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72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三江撓了撓下巴,又揉了揉肚子,說道:“漢侯,桂英侯,咱先找個地兒喫飯吧。”

崔桂英忙拿出一個小包裹,打開,裏頭是饅頭幹,裏頭還有鹹菜。

“三江叔,你喫,我再去跟售票員那裏要點開水過來。”

李三江看着這饅頭幹,老臉一皺。

他在家可是頓頓有酒有油水的,平時嘴巴閒得無聊啃塊饅頭幹倒無所謂,真餓的時候把這玩意兒當正餐,他可受不了。

崔桂英低着頭,去要開水了。

李維漢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按理說,三江叔陪自己等人出來一趟,於情於理,他都該管飯的,而且得是一頓上得了檯面的飯菜。

可外頭不比家裏,外頭館子喫飯本就貴,景區前面這些館子更是貴上了天。

不捨得歸不捨得,但眼下不僅僅是不捨得的問題,而是老兩口兜裏是真沒那麼多的餘錢。

先前看病做手術時,四個兒子家都出了錢。

昨兒個,老兩口才把家裏的一些進項歸攏了一下,給四個兒子們還上了第一批。

眼下,是真的錢磨子壓手。

李三江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倆犟種他罵過好多遍了,現在已經沒力氣再罵了。

兒子們給老子花錢看病,他們要還錢;女兒寄過來的錢,全存那兒一分都不敢動。

在李三江看來,這就是腦子有病,有福都不會享的人,那就是天生賤命。

“漢侯,走,叔請客。”

“不不不,三江叔,這怎麼好意思,你等着,等回到家,你到我家來,我讓桂英給你殺雞……”

李三江翻了記白眼:“你家雞圈裏還有雞麼?”

崔桂英要來了開水,走了回來。

李三江招手道:“走走走,下館子去,叔我胃不好,喫不了乾巴的。”

正拉扯間,李追遠的聲音響起:

“太爺,爺,奶!”

“小遠侯!”

“我的小遠侯!”

熱情抱抱捏捏的流程結束後,李三江牽着李追遠的手說道:

“走,下館子去,我曾孫回來了,可不能讓他喫這個,伢兒正長身體咧。”

李追遠:“太爺,爺,奶,我口袋裏有錢,剛拿了實習費,我請客。”

涉及到孩子,李維漢兩口子也就不再推辭,只是面上仍有些許窘迫,跟着一起去了景區前面的一家裝修得很不錯的飯館。

食材被擺在盤子裏,自己看着盤子點,沒有的也能單獨跟老闆說,看能不能做。

李追遠連續選了兩個菜,崔桂英都緊跟着詢問一下價錢,聽到價格後,崔桂英嘴裏不停嘟囔着:“老天爺,這麼貴啊,我在家裏自己都能做。”

李維漢:“小遠侯啊,你點你和你太爺喫的就行,我和你奶就要兩碗麪條就成。”

然後,李維漢問了一下麪條的價錢,也被驚到了。

崔桂英:“這哪能喫得起,貴得太嚇人了,自己買掛麪下或者擀麪才幾個錢喲。”

就這樣來回折騰,李追遠進店很長時間,都沒能成功點上一個菜。

李三江氣沉丹田,對倆老人呵斥道:“給老子閉嘴,伢兒掙錢了請咱下館子,點啥你們喫啥就是了,嘴裏少給老子放閒屁,別讓伢兒錢花了還落不到一個好心情!”

李維漢和崔桂英被罵得也不敢再說什麼。

李三江指了指旁邊桌子:“去,乖乖坐那兒等着去!”

老兩口聽話地去那邊坐着了。

李三江轉而露出笑容,對着李追遠道:“小遠侯啊,你點,太爺是真餓了,能喫下一頭牛哩!”

李追遠依次點了洋芋頭燒肉、紅燒帶魚、韭菜炒雞蛋。

“太爺,鐵板文蛤喫不喫?”

“喫!”

“來一份頭菜,當湯了?”

“好!”

“太爺,那個狼山雞,我沒喫過,點一個嚐嚐?”

“點!”

“太爺,再要瓶白的,喝點兒?”

“喝!”

李追遠:“老闆,就這些了。”

老闆看着單子上記着的菜,提醒道:“菜有點多哦,確定要點這麼多?”

李追遠:“沒事,喫不完可以打包帶走,不會浪費的。”

老闆看向李三江,顯然是在等大人的準信。

李三江雙手放在李追遠肩膀上,喊道:

“愣着幹啥,就按我曾孫兒點的上,我曾孫兒賺錢了,請我們打牙祭哩,哈哈!”

第兩百五十九章

飯店老闆看了一眼李追遠,他不知道這麼小的一個孩子是怎麼賺錢的,不過還是配合誇了一句:

“挺好的,伢兒有孝心,你們老人就能享福。”

李三江:“那是!”

回到餐桌邊坐下,李維漢和崔桂英還是有些拘束。

崔桂英還想再嘟囔些什麼,但瞅着坐在對面的李三江,到底還是閉上了嘴。

李維漢摸了摸口袋,早上出門帶的煙盒裏本來還有幾根,但都在路上和爬狼山時就抽完了,原本家裏櫃子裏頭還剩下一些整煙,前陣子都被拿去張嬸小賣部折了錢。

李三江掏出煙,拔了一根丟給李維漢,不等李維漢幫他點,他自個兒就掏出火柴點上。

旁邊一桌坐着一對中年夫妻,衣着光鮮,男人身邊椅子上放着一個公文包,桌上還立着一臺大哥大。

女人很漂亮,容貌上與本地人有着明顯區別,應該是來自西域。

這時,男人側過身,對李三江招手喊道:

“大爺,咱倆喝一個?”

