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59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能跟隨您,是天道意志,是命中的宿命!”

忽然間,《邪書》身上溢散出大量黑氣,想要衝出。

李追遠右掌攤開,銅錢劍入手,對着它直接抽了上去。

“啪!”

趙無恙的銅錢劍,至陽至剛,專克邪物。

冥冥之中,似是聽到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邪書》上浮現出一行大大的猙獰字體:

“你就是個惡魔,你是一個披着人皮的怪物!”

沒人曉得《邪書》爲了不被察覺、潤物細無聲地侵襲少年情緒付出了多少努力,但事實是,它的所有努力最後都變得潤物細無聲。

“噗通……”

如同石子落入湖中。

《邪書》徹底消失不見。

“嘩啦啦……”

無字書開始快速翻頁,最終停在了一頁上。

這一頁,先是浮現出一條條黑漆漆的黑色粗壯豎線,像是牢房裏的柵欄。

緊接着,畫中又浮現一個蓬頭垢面雙目泛紅的老者,雙手抓着欄杆,對着書外的李追遠做嘶吼咆哮狀。

畫面雖是定格的,卻能夠腦補出動態。

李追遠將無字書閉合起來,端在面前。

現在,少年對那位讀書人,感到有些可憐,因爲對方無論生前還是死後都一直在孜孜不倦地對這本書進行鑽研,渴望勘破其中祕密。

“它根本就不是一本書,它是……一座牢。”

第兩百一十一章

怪不得用它抽人的效果如此之好,若是不堅固瓷實,哪裏能當得起牢房。

李追遠將閉合着的無字書再次打開,依舊是那一頁,只是這次,畫中不再是蓬頭垢面的老者手抓欄杆咆哮,而是變爲一青衣女子蜷坐在牢房角落,掩面哭泣。

寥寥幾筆,盡顯我見猶憐。

那本《邪書》還真是不寂寞,即使到了如今地步,它還在自個兒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絞盡腦汁地散着邪性。

李追遠將書閉合後又快速打開,畫中牢房內,青衣女子變爲紅衣,烏黑的長髮披落,站在板凳上,雙手抓着上方落下的繩環,預備上吊。

少年將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摩挲。

正欲上吊的女人,向前探出一隻手,如泣如訴。

她的表現很細膩,即使是翻遍舊書市場,怕是也很難找出另一本有着如此煽情畫風的連環畫。

李追遠將書閉合,丟到書桌上。

“戲可真多。”

無字書自帶看押封印效果,《邪書》被吸收後,也就沒必要再行封印之舉了。

端着臉盆出去洗了把臉,李追遠上牀準備休息。

他今天刻意沒做容易費腦子的研究,是因爲明天還得出門。

回來途中雖舟車勞頓了些,但畢竟比不得正走江時的消耗,所以該將養的也早就養了回來。

因此,覺有點短,醒來時阿璃還沒過來。

不過,李追遠卻已聽到了東屋的開門聲,女孩腳步雖是輕盈,卻也是他最爲熟悉。

將頭回正,閉眼,假寐。

女孩進了屋,先走到牀邊看了一會兒,然後再站到畫桌前繼續完成昨晚的畫作。

李追遠也就適時甦醒,側過頭,看向女孩,卻見女孩雖手持畫筆,今日卻半側着身子,眼角餘光一直在看着自己。

他在裝睡,她也知道他在裝睡,因爲連李追遠自己都不曉得,他睡着時眉宇間會比醒來時多一絲鬆弛。

二人相視一笑,有默契地完成了今日的見面禮。

李追遠先去洗漱,然後回來幫阿璃研墨調色,等她畫好一處格局後,二人走出房間往藤椅上一坐,開始下棋。

一個一直輸,一個一直贏,兩個人卻怎麼都下不膩。

剛給廚房竈上燒着水的劉姨,倚靠在廚房門口,目光看向露臺,脣邊不時微抿,愛嗑瓜子的人,就算沒瓜子也能嗑起來。

原本平靜的清晨,因爲一輛出租車的到來被打破。

開車來的是劉昌平,那位因免了譚文彬車費而認識小護士對象的金陵出租車司機。

他前不久剛舉行了婚禮,昨日拉了一單長途,從金陵來南通,臨出發前,就往車裏裝了些老家江西的特產以及一些喜糖慶禮。

昨晚他就到了,但不願意夜裏上門打攪到人家,就在車裏睡了半宿,大清早地就登門送禮。

其實,他上次離開時,李三江雖然按照本地習俗給了他第一次登門的紅包,但他也留下了特意自鎮上買來的回禮,本是沒什麼相欠的。

但越是這種互相都不願意佔對方便宜的關係,才越是能處得長久。

李三江起牀出屋,下去和劉昌平說話聊天,將他留下來喫早飯。

李追遠本就要出門,就乾脆包了他今天的車。

飯後,李追遠帶着潤生坐上了劉昌平的車。

劉昌平從車抽屜裏拿出一個紅封,又從口袋裏拿出錢放入,再夾着一塊糖,遞給坐在後座的少年。

“這是給你的。”

李追遠沒拒絕,伸手接過,回了句:

“早生貴子。”

