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601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另一條腿也沒了。

胳膊都沒了。

等到它就剩下一顆頭顱頂着一大塊爛肉時,李追遠這才停了下來。

剛剛推演出來的部分,已經夠自己十日的量了。

其實,真正負責推演的還是李追遠本人,但通過無字書,他能汲取到《邪書》提供的算力支持。

此時,因爲只剩下一個清晰的腦袋,所以畫面被放大了。

那顆腦袋的臉上,滿是驚恐與駭然。

它是《邪書》,自誕生之日起,不知操控引導出了多少人倫慘劇、滅門之災,它以此爲食的同時更是以此爲樂。

但自從落入這少年手中之後,它才終於領悟到,什麼纔是真正的邪惡無情!

李追遠拿起筆,在畫面中的牢房牆壁處寫道:

“明日繼續,強度依舊。”

頭顱開始瘋狂搖晃,然後舌頭伸出,舔向身下的血,下一刻,頁面畫中發生變化,牆壁上出現以舌頭寫下的血淋淋大字:

“請您容我休息,我會死的!”

可持續性的涸澤而漁固然更好。

但問題是,李追遠並不知道這傢伙的底線在哪裏,它已經騙過自己一次,自己對它已沒有信任可言。

少年拿起筆,寫下簡單暖心的回應:

“哦。”

……

病房門被推開,譚文彬走了進來。

看着病牀上嘴脣還有些發白的譚雲龍,譚文彬笑道:

“恭喜你啊,譚警官,哦不,譚隊,哦不,譚主任……你說這次能不能再‘哦不’一下,爭取弄個譚局?”

此時,病房裏就譚雲龍一個人,譚文彬也就無所顧忌。

他不想假裝哭啼啼地投入爸爸的懷抱。

事實上,比之更嚴重的傷勢,他已經經歷過好幾次了。

經歷得多了,觀念自然也就發生了變化,只要死不成,那休養回來就又是一條好漢,再說了,他爸雖然傷得不輕,但沒觸及到要害,問題不大。

躺在病牀上穿着病號服的譚雲龍,罕見的沒有因自己兒子的嬉皮搞怪而生氣,反而像是重新認識了自己兒子一樣,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你在外頭是喫了多少苦?”

以前忙,父子之間每次交流時彼此都像套着一層殼。

譚雲龍現在在養傷,他的殼暫時破了,所以以他優秀老刑警的目光,馬上就從自己兒子身上看到了異樣。

這種看淡生死的灑脫,譚雲龍以前只在極少數特殊人羣身上見過。

他真沒料到,有一天,自己能在自己兒子身上,察覺出相似的感覺。

譚文彬忙擺手道:“別介,爸,咱是親父子,就不用搞煽情了,節省點情緒,等電視臺來了時再宣泄。”

譚雲龍胸口一鼓,剛剛那種心疼兒子的感覺被兒子親手攪碎,他憋得慌,只能吐出一句:

“畜生。”

“嘿嘿嘿!”

譚文彬拿起牀頭櫃上的橘子剝了起來。

“爸,我可得好好說道說道你了,明知道要當包青天了,怎麼出警局時還能不配槍呢?”

譚雲龍張嘴,見譚文彬把剝好的橘肉往他自個兒嘴裏塞了,譚雲龍只得抿了抿嘴脣,說道:

“我怎麼知道他們能這麼蠢。”

被盜竊的贓物細則,他都已經報上去了,這個時候對自己的任何打擊報復,都是沒意義的。

可結果是,對方居然真就集結了一批小混混來報復自己。

據說,那位已經被紀委帶走的區長,在得知自己弟弟做的這件事後,都直接嚇癱了。

本來按照正常貪污流程走的,這種事一出,那性質直接就變了。

相對應的,即使自己負傷,即使自己不熱衷於這個,但譚雲龍很清楚,這件事,將給自己帶來多大的後續影響。

譚文彬把一整個橘子喫完了,又拿起他爸的麥乳精,給自己衝了一大杯。

“你沒喫飯?”

“知道你出事了,馬上就改簽了機票來金陵了。”

“機場裏也是可以喫飯的。”

“呵呵,機場裏的東西賣得多貴啊。”

“你又不差錢。”

“沒心情喫。”

父子倆,都沉默了。

譚雲龍側過頭,閉上眼。

譚文彬一不小心自己煽情了,忙補救式地打破氛圍道:

“爸,你說你這件事以後能不能拍成電視劇?前期神探系列,結局加一次受傷,貪官拉下馬,完美,簡直典型得不能再典型。”

譚雲龍嘆了口氣,說道:“嚴肅點。”

“啊?”

譚雲龍:“對他們,嚴肅點。”

“嗯。”譚文彬聽話地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不是每個人,都能像譚雲龍這樣邭夂玫奖煌绷藘傻哆�沒大礙的,很多默默守護的人,都犧牲在了工作崗位上。

譚文彬:“爸,你以後還是得小心點,你要是出了事,我媽怎麼辦?她嫁給你,已經夠不容易的了,你別連個退休晚年都給不了她。”

譚雲龍用盡全身力氣,輕輕地“嗯”了一聲。

“而且,我還沒來得及研究政策,還不知道你要是光榮後,我考研能不能也加分。”

譚雲龍眼睛一閉,可惜了,病號服不能系皮帶。

這時,病房門再次被推開,周云云提着從醫院裏打的飯走了進來。

“彬彬,你回來了?”

