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59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林福安雙目一瞪,陳守門的話頭就此止住。

“昏了頭,什麼話都敢往外冒!”

“是是是,我疏忽了。”

林書友拜龍王家的走江,整個廟裏,只有他們倆當初去過金陵的人知道,就連林書友的父母也不曉得這件事。

可以說,這是廟裏最大的祕密。

而且,伴隨着時間的流逝,這個祕密變得越來越沉重,甚至是越來越可怕。

因爲他們倆已經努力去打聽汲取江湖上消息了,可就是從未聽說過,秦柳兩家傳人走江的事。

按理說,以那少年的身份,走江揚名必然引起極大關注與轟動,怎會這般悄無聲息?

這靜悄悄的氛圍感,讓這對師徒倆只覺得後背發涼,對這個祕密把守得,更加嚴密。

不過,上次林書友回家起乩參加遊神時,表現出了一種與童子的超乎尋常的親密與互動,就是連德高望重的老乩童也無法和陰神大人做到這一份交情。

其實,林福安心裏也在猜測,是否是因爲自己那孫子的緣故,導致童子發生了問題。

“罷了,歇息去吧,明日你嘗試聯絡一下阿友,不要提廟裏的事,就問問他最近過得怎麼樣。”

“嗯,師父您也早點休息。”

師徒二人走出主堂,將門關閉後就回屋準備睡覺了。

誰知,剛躺下來,主堂那裏就傳出了火光。

有廟裏人以爲走水了,開始呼喊。

林福安和陳守門馬上起牀跑了過來,隔着門,就瞧見主堂內有光影在閃爍,但鼻尖卻未聞到煙火味。

推門而入,發現光火只在神像羣的最尾處。

林福安和陳守門對視一眼,後者馬上示意廟內核心弟子維持秩序,不讓其他人進來,隨後再親自關上門,與自己師父一同走向最尾端。

此時,白鶴童子的破損神像正升騰着白煙,一縷縷橙紅交替的色澤自縫隙裏溢出,營造出着火的視覺效果。

陳守門吸了吸鼻子,他聞到了一股好聞的味道,不由疑惑道:

“師父,這是……”

林福安囁嚅了一下嘴脣,有些不敢置信道:“我聽以前老一輩提過,這是陰神顯聖。”

除了光與霧之外,二人還發現,白鶴童子的神像被挪了位置。

祂不再緊隨其祂官將首神像位置排列於最後,而是轉過身,單獨面朝後門。

這樣一來,祂就不是排列於最尾了,而是自站第一排,隱隱間,有種不屑與廟裏其它神像爲伍的感覺。

陳守門:“師父,我明早就安排人去聯絡其它廟,看看他們廟裏的童子大人是否今晚也出現了異樣。”

林福安抬起手:“不,你明早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這個……”

陳守門:“師父?”

林福安對着白鶴童子神像鄭重行拜禮,嚴肅道:

“你明早馬上安排人在這裏單獨加一列神臺,將童子大人,移入獨列。”

話音剛落,童子神像掌心處有一片塗料脫落,飄飄然地正好落在了林福安的頭頂。

童子滿意,陰神撫頭。

……

麗江胖金哥家民宿的天台,剛能下牀的林書友正在打“追遠養生拳”。

他本就有不俗的功夫底子,這套拳起初是他偷學的,後來被小遠哥根據他自身情況改進後,打起來,就有一種渾然一體的意境感。

林書友一邊打一邊念着口訣:

