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他低頭看下去,水面下,好像浮現出一道人影。
這時,有隻手在他肩上一拍,薛亮亮被嚇了一跳。
回頭一看,是羅廷銳。
“怎麼了,亮亮,剛就看你一直魂不守舍的。”
“主任,我沒事。”
“怎麼,不喜歡參加這樣的會議?”
“不是的,主任,我可能是沒休息好吧,我知道這種會議的重要性。”
“嗯,既然你以後打算投身於這一行,那就要學會適應,我們這些做專業的,很容易生出瞧不起做行政的心思,但沒有高效穩定的組織度,很多事情是落實不下去的,有時候,越是在某些方面專業,反而就越是在其它方面顯得越業餘。”
“我明白的,主任。”薛亮亮知道,羅廷銳是在提點自己。
“走吧,我們上岸了,回去的路上你好好睡一覺,別耽擱了明天的課。”
“好的,主任。”
回到岸上,坐上大巴車,薛亮亮坐在後排,等車開動後不久,他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着睡着,薛亮亮忽然發現下半身有些涼,他睜開眼,隨即整個人怔住了,自己坐在車座上,可不知這車裏哪進的水,而且水位已漫到自己腰間。
他看向前方,車內小燈開着,能看見前頭坐着的人,甚至還能聽到他們之間小聲的交談。
“車子進水了,司機,師傅,車子進水了!”
薛亮亮喊了起來,可卻沒人搭理他,大家彷彿都沒察覺。
“師傅,停車,車子進水了,師傅!主任,主任!”
依舊沒人回應他。
漸漸的,水面漫到了胸口位置,薛亮亮開始拉車窗,可外頭一片漆黑,車窗也根本拉不動。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似乎從眼前的漆黑中劃過,快得讓薛亮亮誤以爲是自己眼花了。
可很快,身影再一次出現,而且臉貼在了車窗上。
藉着車內的小燈光,映照出了那張昏沉的臉,一時分不清楚男女。
“咔嚓……”
不過就在這時,車窗忽然被打開了,而且一下子被拉到了最大。
下一刻,車內的水像是終於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全都朝着自己這邊湧來。
薛亮亮覺得自己整個人,是被水流擠出來的,他被衝出了車窗,墮入了一片漆黑,身體也不受控制地繼續漂動。
“嘩啦啦……”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漂了多久,像是被江滔拍出來的一樣,身下一陣劇烈痠痛,人也清醒了。
他低下頭,發現自己正躺在江岸邊,下方是嶙峋的石子,而自己手掌手臂胸前以及大腿等位置,也都磨出了血痕。
沒有什麼大創口,可這種大面積擦傷,也着實讓人很煎熬。
強忍着疼痛,薛亮亮艱難站起身,目光掃向四周,頭頂的月光被一層灰霧徽郑瑢е孪路降沫h境也是充斥着朦朧。
但大概能分辨出,這裏是江邊,距離先前上船去開研討會的位置,並不算遠。
可是自己不是早就坐車離開南通了,怎麼又回到了這裏?
薛亮亮感到了茫然,忽然間,他看見前方出現了一個女人。
女人穿着藍色裙子,扎着馬尾辮,左手抱着一尊瓷瓶,右手撐着一把黑傘。
她,爲什麼要撐傘?
當薛亮亮產生這種想法時,他這才發現,天空原來在下着雨,而且是大雨,碩大的雨點,在身上砸得生疼。
這雨……是一直都在下的麼?
“喂,你是誰!”
薛亮亮對着女人大喊。
女人似乎沒聽到他的話,徑直撐着傘,向江邊走來。
靠近些後,薛亮亮看清楚了女人的臉,她的妝容和眉眼處帶着點風塵氣,可卻很年輕。
主要是薛亮亮從思源村出來後先來到醫院又去了江邊,沒機會去看看警情公告欄,否則就會看見女人的照片此時正出現在那裏,警方已對她進行了通緝。
這時,見女人還一味地朝江水裏走去,薛亮亮伸手抓住了她拿傘的胳膊:
“你要做什麼,別想不開啊,不能再往前了!”
女人沒有理會,繼續往前走。
“噗通……”
薛亮亮只覺得女人身上傳來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道,竟直接把他給帶翻。
緊接着,他發現自己的手像是被粘在了女人胳膊上一樣,怎麼都無法掙脫,被她帶着一起向江裏走去。
這個姿勢,真的非常難受,不僅無法維繫平衡,還讓自己下半身一直在石子兒上經歷着摩擦。
等到女人步入江中時,薛亮亮才藉着水的浮力平衡住了身子,但接下來,就是強烈的嗆水感與窒息感,這個,更恐怖。
他奮力掙扎,卻都無濟於事。
女人繼續在行進,她走在江底,四周一片漆黑,薛亮亮則漂了起來,一隻手依舊粘在女人胳膊上,可整個人卻來到了女人上方。
他想呼喊,可每次一開口,水就先衝進來,完全阻止住他的發聲。
他不得不用另一隻手去抓住女人的頭髮,將頭髮纏繞在手中後,他開始發力。
女人身形沒一點變化,繼續在江底前行,薛亮亮原本向上發的力道轉而變成了向下的貼合,這使得他整個人,貼在了女人後背上。
頭髮開始變長,長得不可思議,而且它們極爲堅韌,哪怕就幾根掛在那裏,薛亮亮也無法扯斷,反而越是企圖脫離就被捆縛得越緊。
到最後,他幾乎變成了自背後抱着女人而女人正揹着他行進的姿勢。
絕望的窒息感仍在持續,薛亮亮已經無法去計算自己到底多久沒呼吸了,他很難受,很痛苦,可不知道爲什麼,自己依舊還保持着意識清醒。
這絕不是什麼幸撸驙懰茏屇愀逦庇^地品嚐煎熬。
現在,他已經在祈求自己可以快點淹死,好早點解脫了。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居然出現了光亮。
長江底下,怎麼會有光?
