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598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奶奶,我上去了。”

柳玉梅故作喫味道:“終究是連泡一壺茶的功夫都不能留給奶奶我了。”

陰萌:“我來。”

柳玉梅馬上一手將茶杯蓋住:“客氣。”

李追遠上了二樓,此時日頭宜人,風很宜人,人更宜人。

先簡單聊了幾句,李追遠就去洗澡了,洗完澡出來,他與阿璃並排坐在藤椅上,給她講述起自己這一浪的經過。

每次講述時,其實也是李追遠重新做一次自我歸納,方便接下來記錄進自己的《追遠密卷》裏。

講完後,阿璃起身回屋,提筆站在畫桌前,先擬草稿,寥寥幾筆畫出天上祥雲,下方白色岩漿,再下方是高塔,畫紙下方邊緣處,描摹出幾個人物形象。

這一浪的畫本構思,就很清晰了,以李追遠等人當時的視角,復刻成仙與滅世的情景。

阿璃側過頭,看向少年。

少年點了點頭,這個構圖確實好。

劉姨:“喫晚飯啦!”

喫過晚飯後,潤生和陰萌就回西亭去了,山大爺既然連三輪車都賣了,那應該也快喫不上飯了。

到山大爺家裏時,看見山大爺正坐在院子裏喝着紅薯粥,多多的薯少少的米。

見潤生來了,山大爺臉上立即浮現出笑意,再見潤生後頭跟着陰萌,山大爺又縮了縮脖子。

潤生是個啥脾氣,他懂,但那個姓陰的丫頭,脾氣是不好的,之前幾次給自己送米麪糧油時,就沒少彎酸自己。

他這把年紀的人了,也是要臉的嘛。

但今晚,陰萌就沒打算給他留臉了。

在小遠哥隊伍裏,她是不得不謹慎,也不敢鬧脾氣,但本質上,她可是一個人開過店的火辣川妹子。

這次山大爺把三輪車賣了,她是真的被氣到了,在院子裏對着那棵老柏樹,直接開罵。

雖沒直接罵人,但山大爺臉上的老樹皮也實在是掛不住。

被罵得羞紅了臉,只得低下頭。

期間,山大爺不時將求救的目光投向潤生,潤生只是坐在那裏抽着“雪茄”,傻笑着。

最後,山大爺實在是受不了了,只能伸出雙拳賭氣道:

“那你們乾脆把我兩隻手剁了,這樣我就不能賭錢了,滿意了吧!”

陰萌指着老柏樹罵道:“光剁手不行,沒手了還能用腳打牌,得把腳一併剁了,然後就養缸裏,這樣才能安生!”

山大爺:“……”

罵爽了後,陰萌就去鎮上買東西去了。

山大爺抓着潤生的手,問道:“潤生侯你說說,這女伢兒怕是從地府裏頭爬出來的吧,咋這般嚇人。”

潤生咧嘴一笑:“是咧,爺。”

說完,潤生就去刷米缸去了。

陰萌回來了,山大爺發現,這次買的米麪糧油,比以往都要少得多。

他不好意思問。

但看見陰萌掏出一沓錢後,山大爺臉上又浮現出了笑意。

陰萌:“以後每個月,除了你喫飯的錢,還有你輸的錢,我們也負責了。”

山大爺聞言,眼睛都亮了,輸錢都有額度了,簡直神仙日子。

陰萌從小遠哥那裏聽說過,山大爺輸錢是一種“解壓方式”,亦是一種命理平衡。

普通死倒貼着誰家,誰家就會雞犬不寧用不了多久就會家破人亡,山大爺是一直把潤生養在身邊的。

所以,他就必須得不斷破財。

但,

合理輸錢養生,沉迷賭博敗家。

任何事,都過猶不及,以往山大爺再怎麼輸,一不借錢二不賣喫飯家伙事,現在,正如小遠哥所評價的“過了”。

既然過了,就得重新立規矩。

陰萌:“每筆錢,給你算好了,以後就放李大爺那裏,你沒錢賭了,就去找李大爺要,沒錢喫飯了,也去找李大爺要,我會告訴李大爺,要對你少量多次。”

山大爺一聽這話就炸了:“啥,我要去跟那李三江討飯,那還不如直接把我餓死!”

陰萌:“那就餓死吧。”

山大爺抿着嘴,再次看向潤生。

潤生不語,只是一味打掃衛生。

山大爺往地上一坐,用力甩手:“不活了,不活了,趕緊讓我撞上一頭大死倒給我收了吧!”

潤生把抹布放進水桶裏清洗,說道:

“爺,你現在想在南通撞上大死倒,比你在牌桌上贏錢都難咧。”

……

入夜。

李追遠坐在書桌前整理着甄少安留在棺材裏的東西。

阿璃端着一個木盒子走了進來,打開,裏面是各種提前畫好的符紙。

符紙是很重要的消耗品,每一浪結束後都得第一時間補充。

李追遠起身走過來,從盒子裏抽出兩張符紙放在掌心,隨即掌心浮現出血霧,指尖在符紙上一點一劃:

“嗖!嗖!”

兩張符紙當即一左一右飛出,貼在了左右門框上。

李追遠:“怎麼樣?”

