,慶祝自己“大病初癒”。
是的,昨天熬夜無比疲勞的自己,在她眼裏,就是生病了。
李追遠微笑看着阿璃,心裏默唸道:
“其實,我們倆一樣,都病得不輕。”
……
今天比平時起晚了些,其他人都用過早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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