“練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

趙毅和林書友的關係“最好”。

空閒時,趙少爺就願意找阿友聊聊天。

因此,林書友打拳時,趙毅就在旁邊看着。

指尖輕輕抵住被紗布包裹的生死門縫,趙毅看見了林書友體內似有某種光影正在流轉。

這不是屬於林書友本身的力量,而是陰神的神力。

在祕境時,林書友以自己本就虛弱的身子一次次強請童子降臨,童子每次下來都生怕這乩童嘎屁,第一時間給他灌輸自己的神力以維繫其身體。

這灌輸得多了,殘留得也就越多,先前昏迷時不顯,現在清醒過來,正好通過這套養生拳,活絡體內血氣的同時,把殘留的神力也激發出來一併吸收了。

趙毅舔了舔嘴脣,內心:他媽的,這個世道到底怎麼了,居然出現了能吸收陰神神力的乩童。

指尖反覆輕觸,開始掐算,這姓李的到底給自己手下人分了多少功德,居然能讓那陰神心甘情願地幹這種事。

東北大仙前身是妖,陰神前身是鬼王……再者,越是所謂的“神祇”往往越是斷情絕欲,越是自私。

只有那童子認爲有絕對的有利可圖,纔可能如此不惜本源神力。

無它,必然是那姓李的給的太多了!

但,想得這份神力入體的機緣,也得有相對應且量身打造的方式,這小子打的這套拳,不就是那姓李的自己創建出來的麼?

打完一套後,林書友只覺得神清氣爽,叉腰,對着身前開闊美麗的景色開始練氣:

“呼……呼呼呼……哈哈哈哈。”

這動靜,打擾到了前方田埂上,正在散步的譚文彬。

確切的說,是驚擾到了那倆孩子。

譚文彬醒來後,倆孩子明顯又壯實了一大截,坐在自己肩上不停地扭着屁股,精力多到無法發泄。

沒辦法,譚文彬只能找陰萌借來了一條驅魔鞭,分別系在倆乾兒子身上,帶着他們出來散步消耗消耗,純當遛娃。

陰萌包裏備用驅魔鞭有好幾條,這條是沒淬過毒的,加之驅魔鞭本身對邪物就有壓制效果,用它當牽引繩也是怕倆小隻貪玩跑太遠,驚擾到其他人。

畢竟,你遛狗不牽繩,只是容易嚇到怕動物的人,可你遛鬼不牽繩,保不齊誰正走黴撸俦贿@倆小胖墩一衝,直接白眼一翻,一命歸西。

倆孩子本來玩得不亦樂乎,這裏瞅瞅,那裏嗅嗅,討論着哪裏下面埋着被拋棄的白骨,哪裏有着地主家的小墓。

譚文彬抽口煙的功夫,倆孩子居然把一個給地主陪葬的孩童怨魂喊了上來,一起玩耍。

更遠處,還有一戶人家,應該家裏有人滑過胎或者打過胎,也有一個身影淡薄的小怨嬰將手放在嘴裏,一副想一起玩卻又不敢靠過來的樣子。

等譚文彬反應過來時,人都麻了。

他要是再多發一會兒呆,自己這倆兒子怕是能把村裏所有怨念都喊出來開班會。

沒辦法,他也清楚,是自己這倆兒子現在魂念越來越凝實了,他們本就是咒怨出身品級比普通鬼要高,跟着自己後頓頓喫飽喫撐,品級也就水漲船高。

也就是現在有自己看管着,真要把他倆放出去變成“野孩子”,一個不小心就會造成一個區域的禍亂,普通有點道行的和尚道士,別說收他們了,被他們收了差不多。

“回來,回來,瞎胡鬧!”

譚文彬擺出嚴父的架勢,將自己倆乾兒子抱了回來。

普通怨念和他們倆接觸多了,容易產生變化,別到時候本該隨時間而消逝的它們因此變成鬼去害了人,這不是沒事兒給自己招惹因果麼,自己這個御鬼者本就容易出這方面的問題,自然得多加小心。

譚文彬觀察了一下,遠處那只身上的怨念很淡,沒有強報復心,應該是命不好,沒等出世就流了產。

地主廟裏的這個,已經在歲月中被磋磨了,不會害人,但他本體被陪葬品禁錮,不破壞下方格局他就很難脫身消散。

“哈哈哈!”

