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多謝大小姐厚愛。”
“等補全完後,先拿給我一觀。”
“遵命。”
柳大小姐現在還是對《秦氏觀蛟法》很感興趣的,秦家的底蘊,她亦是認可。
不過她不知道的是,未來她還身兼了秦家少奶奶的身份,別說《秦氏觀蛟法》了,連秦家祖宅的鑰匙都在她手裏握着。
李追遠往後退了幾步,陰風停了。
少年開始查找陰風的來歷,最終在柳玉梅的袖口未能完全遮住的手腕處,看見了半張臉,是一張女人的臉,她剛剛張着嘴,現在嘴巴正在閉起。
這臉應該是桃林下那位留下的,它有很多很多張臉。
有這張臉在,李追遠無法真的靠近柳玉梅將那一魄還回去,而面對柳玉梅,你又沒辦法用強。
少年將指尖上的火焰重新送回燭臺,對柳玉梅微微彎腰:
“大小姐,我先退下了。”
“去吧。”
李追遠端着蠟燭,對阿璃點點頭,然後就走了出去。
少年剛走,已完全睜眼的柳玉梅自牀上下來,站起身。
阿璃則將自己的小板凳搬到牀前,坐下,看着柳玉梅。
正準備往外走的柳玉梅,又重新坐回到牀上,盤膝而坐,眼皮開始緩緩閉上。
這段日子,阿璃基本就這麼與柳玉梅面對面地坐着。
因爲只有這樣,柳玉梅纔會迴歸安靜。
要不然,她就要出門活動了,保不齊又會去桃林下尋那位再打一架。
柳玉梅:“他就是你尋的那少年郎?”
阿璃沒說話。
柳玉梅:“既是旁系,那血親已不近了,倒是沒什麼問題。”
阿璃繼續沉默。
柳玉梅:“這少年的天賦,連我都要讚歎,可這樣的人,往往並非良配,心智早熟者,往往淡漠情愛。
聽姐姐一句勸,有些人就留在年少光景裏就行,至於未來,你再另挑一個吧,姐姐可以幫你物色。”
阿璃仍是不回應。
柳玉梅的眼皮快落下了,卻還在關心着阿璃的事情,沒辦法,誰叫她對這個年紀很小的本家妹妹有一種發自骨子裏的親近。
“不要管家裏長輩怎麼說,就算是他們的安排,我也能幫你給頂掉,我最不喜那種熱衷給晚輩指婚的長輩,簡直沒點正形。”
曾經的柳大小姐也確實是如此做的,秦家那位少爺能把柳家安排的相親對象打了一記悶拳後丟進糞坑裏,這裏頭怎麼可能沒有柳大小姐的暗示授意。
再者,秦柳兩家最後居然能成功聯姻,那更是兩家長輩們就算撓破頭皮都不敢想象的驚人之舉。
柳大小姐還在繼續絮絮叨叨。
阿璃的手指輕輕撥弄着裙襬上鑲嵌的珠子,一顆一顆地數着。
一直到,柳玉梅的眼皮閉起,聲音也終於停下來了。
阿璃輕輕舒了口氣。
她現在有些擔心,等奶奶清醒後,這一段記憶是否會被保留?
如果被保留的話,那奶奶該如何面對這段時間的自己。
屋外。
李追遠將蠟燭遞給了劉姨,然後指了指大鬍子家方向。
劉姨點了點頭,那地方,只有李追遠能去,那位也只給少年面子。
來到大鬍子家時,蕭鶯鶯坐在壩子上做着紙紮,譚文彬坐在輪椅上,也在力所能及地幫忙。
旁邊有個嬰兒牀,笨笨坐在裏頭,一邊看看左邊一邊看看右邊,故意耍寶,想要逗弄那兩個看不見的哥哥笑。
李追遠曾示意熊善將笨笨的靈覺封印起來,熊善也聽話地照做了,如今,熊善的封印還在,可這孩子卻完成了自我突破,依舊能看見鬼。
熊善詢問過李追遠要不要繼續加封印,李追遠否決了。
因爲擔心繼續加的話,這孩子把封印當作玩具階梯,你這裏加,他那裏使勁往上爬,別整得跟提前修行了一樣。
本身就自帶功德,且天生聰慧,外加受桃林下那位照看,這孩子的天賦,當真是滿到溢出。
要知道,陰萌現在走陰狀態還不能維持太久呢,這孩子卻能整天和鬼玩。
本來,在笨笨的努力下,倆鬼哥哥都快笑起來了。
結果李追遠一來,仨孩子集體不嘻嘻。
“小遠哥?”