譚文彬驚訝道:“你在照顧我爸?”

周云云:“阿姨連續照顧了幾天,太累了,我就讓阿姨先回去睡一覺。”

譚文彬:“辛苦你了。”

周云云:“譚叔叔對我很好,照顧他不是我應該做的麼?”

譚雲龍開口道:“云云是個好姑娘,我和你媽,都認她的,你小子以後可別犯渾。”

譚文彬:“我曉得,這病牀前服侍僅次於葬禮上陪着披麻戴孝了。”

譚雲龍:“……”

三人一起喫了飯,剛放下勺筷,病房外就來了一羣領導。

譚文彬問周云云:“探望的人很多麼?”

周云云點頭:“譚叔叔醒來後,來探望的人就一直很多。”

譚文彬邊收起碗筷餐盒邊道:“爸,您受累,我先回去看看我媽,她這幾天應該嚇壞了。”

起身,走到病房門口,打開門,看着外頭站着的領導們,譚文彬熱情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叔叔伯伯們,你們是來看譚叔叔的吧,正巧,譚叔叔剛喫完飯醒着呢,你們快請。”

譚雲龍就這麼看着自己兒子離開了,後面進來的領導們一個個說:

“你這侄兒不錯,人很精神,也很有禮貌。”

……

一顆心臟,離家越近,跳動得就越快。

林書友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再深吸,再吐出……

雖然分支不分廟,框架上一切照舊,但這次回來要做的事,對林書友而言,不亞於一場新的成人禮。

走出巷子,走上臺階,步入廟門。

“阿友回來了。”

“阿友,你學校又放假了麼。”

廟裏的師兄師叔們熱情地與林書友打着招呼,上次過年回來時,林書友向腥吮憩F出了與白鶴童子極高的默契度,再加上他很早就有的乩童一脈神童的美譽,這下一任廟主,不出意外會再次姓回林。

林書友與他們一一回禮,得知自己爺爺和師父這會兒不在廟裏,而是去開會了,他就目光逡巡,找來一個師弟,讓他去跑腿告知他們自己回來了。

隨即,林書友走入主堂。

一進來,就瞧見在諸官將首神像中,被單開一列擺在那裏的白鶴童子。

因之前隔壁官將首廟進行修補的工匠進了醫院,這也就導致暫時附近沒有手藝好的師傅敢接這個修補活兒。

童子的神像,也就依舊破舊。

“哈,童子,沒想到,你的動作比我都快。”

林書友把登山包往上一甩,自己也跳了上來坐起,這一列就擺着童子一尊神像,寬敞得很。

倚靠童子神像坐着,林書友的目光掃向主堂裏其它官將首。

他和彬哥都是改簽的,所以小遠哥他們先登機走了後,自己和彬哥又在候機廳裏坐了挺長時間。

彬哥對他說,有些事,小遠哥沒提,但我們得先提前考慮到。

比如你林書友在團隊內的立身之本是什麼,那就是你的官將首身份,你現在是擁有一棵樹了,但你就不想擁有一片林麼,就像你的姓。

彬哥還說,咱南通道場立起來,以後誰擺進去的東西越多,誰的話語權不就越大麼?

論人多,誰能比得過你?

她陰萌以後了不得就擺一尊酆都大帝,你以後擺一羣官將首,絲毫不怵她好吧!

林書友對一羣官將首能不怵酆都大帝稍稍保留意見。

但他覺得彬哥說得對,自己和童子關係是很好,但出來混,還是得靠勢力的。

也就是在候機廳裏聊這些話時,阿友沒開豎瞳,要不然白鶴童子聽到這些,怕是下一次被起乩降臨時,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打死譚文彬。

林書友的目光,漸漸落在了增損二將身上。

增損二將,是官將首裏,實力最強同時也是脾氣最桀驁的。

前者在小遠哥這裏是優點,後者在小遠哥這裏也不算缺點。

阿友相信小遠哥,能拿捏住祂們,畢竟一開始,童子也喜歡挺起高傲的頭顱,現在變得越來越和藹可親了。

反正自己都要建立分支了,擺一尊童子也是擺,多擺兩尊增損二將也是一樣。

等小遠哥馴服……

等小遠哥和祂們磨合好之後,自己就能順勢把祂們也移送進南通道場,省得自己回來再走一趟儀式。

林書友不覺得自己這種行爲叫做背叛,用彬哥的話說,這叫“神員借調”。

他越強,陰神大人越強,那麼官將首體系也就越強,他這是在大興官將首!

林書友這邊正思慮着打包大計呢,林福安和陳守門就已經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要是單純孫子(徒弟)回來,他們自然不會這麼急,但他們清楚,這次阿友是奉那位的命令回來的,將帶來那位的意志。

也因此,在發現林書友居然坐在神臺上,二人也沒像過去那般發怒。

林書友跳下神臺,拍了拍手,腦海中浮現出彬哥教給自己的那套流程。

彬哥說,按照他的流程走,建立分支的事自然就水到渠成,自己師父和爺爺絕不會反對,只會無比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