阿璃點點頭。

也就只有在女孩面前,李追遠會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童真一面。

接下來,李追遠繼續整理甄少安的遺卷,阿璃先出去了一趟,然後很快回來,站畫桌前開始畫畫。

兩個人身處於同一間屋裏,各自安靜投入地做着自己的事,彼此能感受到對方存在。

甄少安的東西整理拓印好後,李追遠沒急着去學,而是拿出《追遠密卷》開始記錄。

寫完這一浪的經過後,李追遠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繼續寫起了《走江行爲準則》。

前期,江水只是試探以及能弄死就弄死的態度,現在,當自己一浪又一浪地踏過後,江水開始正視自己的價值。

這也是李追遠對譚文彬說“目前沒有萬一”的原因,江水,希望漸漸成長起來的自己,去做那以毒攻毒的事,那就不太可能再設計什麼“突然襲擊”,因爲這很不划算。

因此,既然現如今走江已經步入了歷史新階段,那就必須得提前調整好應對方針,以做好迎接新階段新挑戰的準備。

寫好這些後,李追遠放下筆,抬頭看了看掛鐘上的時間,一般這時候,阿璃就會回房去休息了。

他其實還有關於團隊陣法,也就是“紅線”的推演,只是今晚太晚了,他不敢輕易做嘗試。

阿璃放下畫筆,走出了房間。

李追遠伸了個懶腰,從登山包裏將無字書拿出來,然後去牀底下,把那本用封禁符包成一個球的《邪書》取出。

都是書,一個純白無瑕,一個通體邪氣,應該會有共同語言。

只是,當李追遠正準備隨手佈一個隔絕陣法時,阿璃又回來了。

女孩手裏還端着一個大海碗。

李追遠朝碗裏一看,就愣住了。

因爲碗裏是紅糖臥雞蛋。

好多的糖,好多的蛋。

李追遠這才意識到,自己先前向阿璃展示自己會飛符時,女孩真正留意的,是自己右手掌心溢出的血霧。

只是,阿璃怎麼知道紅糖臥雞蛋補血這種事的?

以柳奶奶的條件,家裏想用點補品,根本不會出現這種土味方法。

事實是,阿璃原本是不知道的,但翠翠經常會過來找阿璃玩,每次來,她都和阿璃講很多的話。

翠翠因爲命格原因,初潮來得比較早,她就說自己來初潮後,媽媽就給她做了紅糖臥雞蛋,能補血氣。

雖然阿璃對翠翠的絮絮叨叨從不會做一個字的回應,但翠翠說的話,女孩是聽進去了的。

“阿璃……”

李追遠之前已經被潤生用紅糖臥雞蛋快弄出心理陰影了,沒想到回到家的第一頓夜宵,還是這個。

但看着女孩的目光,少年沒辦法,只能坐下來,就着糖水,把雞蛋一個一個地都喫掉。

阿璃真的加了太多的紅糖,先前下去時估計就去廚房裏熬着了,這甜味濃郁得,健力寶與之比起來都稱得上口味寡淡。

見少年喫完了,女孩咬着脣,笑了。

只是一眼,李追遠就覺得,剛剛紅糖水的甜度,一下子就被蓋了下去。

等阿璃端着空碗離開後,李追遠坐在書桌前,默默做着消化。

過了好一會兒,才佈置了個隔絕陣法,再着手將《邪書》上的封印紙撕開,讓《邪書》得以重新顯露。

依舊是明顯的燒焦痕跡,甚至連彌散出的焦糊味兒也依舊是那麼清晰。

這似乎是在向自己表明,它已經無法繼續經得起折騰,是真的沒有了。

“既然你已經廢了,那我就滿足你。”

李追遠打開了無字書,撥弄紙頁的聲音,如管絃樂律,很是悅耳。

而《邪書》在此時忽然顫抖起來,不僅無風自翻,而且原本已經被燒黑的頁面,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回原狀。

李追遠知道它之前一直在裝,但真沒料到,它能裝得這般厲害。

只是一會兒工夫,《邪書》直接完好如初,絲毫看不見有被損毀過的痕跡。

要知道,自己可是用它連續試探天機引起數次自焚的,它到底是“傷勢不重”還是就算隔着封印符紙依舊有辦法汲取到力量來進行自我修復?

自己明明已經做到如此小心防範了,可它,依舊能給自己帶來“驚喜”。

也就是自己從一開始,就篤定絕不與其做任何交易,這纔沒能讓它鑽到空子。

果然,任何比較聰明的遊戲,誰先覺得自己聰明,誰就輸了。

《邪書》頁面上,浮現出一行娟秀小字:

“恭喜您再次踏浪成功,奴在家中牀下,日夜爲您祈福。”

隨即,書頁翻動,後面紙張裏,是密密麻麻的以紅色字體寫出來的佛經道經,還有連李追遠暫時都看不出來的經文種類,但應該都是祈福用的。

而且,故意用紅體字,是爲了營造出是血書的感覺,更有找狻�

但,當它當着自己的面恢復如初時,它在李追遠這裏,就已經有了取毀之道。

它很清楚這一點,但它顧不得了。

因爲,它害怕了。

李追遠低頭看着手中的無字書,只是一個照面,就把那位嚇成這樣,難道,這纔是你的真正用法?

李追遠將《邪書》放在無字書上,二者剛一接觸,《邪書》就開始劇烈顫抖起來,而無字書潔白的書頁上,也盪漾起陣陣波紋。

這一幕,像是將墨汁倒入一盆清水中。

但看樣子,不會是墨汁將清水攪渾,更像是清水會將墨汁淨化。

當《邪書》開始消融時,上面不斷浮現出字:

“求求您,不要這樣,我願意爲您付出所有!”

“我將對您唯命是從,您所疑之一切,我都能爲您解惑!”

當《邪書》消融到一半時:

“您就是我的主人,我是您最虔盏膬W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