讀書人葬妻的地點,在太湖靠蘇州那一側,距離南通也不遠。

這也是李追遠選擇先回家再去完成與對方承諾的原因。

到達大概區域後,李追遠拿出羅盤,開始指揮劉昌平開車。

等沒有路可以繼續往前開後,李追遠和潤生就下了車,劉昌平也跟着一起下來,少年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蘇州工業發達,開發程度也很高,幸叩氖牵x書人葬妻的位置至今還是一派原始風貌,這就減去了很多麻煩。

潤生出門時傢伙事是帶齊了的,取出黃河鏟將其延展開後,順着李追遠指定的位置,開始挖掘。

劉昌平本來手裏夾着一根菸,見到這一幕後,菸頭都開始哆嗦。

他是給少年這幫人當過幾次包車司機了,但見到的最奇異的事還是因自己提前收了衣服導致薛亮亮的裸奔。

一個少年,帶着一個人,來到一處地方,二話不說就開始挖洞。

劉昌平嚥了口唾沫,左看看右看看,本能慌亂的同時,又幹起了放哨的活兒。

潤生手腳很麻利,很快,挖出的洞與下方本就存在的巖洞相通。

潤生蹲下來,將少年背起後,縱身躍下。

巖洞裏頭面積不大,讀書人在這裏佈置過陣法以維繫墓穴裏的基本環境,但隨着歲月腐蝕,陣法早已形同虛設。

地上,已經蓄積起沒過人膝蓋的水。

盛屍臺上,女屍被完全冰封,屍體並未腐爛,但盛屍臺內的陣法早已停止咿D,記憶中用以維繫屍體不腐的玉佩也已經崩碎,最後一點餘力將女屍冰凍。

要是自己不來,用不了多久,屍體解凍後就會腐爛,墓穴會被湖水充滿,屍體以及裏頭的陪葬品都會被捲入湖中。

“這陣法,確實糙。”

記憶裏就看過一遍,現實裏再親眼目睹,李追遠確定了,那位讀書人……其實就是一個喜歡讀書人打扮的“潤生”。

“潤生哥,那裏,那裏,還有那裏……”

李追遠一口氣吩咐了很多,潤生聽完後,只應了一聲:“好嘞!”

潤生開始對墓穴進行開挖,先將蓄積的水放出去,然後按照少年要求重新佈置起陣旗。

李追遠則專注修改起盛屍臺上的陣法。

一切完工後,李追遠將幾處新佈置的陣法啓動,陣眼立在西方位,與太湖潮汐相呼應,借太湖之勢,讓陣法可以更久遠的維繫。

做完這些後,李追遠和潤生又一起把被積水泡過和衝倒的陪葬品整理了一下,淤泥也被潤生以黃河剷剷走,整個墓室一下子變得清爽多了。

潤生拄着鏟子說道:“還是燒成灰好,省得打掃。”

李追遠:“這話你可別對你爺爺說。”

山大爺和太爺早已選好了壽棺和吉穴,還等着土葬呢。

李追遠又補充了一句:“也別對萌萌說。”

潤生聞言,笑了。

做棺材的,天然反感火葬。

李追遠其實挺支持火葬的,不僅能節約用地,還能極大降低屍體變成死倒或殭屍的風險。

但一代人有一代人自己的認知想法,那位讀書人自己能接受灰飛煙滅,心中卻依舊希望愛妻的屍體能得到妥善保存。

李追遠:“好了,我們回去吧。”

出來後,潤生將洞口復原。

一開始沒看見劉昌平,但過了一會兒,劉昌平就躡手躡腳地跑來,壓低聲音道:

“快走,我剛看了,這會兒沒人。”

說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潤生的登山包上,只是來時就是鼓鼓的,現在也是鼓鼓的,真看不出是否挖出了什麼好東西。

開車返程時,劉昌平有些心神不寧,幾次嘴脣囁嚅,卻終究還是沒問什麼。

到南通時,李追遠示意劉昌平先開去市裏百貨大樓,他進去買了些母嬰用品後,讓劉昌平把車開到江邊。

這地兒,劉昌平熟的。

李追遠示意潤生留車上,自己提着東西下了車。

走至江邊,先抽出一張符紙甩出,符紙自燃,飄落於江面。

很快,伴隨着“咕嘟咕嘟”的聲響,一塊水幕自江底浮現,顯露出一身雅白長裙的女人,女人腹部微微隆起,顯懷得並不明顯。

看來,這孩子並不會那麼好生。

女人後退三步,雙手置於身前,準備鄭重行禮。

“免了。”

“是。”

女人半低着頭,不敢直視。

薛亮亮雖未打電話求自己這麼做,但既然回來一趟,李追遠覺得自己應該來送點東西,打個招呼。

只是,這活兒本該由譚文彬來負責,但譚文彬現在不在,他親自過來,反而會給對方太大壓力。

將禮品丟入江中後,禮品被一層特殊的水流包裹,快速浸沒。

李追遠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後方,女人將未行的大禮,對着少年行完。

等少年走遠身影不再可見後,才緩緩下沉,沒入江面。

接下來,就是回思源村了。

李追遠準備給劉昌平算今日的車費,還沒開口,劉昌平的傳呼機就響了。

“我老婆,我回個電話。”

將車往路邊小賣部一停,劉昌平下車去回電話,不一會兒,他就興奮地跑回來,似是忘記自己是司機了,居然拍打起了車窗。

李追遠將車窗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