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見二人將目光投向了自己,李追遠解釋道:“我是想幫我太爺,問問清楚。”
趙興搖了搖頭,他不知道。
豹哥說道:“我見過,那口缸子下頭的池塘淤泥裏,埋着一個人,是老蔣的仇家,姓周。”
“啥,還殺人咧?”李三江聽到這話,酒意立刻消去了一點,不過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你他孃的讓我去殺人犯家裏偷東西?”
趙興看向豹哥,問道:“你什麼時候見過的?”
豹哥回答道:“因爲是我幫他埋的,老蔣說屍體埋在那兒,能滋養太歲。”
趙興詫異道:“原來,你老早就幫他做事了,你不早點告訴我,要不然我也不會那麼慘。”
豹哥冷笑一聲:“你忘了麼,我們是前後腳走的。”
“也是,還真忘了這茬了。可惜了,我這家當啊。”
趙興很是惋惜地看向四周,他家裏條件好,自家爹有本事掙錢,所以他本可以繼續享受生活,哪天玩夠了,想正經娶媳婦兒了,十里八村的還真沒他爹拿錢砸不下來的親事。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正是因爲他爹太會掙錢了,才導致他這個福薄之人,過早消受不起。
李三江正準備再說些什麼,卻忽然胃裏一陣翻騰,側身開始吐了起來。
李追遠幫他拍着背,餘光則繼續關注在豹哥和趙興。
豹哥催促道:“答不答應,快點給句準話,看在我老婆面子上,我不想讓你太難看。”
李三江剛吐完,歇着氣呢,聽到這話,不解地問道:“我和你老婆有什麼關係?”
問完,李三江又開始吐了,這次吐得比先前更厲害,整個人都躬着身子,側躺在長凳上。
李追遠繼續給李三江拍着背,說道:“能幫我們就儘量幫,錢就不要了,做不成也不賴我們,行嗎?”
這時,原本還勉強能算有個人樣的兩個人,此刻忽然全部直挺挺地坐在座位上。
面色鐵青,皮膚上顯露出一塊塊的屍斑,那雙眼眸,更是徹底被白色所填充。
他們嘴脣快速開啓又快速閉合,像是在說話,卻聽不清楚聲音。
李追遠努力想去再聽一點有用的訊息,哪怕是威脅的話語,可事與願違,他真的半點都聽不懂,只覺得耳朵邊像是有無數只蒼蠅在“嗡嗡嗡”。
這是怎麼回事?
剛剛不交流得挺好的?
是他們出了什麼問題,還是自己這邊出了問題?
“啪!”“啪!”
兩雙筷子整齊插在了二人面前的飯碗上。
二人嘴巴還在不停快速抖動,依舊什麼都聽不清楚。
可一眨眼,二人就站起身;
再一眨眼,二人就離開了座位;
第三次眨眼時,二人就離開了棚子。
等李追遠再定睛看去時,發現二人已出現在了遠處的田地裏,身影十分模糊。
然後,二人就徹底消失不見了。
可是,到頭來,李追遠還是沒能明白,自己說的那個方案,那兩人到底認不認?
不過,大概率,應該是不認的,要不然他們臨走前,就不會說出那麼多的話,雖然一個字都沒聽懂,但字數挺多。
至少,不會是簡單的“好的,再見”。
李追遠看向李三江,卻發現李三江居然已經躺在長凳上睡着了。
是什麼時候睡的?
好像是那兩個傢伙,說話自己聽不清楚時。
“潤生哥。”李追遠去推了推潤生。
“啊,喫好了麼?”
潤生伸了個懶腰,他剛真的睡着了,夢裏忽然覺得有點冷。
“嗯,太爺喝醉了,潤生哥,你把太爺背起來吧。”
“好嘞。”
潤生起身,先抓住李三江胳膊,然後順勢一甩,李三江就被他以很標準的姿勢背起。
確實很標準,標準的背屍姿勢。
李追遠則將目光看向桌子中央的那九沓錢上,伸手拿過來,用手電筒照上去。
原本的大團結,在此時居然變成了冥鈔。
“走了不,小遠?”潤生問道。
“再等等。”
李追遠從李三江口袋裏摸出火柴,然後把桌上的冥鈔拿起,來到靈堂前,那裏有個早已熄滅的火盆。
將冥鈔放進去後,李追遠將其點燃,撿起旁邊燒焦一半的木棍,給它翻了個面以確保充分燃燒後,李追遠對着遺照說道:
“你落下的錢,都還給你了。”
不管事情最終怎麼樣,和這種髒東西先儘可能地斷掉關係,這總不會錯。
做完這些後,李追遠往回走,經過那張酒桌時,手電筒掃到了先前豹哥和趙興所坐的位置,當即出現了異樣的反光。
他上前仔細看了一下,是水漬。
不顧噁心,用手指摸了摸,很油膩。
手電筒再往椅子下面照了照,發現在椅子下面,水漬已積攢了一灘,像是剛下過了一場小雨。
因爲這裏地勢不平,所以先前水漬並未向自己和太爺所坐的位置流淌。
“溼的,這麼多水……”
李追遠馬上按照記憶,去探尋之前幾次眨眼,那倆人所停留的位置。
一灘水,
一灘水,
兩雙能看見腳印痕跡的水漬。
第四處在田地裏,李追遠就沒再下地去找了。
此刻,聯想到那二人說的,那口養太歲的缸是放在池塘裏的,而且池塘下面還埋了一具屍。
以及,那二人對那水缸中太歲的畏懼,明顯像是被掌控着。
李追遠的目光逐漸沉了下來:
“你們兩個,不會和死倒有關係吧?”
