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72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何申遞出了一張名片,上面寫着一家咻敼荆幠撟龅每梢裕髋艿氖情L途線路。

李三江將人家名片收起,訕訕道:“我的名片就不給你了,反正你也不會怎麼回來了,呵呵。”

做白事這一行的,也不可能有主動給名片說句“日後有事兒就找我”的習慣。

何申的妻子起身走了過來,何申給自己妻子也做了介紹。

年輕時給人做貨車學徒,跑長線,在西域認識了妻子,他很自豪地說,當初他做學徒沒幾個錢,就是個窮小子,妻子漂亮得跟壁畫上的仙女一樣,卻認準了他,跟着他私奔了。

後來,有了自己的車,日子一步步好起來,與妻子家裏的誤會矛盾也早就解開,幾個小舅子也在他支持下開貨車或者開飯店。

又聊了會兒天,看了看時間,何申就領着妻子,先行告別離開了飯店。

點的菜確實有點多,但基本也都撐下去了,就連最後的湯汁碗,都被李三江劃分了任務,加進了米飯攪拌,各自解決。

飯後,李三江一邊剔着牙一邊從口袋裏掏出錢,從桌下偷偷遞給李追遠。

李追遠推開了。

李三江就沒再硬給,本就是怕小遠侯兜裏錢不夠的。

“我去結賬。”

李追遠站起身,去表演結賬。

他耳力好,先前何申離開時,就聽到對方把自己這桌的賬給結了。

走回來,李追遠說道:“太爺,剛那個老闆把我們的錢也付了。”

李三江愣了一下,道:“確實是個大氣的主兒,可惜了,他親爹沒享福的命。”

崔桂英有些無法理解:“不認識的人,喝了杯酒,就請咱喫飯了?”

李三江:“人有錢,人高興唄。”

何申許是因在親爹那兒積攢了太多苦悶,今兒個在自家太爺這裏,收穫了極大的情緒價值。

不過,李追遠還覺得,可能是太爺罵爺爺奶奶的那番話,讓何申聽爽了。

過了飯點,不上新客了,四人就在飯館裏多坐了會兒,一是爲了消化,二是爲了醒醒酒。

這年頭,汽車都不怎麼查酒駕,更別說騎三輪了,可命到底是自己的,怎麼着也得等到腦子清醒些再走。

覺得差不多後,李三江騎着三輪載着李追遠,李維漢騎着二八大槓載着崔桂英,兩輛車一同向石南鎮駛去。

到思源村時,已近黃昏,雙方在村道上分開,李追遠自是跟李三江回家。

遠遠的,李三江就瞅見壩子上潤生、林書友以及陰萌的身影了,臉上當即露出了笑容:嘿,序厷w位!

可等上了壩子,再仔細一數,李三江疑惑道:

“咋的,壯壯這次還沒回來?”

李追遠:“壯壯明天就回來了。”

李三江:“哦,那行。對了,小遠侯啊,你去東屋瞅瞅,那老太太好像身子骨不太爽利。”

先前喫飯和回家時,李三江故意沒說,怕伢兒擔心。

“好的,太爺。”

其實,李追遠從林書友和陰萌他們臉上的神情中,就看出了家裏出了問題。

而且,二樓露臺上也不見阿璃的身影,以往自己不在家時,阿璃要麼在自己房間裏畫畫做手工,要麼就坐在露臺藤椅上曬太陽看風景。

李三江對劉姨喊了聲:“婷侯啊,我累了,先去困一覺,晚飯不用做我的了。”

站在廚房門口的劉姨回應道:“他們回來了,多做了你的飯也不用擔心剩下。”

“哈哈!”李三江擺了擺手,上樓進屋休息了。

劉姨臉上的神情微微一變,側過身,讓開廚房門口的位置。

雖未言語,但李追遠知道其意思,走入廚房。

廚房裏的竈君貼像被換了個位置,下面也擺了個小供桌,點着四根蠟燭。

其中三根是擺設,爲了遮掩其中一根。

李追遠走到那根蠟燭前,用手掌輕輕扇了扇風,原本正常的燭焰變爲乳白色。

劉姨躊躇之下,還是決定開口:“小遠……”