“我去找它一下。”
李追遠指了指桃林裏,然後走了進去。
從外面看,桃林依舊,它外面的模樣還是一直跟着季節走的,只不過裏面一直桃花盛開。
可這次進去,李追遠就發現斷了很多棵樹,還有一片區域的樹上光禿禿的。
“你來了……”
李追遠循聲看去,一棵桃樹樁下,清安靠在那裏,長髮飄飄,衣襬垂落,右手握着一罈酒。
史書上常說的“魏晉風流”,在他與魏正道身上,可謂體現得淋漓盡致。
李追遠:“我是來道歉的,柳奶奶也是爲了我。”
“我沒生氣。”清安端起酒罈,飲了一大口,袖口下落,露出了右臂上一條深深的劍傷。
上面還殘留着並未消散的劍氣。
看來,雙方交手後,彼此都給對方留下了一些東西。
清安似笑非笑地看着李追遠:“是真沒生氣,小丫頭有點大小姐脾氣,再正常不過了。”
以清安的年齡,確實能這般稱呼柳玉梅,哪怕是沒變年輕時的柳玉梅。
清安隨手一甩,一片桃花落入李追遠掌心。
“留一張臉在她身上,是怕她真上頭,要與我一決生死。事情解決完後,你告訴她,她若還想打,那就好好打。
我可沒興趣去欺負一個魂魄不全的小丫頭。”
“好。”
李追遠知道,柳奶奶復原後,肯定不會再來打架的,她要真想打,也不會在這裏相安無事好幾年。
“這丫頭脾氣,倒是像一位故人,名字記不清了,只記得她也是使劍的,挺好的,脾氣大的人,往往也敢愛敢恨。”
李追遠站在那裏,繼續聽着。
清安繼續追憶道:“可惜,她愛上了一個,沒有愛的人。”
頓了頓,清安問道:“俗不俗?”
李追遠:“俗。”
“俗世俗世,不就是這樣麼,真要免俗了,反而沒什麼意思了。”
“沒錯。”
清安擺了擺手,笑道:“託她的福,這一架打完後,我能早死好幾年,等她清醒後,你替我謝謝她。”
“好。”
李追遠轉身離開。
雙方雖然打了一架,但沒真的打出火氣,那事情處理起來就很簡單,當然,也是因爲有他這個中間人在。
走出桃林,看見蕭鶯鶯提着籃子,看樣子是準備出門。
蕭鶯鶯:“買酒去,它的供酒。”
譚文彬說道:“我拜託蕭鶯鶯幫我買個生日蛋糕回來。”
離別日,也是生日,譚文彬打算陪倆孩子慶祝一下。
李追遠對蕭鶯鶯道:“你請人過來,把這桃林裏面再修理一下。”
譚文彬喊道:“不用請人那麼麻煩,阿友不是在家麼,讓阿友幹就行。”
倒不是譚文彬故意壓榨林書友的勞動力,這是一個與桃林下那位拉近距離的機會,就算阿友不在乎,他體內的童子肯定會很積極。
李追遠“嗯”了一聲後,轉身離開。
在村道上,少年“恰好”遇到了鄧陳。
他騎着一輛二手自行車,前車簍裏放着相機,後車簍裏放着相框。
鄧陳也很難,他得到通知,自己要準備上崗了。
但大鬍子家他現在不適合去,人家父子離別中呢,自個兒現在去了,容易討人嫌。
李三江家,他是不敢去,裏面住的大人物太多,不該看更不能看。
可總得想辦法來報道,就乾脆來思源村給老人拍遺照,看見小皮卡回來後,他就一直騎着自行車在這裏晃啊晃的,只爲一個合適的偶遇。
“小遠哥!”
正式報道成功,鄧陳下了車,推行到李追遠面前。
“你先回石港鎮上去,晚上等我通知再過來。”
“好的,小遠哥!”
鄧陳麻溜地重新騎上自行車離開,腳踏板蹬得格外有力。
如果待會兒柳奶奶的事能順利解決,那今晚就能按照安排,幫譚文彬的那倆孩子送去投胎。
桃林下。
清安舉起酒罈,將裏面的酒倒在手臂上,然後低頭,嘴脣抵着皮膚,將酒水吸入。
一同吸入的,還有手臂上殘留的劍氣,傷勢也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恢復。
不過很快,本來順滑的皮膚上,再度浮現出一張張人臉。
他們做着各種各樣的表情,表達着極爲豐富的情緒。
清安的眼眸,漸漸變得散亂,然後混沌。
其實,在大部分時間裏,它都不記得自己是誰。
唯一真正印象深刻的,還是曾經的那個他。
少年與他的相像以及與他的關係,能讓自己通過少年,找尋到昔日鏡子裏的那個自我,獲得短暫的難得清醒。
劍氣入喉後,將這鎮上打來的普通散酒,提升得極爲猛烈。
它目光神情雖都已渾渾噩噩,可嘴裏卻像是在做夢囈語般喃喃道:
“你應該……還活着吧?
你現在,到底是還愛着他呢,還是恨死了他?”
當初,她說她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夠永遠陪在他身邊,可以一直看着他。
然後,他就爲她研究和傳授了長生之法,她練了。
“可是長生,是一種折磨啊……”
……
柳玉梅再次睜開了眼,她又一次從牀上起身,因爲她感應到了,她留在桃林下那位身上的劍氣,消失了。
那一架後,雙方之間一直維繫着一種默契,至少明面上,彼此都沒輸。
現在,它毀去了默契,那柳玉梅就不能再繼續坐着了,大小姐可不能認輸。
阿璃也站起身,伸手,攔住了柳玉梅。
可這次,柳玉梅態度很決絕,連阿璃都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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