潤生扭頭過來,正欲再催催,卻在看見此時拿着手電筒站在原地的李追遠後,不知道爲什麼,他的話語在嘴裏卡住了,不敢說出來。
因爲他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小遠,好陌生,也好嚇人。
越是心性純粹質樸的人,往往對外界的感知最爲敏銳,明明周圍人都對覺得李追遠很乖巧懂事,都誇他喜歡他,可潤生自從第一次來李三江家時,主動上了一次二樓,之後就再也沒上去過。
家裏其他人都以爲那是因爲女孩在那裏,而女孩不喜歡接觸外人。
可唯有潤生清楚,比起那個女孩,他更怵的是小遠,他不敢去打擾他,除非他主動找自己。
李追遠抬起頭,潤生馬上扭回頭,不敢對視。
“走吧,潤生哥,我們回家。”
“嗯。”
深夜的田間小路上,潤生揹着李三江在前面走着,後面跟着一個男孩。
男孩半眯着眼,低着頭,行走時,雙手輕輕攥着。
李追遠現在很生氣。
因爲他再一次地,感受到了這種無力感。
之前,他也不是疑惑過,自己碰到這種事情的頻率,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可再看看太爺,喝個酒都能和倆髒東西湊上一桌。
又覺得自己的頻率,還屬正常。
而且,雖說這些事件裏,死的人也有好些個了,可在常人眼裏,那些人,都是死於意外或者疾病。
確實,正常一個普通人想遇到或者聽到一件這樣的事,都很難;可若是換成各種意外呢,一下子就變得很常見了。
自己,無非是因爲一些特殊的變故,導致可以看穿一些普通人眼裏的意外,知道自己碰到了什麼東西罷了。
就像是現實生活裏,細菌明明無處不在,可正因爲人眼看不見,就都覺得正常,要是拿顯微鏡看,就哪哪兒都是。
李追遠其實挺享受這種變化的,也喜歡去摸索和學習這條道路,但他反感這種一次次的突如其來,更厭惡自己一次次的蒼白無力。
他可以承認自己是個差生,但並不意味着他能接受這種隔三差五地就來提醒彙報自己成績的做法。
差生,也是有尊嚴的。
回到家,將李三江安置進臥室牀上後,李追遠就走進自己臥室,打開臺燈。
之前出門時的疲憊,在此刻已經被刺激得不見了,他手拿着筆,在圖紙上快速划動。
檯燈下,男孩的眼裏,滿是堅毅。
像是一個平時不用功的學生,在臨考前,做着最後的掙扎努力。
在李追遠的人生經歷裏,他還從未進入過如此刻苦專注的學習狀態。
終於,在時鐘走到凌晨五點時,李追遠畫完了手中的圖紙。
他起身準備整理,卻發現自己雙肩和雙腿都失去了知覺,整個人一歪,要不是手及時撐住桌面,可能早就栽下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這才從發麻的狀態下恢復。
顧不得多做休息,李追遠將圖紙歸總整理好,這當然不是《正道伏魔錄》裏的全部,事實上,這些圖紙只是書中的冰山一角。
但這是李追遠爲自己挑選出來的,現如今製作最方便也比較實用的一套器具。
昨天準備好的一些原材料,也被李追遠再次整理分類。
接下來,就是將它們給組裝製作起來。
門在此刻,被輕輕推開,阿璃走了進來。
一般這個時候,她進來時,李追遠都應該在牀上睡覺。
女孩走到男孩面前,蹲下來,看着男孩,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她的奶奶曾不止一次對她做過這種動作,在她的認知裏,這代表關心。
“阿璃,你來了,我沒事,不過今天,還得繼續辛苦你了,我來給你講一下這些圖紙流程。”
昨天的阿璃就表現出了極強的手工天賦,李追遠只需要把圖紙給她講一遍,她就能用現有材料做出來。
今天,阿璃是一身黑色的緊身練功服,李追遠懷疑是柳玉梅吸取昨天教訓,覺得黑色耐髒。
跟阿璃講完後,李追遠和阿璃一起製作,沒多久,天就大亮了。
“阿璃,你先做着,我先出去一趟。”
說完,李追遠就抱着一疊圖紙和一張藥方,來到樓下。
“小遠,快喫早飯了。”劉姨正好從廚房出來。
“劉姨,您能幫我把這副藥給煎出來麼?”
劉姨接過藥方掃了一眼,又看了看李追遠。
“求求你了,劉姨,這是太爺要喝的,太爺最近身子虛,他說要補一補,這是……你的工作。”
“好了,姨知道了,給你煎。”
煎藥是個麻煩活兒,更是個技術活兒,李追遠自己煎的話費時費力還不能保證藥性,只能求助於劉姨。
雖然用這種方式半逼迫人家有些不合適,但李追遠現在很缺時間,那倆傢伙至多也就給個三天時間,到時候一看自己這邊沒完成事,估計就會再找過來。
“謝謝你,劉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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