李追遠抬起手,示意劉姨什麼都不要說。

家裏的問題,他能自己看,沒必要讓劉姨牽扯進自己的走江因果。

李追遠端着蠟燭走出廚房,秦叔扛着鋤頭回來了,站在壩子下面。

與秦叔點頭示意後,李追遠推開東屋的門。

門一開,李追遠就察覺到了屋內濃郁暴躁的風水氣象之力,像是有一個風眼杵在裏頭。

尋常人走進去,怕是會當場迷失,模糊掉一切感知。

太爺說老太太身體不爽利,怕也是因爲近期老太太很少出門,也不打牌了。

李追遠用手護着燭火,走入屋內。

正屋裏的供桌上被蒙上了一層白布,將所有牌位遮蓋。

李追遠走向北面臥室,門是關着的,想推開它,可手剛放在門面上,一股可怕凌厲的意識當即溢散而出,像是原本沉睡的恐怖存在,抬起了頭。

好消息是,這不是外邪入侵,是熟人。

壞消息是,老太太應該真的是出了問題。

李追遠手掌用力,將門向裏推,阻力起勁很強,剛推出巴掌大幅度,對面力道忽然加劇,李追遠還得護着燭臺,不敢去硬頂,只能先行放手。

但有人自臥室內伸手抓住了門,將其打開。

是阿璃。

看見少年回來了,女孩感覺自己身上的擔子一下子卸去。

他們雖然年紀還小,可彼此經歷的事,早已讓他們把對方當做真正的依靠。

阿璃轉過身,李追遠也看向臥室裏。

牀上,一年輕女人盤膝而坐,身前擺着一把長劍。

女人眼睛是閉着的,但應該是因爲自己的到來,所以微微睜開了一條縫隙,這無形的可怕壓力,就是從這裏傳出。

這是……柳奶奶?

很像,確實很像,但見慣了柳奶奶年邁時的模樣,乍看其年輕時,就覺得很不真實,而且不是靠老照片或者畫像,看的是現場真人。

李追遠馬上明白了,柳玉梅用的是柳家的一項祕術,回溯了自己的青春,更是截取了自己的記憶。

聽起來,和自己剛剛解決的那尊邪祟有點像,不過柳家的這項祕術不是對外,而是對內,且只有家族內極少數自幼天賦卓絕的年邁老者才能使用這一招。

年邁者遇到危急時刻,想要擺脫身軀老去的負面影響,但人的經驗與認知也是實力的重要組成部分,真把自己記憶往回調,身體短暫青春了可認知卻降低了,說不定反而因此變得更弱了。

柳玉梅顯然不存在這一問題,老太太心高氣傲得很,她未走江是因爲自己丈夫走江了,而不是她當年沒有競爭龍王的資格。

現在可以確認,七星觀裏的橫屍場面,就是出自老太太的手筆。

以風水氣象爲引,將支脈傳承作導,千里之外,毀人宗門、斷人傳承。

秦家人擅煉體魄,講究個雖一人戰仍生生不息,那麼當年能與秦家並立且仇敵多代的柳家,怎麼可能沒有自己安家立族的本事。

只是,讓李追遠有些疑惑的是,以柳玉梅的實力水平,就算用了這個祕術,也不該弄成現在這樣纔對。

眼下局面,分明是這祕術的收尾,遭遇到了問題。

事實的確如此,原本這術法是沒什麼問題,但柳玉梅終究是低估了年輕時自己那大小姐的脾性。

可能是年紀大了後,對自己的過去,自然而然會加上一層濾鏡吧。

總之,柳玉梅自己也沒料到,變年輕的自己,在殺了那七個道士、滅了七星觀道統後,竟轉頭提劍,去桃林下和那位打了一架。

打架的原因是,它居然一直在看着自己!