李三江扭頭看了他一眼,笑道:“成!”

李追遠伸手去開白酒瓶,男子卻在自己桌上倒了兩杯酒,走了過來,將其中一杯遞給李三江。

“來,大爺,我先幹了。”

“幹!”

二人碰杯,男子仰頭,一飲而盡,再低頭時,砸吧了一下嘴,眼圈紅了,嘆了口氣。

李追遠看了一下男人的面相,天庭飽滿、四方渾圓,屬上佳面相,擁有這種面相的人,只要不走邪路,幹哪一行都容易做出點成績。

“大爺,不怕你笑話,剛聽到你們點菜的動靜,讓我想到我爹了。”

何申先前坐那兒與妻子喫飯時,李追遠問一個菜,李三江就大聲做贊同回應,主打一個孩子點啥他就樂意喫啥,毫不扭捏。

聽着聽着,何申的情緒就上來了,有些詫異,又極爲豔羨。

他是多希望自己親爹也能像李三江這般,可惜,他親爹是另一種極端。

李三江:“你爹沒我這麼大歲數吧?”

何申點點頭:“大爺你年紀看着大,但身子骨是真好。”

李三江:“嗐,每天能喫能睡能溜達的,又沒啥煩心事兒,可不就是養身子麼?”

何申:“挺好的,來,大爺,咱再走一個。”

“喝我的,喝我的。”李三江制止對方回桌拿酒,拿起自己點的白酒,給二人滿上。

第二杯酒,男人沒幹,只是溍蛄艘豢冢钊彩且馑剂艘幌隆�

“聽口音,海安那邊的?”

“嗯,不過平時在上海做點小生意,這次回來剛給我爹做了五七,順便來狼山燒個香。”

“啊,怎麼走的?”

“去給人看魚塘,腳滑掉下去,人就沒了。”

“哦。”李三江先應了一聲,又接了個,“唉。”

何申在說這件事時,語氣裏沒多少遺憾,反而更多的是一種解脫與釋然。

“當初我把我爹接到上海和我們一起去住,我爹住不習慣,鬧着要回老家,就給他送回去了。

前年他去窯裏上工,弄傷了腰,在牀上一躺幾個月,我們回去看他,當時給他安排了鄰居來做看護,給了錢的。

誰知我們走後,他硬是揹着我們把看護費從鄰居那裏要了回來,然後就自個兒一個人縮在牀上,那髒得,簡直不能看。

要不是村兒裏以前發小給我打了電話,我都不知道,只能把生意一丟,帶着媳婦兒回來照看他。

照看好了後,上海他還是不願意去,市區裏的養老院也死活不住,就只能讓他繼續留在家裏。

本來家裏的地,都租給別人種了,他倒好,爲了點工錢又去給其他家種地,結果暈倒在了田裏,把請他做活兒的那家嚇了個半死。

我們再回來,送醫院檢查,醫生還責怪我們怎麼對待老人的,說老人嚴重營養不良。

其實家裏補品就沒斷過,每個月我也都是錢給得足足的,他就是不捨得花,補品更是我前腳提進來,他後腳就能打對摺地賣出去。

沒辦法,我和我媳婦兒只能每天盯着他喫,跟哄小孩一樣,但凡今天菜裏多點肉,就跟點了他房子似的,能把以前過的苦日子再給你重新講一遍,罵你不會過日子,說你要遭天譴。

我們在老家時,好歹還能維繫個樣子,但我們只要一走,他就馬上會出去找活兒,然後身子再出問題,我們再回來,反覆地來回折騰。

終於,幫人看魚塘時,給自己徹底折騰沒了。”

李三江舉起酒杯,感嘆道:“你是孝順的。”

何申搖搖頭:“我不算,曉得他人這次徹底沒了後,我真是鬆了口氣。”

李三江:“做得夠可以了,有些人天生犟種,看不清世道變化,也聽不進人話的,而且腦子裏有他自個兒的那一套,就覺得自己對。”

說着,李三江還特意瞥了一眼李維漢。

李維漢低下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韭菜送入嘴裏。

李三江:“喫肉,你啃草演給誰看呢!”

李維漢馬上夾了一塊肉,然後又給崔桂英夾了一塊帶魚。

何申從口袋裏掏出煙,遞給李三江。

“喲,華子。”

李三江接過煙,把它夾在耳朵上。

何申:“說來可笑,我自認爲算是有點能耐的,也會搞錢,可我爹這輩子,還真沒享過什麼福。”

李三江:“多了去了,你要說以前日子艱難嘛現在省着點,能理解,這種大道理,誰都會說。

可有些人不是省了,是自個兒作踐自己,作踐自己還不算,還得連帶着拉着小輩一起。

真要是能自己待在犄角旮旯裏自生自滅就算了,偏偏還要變着花樣整出些花活兒,小輩越是孝順就越是被他整得難受。”

何申感慨道:“我剛坐那兒時就想,我爹要是能像大爺你一樣,那該多好。”

李三江老臉一紅,道:“我就是個有多少喫多少的憨貨,可不能像我喲。”

何申笑道:“家裏有你這樣的長輩在,日子肯定過得很舒心。”

李追遠:“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