林書友的練氣的聲音傳來。

倆乾兒子馬上扭頭瞪去,這聲音裏,有着明顯的陰神氣息。

像官將首那種,投靠地藏王菩薩,轉爲斬妖除魔的,在鬼魂眼裏,和鬼奸差不多。

雖說不是童子親臨,但倆乾兒子敢對有着陰神氣息的聲音表現出反感與排斥,也足以說明這倆傢伙長大了膽兒肥了。

譚文彬摸了摸他們的頭進行安撫:“阿友是自己人,有事兒找那姓趙的去。”

倆乾兒子攥緊拳頭,用力點頭:沒錯,最壞的是那三隻眼!

看着這倆孩子,譚文彬臉上流露出欣慰,看樣子,距離送他們去投胎很近了。

自己的“胎教”也得提提速了,不能只教兒歌,應該把小學課本帶上,提前給他們啓蒙。

這樣,轉世投胎後,倆孩子自小學習應該就能更好。

譚文彬打小反感譚雲龍、鄭芳對自己施加的學習壓力,但並不影響他現在自己也雞娃。

回到民宿,拿來了香燭小桌,擺下簡單的供品,譚文彬給那未能出世的孩子設了一祭,那孩子對譚文彬點點頭,又對其肩膀上倆小胖墩招招手,身影越來越淡,直至解脫消失。

至於陪葬的那位可憐孩子,譚文彬懶得自己摸黑拿着黃河鏟去挖墓了,而是去了村裏小賣部,拿公用電話給鎮上打去,先報出自己身份,再通知了相關單位來進行文物保護。

他包裏各種證件和工作證明有不少,都是薛亮亮幫忙開的,就說自己做地質勘探時發現的,理由很充分。

畢竟不是哪個地方都能像洛陽、西安那樣,可以不把豆包當乾糧,尤其是旅遊業正在興起的階段,各地都渴望着能挖掘自身的文化價值……很多時候,就得靠挖。

打完這通電話後,譚文彬記起來快到自己母親生日了。

他就給親爹辦公室打去電話,之所以打給親爹,是因爲親爹總是因爲工作忙忘記這些重要日子。

辦公室電話沒人接,譚文彬就給親爹打去傳呼。

“來包煙,那包。”

“給。”

看店的是個老婆婆,把煙拿給譚文彬後,恰好進來送貨的人,老婆婆對那人說:“那件汽水瓶子沒退回來,我補。”

送貨的人:“聽說了沒,玉龍雪山前些日子大雪崩了。”

老婆婆:“咋,人出事兒了沒?”

“沒,不是遊客路段,深得很,應該沒人有事。”

老婆婆摸了摸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不少遊客聽到這事,還想着上去拍照看景呢,呵呵。”

老婆婆搖搖頭:“說不定是木王爺發怒哩。”

譚文彬這時插話道:“木王爺脾氣好得很。”

不一會兒,電話響起,譚文彬接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譚雲龍的聲音:

“你還在雲南?”

“嗯,山好水好人好,捨不得走了都。”

“你自己注意身體,也要注意安全。”

“嗯,我曉得,爸,媽生日快到了。”

“嗯,我記得。”

“鬼信。”

譚文彬說着,拿起小賣部櫃檯上的糖,剝開兩塊,分別遞給肩上倆乾兒子。

“爸,記得準備禮物啊。”

“什麼禮物合適?”

“去金店買個輕一點的項鍊或者鐲子吧。”

“我……我這裏只有煙錢。”

“沒事,我給你打一筆錢。”

“好的……”

“啪!”

電話那頭被用力掛斷。

譚文彬看了看手中話筒:到底誰是兒子誰是爹?

轄區內發生了連環盜竊案,竊龠�盜竊了區長家裏,事情和影響比較嚴重,上頭要求嚴期破案,譚雲龍今天就帶隊在案發地附近進行摸查。

恰好收到自己兒子的傳呼,就隨手找了間小賣部回了個電話。

他一身警服,走過來時就瞧見坐在裏面喫飯的店主兒子神色有些不對勁。

普通人看到警察都會有壓力,起初譚雲龍也沒當回事,但這電話打着打着,那店主兒子就開始如坐鍼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