正常狀態下,真打了一架,那也沒什麼,桃花仙不會下死手,柳家大小姐的脾氣也不至於見誰都一副必須打壓下去的樣子。

可問題是,柳玉梅爲了策應李追遠走江幫少年減輕壓力,故意將自己的一魄抽出,她的思維本就受限嚴重,再這麼一打,就變得有些紊亂了。

李追遠走到牀邊,發現牀上有很多根桃枝,被面上還有不少桃花。

少年是直接回到這裏的,還沒來得及去大鬍子家,但估摸着,桃林應該被斬下許多桃花,光禿了不少。

“嗡!”

伴隨着李追遠的靠近,那把劍緩緩將劍鋒,指向了少年。

四周風水之力開始向它凝聚,接下來,哪怕不刺出,依舊能以風水之象對李追遠造成殺傷。

少年右手攤開,開始牽引這裏的風水之力,化解劍鋒上的鋒銳。

柳玉梅的眼睛,又微微睜開了一些。

再繼續往牀邊走,桃枝立起,一時間,李追遠面前的牀上,完全被桃枝覆蓋。

李追遠將手掌貼在桃枝上,風水之力入陣,桃枝紛紛落下,一切恢復如常。

柳玉梅終於把眼睛睜開,看向李追遠,開口道:

“看來,我柳家出了一個天才。”

小小年紀,就能將風水之力領悟到如此程度,可以稱得上妖孽了,連柳玉梅自己在同等年紀下,都自愧不如。

李追遠:“嗯。”

撿去牀上桃枝,李追遠打算將柳玉梅的燭焰一魄給她歸位。

柳玉梅:“你是哪一房的?”

這個問題,李追遠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真要嚴謹細究下來,他應該屬於阿璃這一房的。

柳玉梅會錯了意,說道:“你是旁系的?無妨,嫡庶之分本就是爲了家族資源的分配,你既有如此潛力,那地位必然要比嫡系更高,家裏老東西不會不懂這個道理,他們若是不懂,那本小姐去爲你安排。”

李追遠:“多謝大小姐。”

少年指尖湊到燭焰前,輕輕一勾,乳白色的燭焰就脫離燭臺,開始在少年指尖燃燒。

接下來,就是將它打入柳玉梅眉心,這樣她就能恢復全部記憶了。

她身上的問題確實很重,但只要柳奶奶能自我意識恢復,那這些問題,她自己就可以去解決。

劉姨他們爲什麼沒有這麼做呢?

是因爲柳奶奶事先吩咐,必須得等自己回來後,才能讓這一魄歸位麼?

李追遠,猜對了一半。

事實上,在潤生他們回來,且被告知小遠本人也在南通後,劉姨就迫不及待地做了一次嘗試,然後……失敗了。

這次同樣,當李追遠想要將燭焰送還原主時,一股強烈的陰風忽地自牀上湧出,燭焰快速搖晃,似要熄滅。

如果是劉姨或者秦叔在這裏,他們可以快速進行躲避騰挪,以確保燭焰安全,可李追遠暫時沒這個能力。

爲了保護燭焰,李追遠只能指尖輕顫,以《秦氏觀蛟法》之韻,讓燭焰在這陰風吹拂下生生不息。

柳玉梅的眼睛睜大,她不敢置信地問道:

“秦家人?”

“嗡!”

先前被李追遠安撫下去的劍鋒,受主人情緒變化感召,再度開始凝聚鋒銳。

柳奶奶對李追遠能繼承兩家門庭與絕學,高興得合不攏嘴,可在柳大小姐這裏,簡直就是大逆不道!

李追遠:“嘗試偷學了秦家的功法,不學不知道,原來秦家那羣武蠻子的功夫,這麼簡單粗糙。”

柳玉梅聞言,神色緩和了下來,嘴角勾起。

“可曾報給家裏?”

“報過了,家裏長輩已知,且準我繼續練下去。”

“你得到的,是完整的麼?”

“不算完整,但我可以補全。”

“補全。”柳玉梅看向李追遠的目光,再次發生變化,“你是個好孩子,等我走江後,下一代的江,可以由你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