而且在光亮映照下,隱約可見房屋的影子。
江底,不僅有光,而且真的有村鎮。
忽然間,薛亮亮只覺得原本束縛着自己的頭髮全部飄散開了,連那隻被粘着的手也可以鬆開。
他整個人沒有向上漂,而是落在了地面上。
女人繼續在前進,順着光的指引,不斷走向那座依稀可見的村鎮。
薛亮亮無比驚恐地發現,不僅只有身前裹挾着自己下來的這個女人,在自己視線所及的江底黑暗中,好像還有很多道身影,都是長髮女裝,穿着不同風格甚至是不同時代的服飾。
她們個個面容死沉,走路時不帶情緒,都正朝着一個方向前進。
身邊的水流,好像出現了一個固定的流向,癱坐在地上的薛亮亮,只覺得身體不受控制地被朝着那個方向拉扯。
他本能地想要抓住身下一切可以抓取固定的東西,卻都失敗了,抓石頭石頭被掀翻,抓泥則被自己帶起一片泥漿又很快稀釋消散。
無論他此刻多抗拒多不願意,也都無法改變他正被強行拉走的現實。
終於,
離那光更近了,遠處看時只是一道的光亮,近了看後才發現,是一道道紅白色的燈还庠椿統匯聚到的一起。
而那村鎮的身影也變得更立體也更清晰,一座座屋舍,整齊排列,每一戶門口,都有一個壁龕,上頭點着長明燈,散發着綠幽幽的光亮。
自己的正前方,則出現了一座牌坊,很巍峨,也很古樸,上面沾染着大量的青苔。
兩排吊式燈环謷煸趦蓚龋陨隙拢纱蟮叫 �
左側是紅燈唬硐矐c;右側是白燈唬A示死寂。
薛亮亮看向牌坊正中央,上面有三個字。
從右往左念,
“白家鎮。”
第二十三章
先前的那個女人,此時正站在牌坊裏面,她手中的傘不見了,雙手抱着那尊瓷瓶。
而這時,薛亮亮則驚訝地發現,來到這座牌坊下後,不僅水流的拉扯力道消失了,就連先前那恐怖的窒息感也不見了。
他馬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來,然而,自己只是在不停做這個動作,卻無法收穫應有的效果。
嘴巴和鼻子像是被堵住了似的,根本就沒有新鮮空氣進來。
他忽然意識到,改變的只是自己的感覺,沒變的是眼前的現實。
他依舊在江底。
可是,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他是會水的,小時候在安徽老家就經常和小夥伴們一起玩水游泳,上大學後,也偶爾會和同學一起去尋個泳場痛快地來回遊個好幾圈。
但他並不覺得自己水性真能好到如此離譜的程度,下水這麼久了,憋氣極限早就過了。
摸了摸耳下,依舊是原本的皮膚,也沒長出鰓。
他甚至回頭看了看身後以及更遠處,他懷疑自己是不是早就溺死了,而現在的自己,只是……
薛亮亮用力抱着頭,他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以往用在考試和看設計方案時很有效果的手段,此刻卻失去了作用。
他的內心依舊是慌張的,他的身體仍然在打着擺子,牙關更是不停打顫。
他很害怕,害怕這江底的環境,害怕這座牌坊,也害怕牌坊裏頭抱着瓷瓶站着的那個女人,他迫切地想要逃離這裏,前提是如果可以的話。
這時,女人動了,她開始往裏走。
薛亮亮沒動,他不敢走入這牌坊,不敢去主動地探尋這座小鎮。
然而,在女人和他之間,拉出一段距離後,那股可怕的窒息感再度出現。
薛亮亮不得不踉蹌地向前快速行進了幾步,窒息感又不見了。
他明白了,只要自己和那個女人距離太遠,那種感覺就會出現。
女人繼續在前面走,薛亮亮只能跟上去,走入了牌坊。
他沒得選,對於剛經歷過絕望窒息的人而言,再回去品味,就是數倍甚至是數十倍的煎熬。
女人和他之間明明沒有牽連,可冥冥之中卻彷彿有一條鎖鏈,一頭攥在女人手裏,一頭圈在自己脖頸處。
牌坊後面,是連續三十幾層的向下臺階。
薛亮亮不由有些疑惑,按理說,除非特定地勢環境導致不得不這般去營造,否則大部分有牌坊的古代村鎮,都不會選擇這種一進正門就下沉的格局。
古人們更喜歡墊高一點地勢,牌坊在前也在下,後頭地勢拔高一些,這樣更能襯出氣勢。
而這裏,不墊高就算了,還特意人爲修凹下去,且凹得這麼大。
怪不得先前自外面看向這裏時,鎮子裏建築物朦朧感很強,因爲它們有一半其實是被遮蔽住的,只留下上半部分可以看見。
另外,臺階的造型也很奇怪,一般是兩端邊緣位置設計平順光滑面,中間大部分面積都是供人上下行走的臺階,可這裏,正中央位置則是巨大的光滑面,供人行走的臺階反而在兩側,很窄很小不說,還很陡峭。
往下走時,薛亮亮有時候還不得不側着身,似乎行進於這裏的人,都是小腳。
下了臺階,來到平地,入眼的是一條不算很寬敞甚至顯得有些逼仄感的石磚路。
而且,這些石磚不是平鋪的,全部是磚頭豎起,用小面積那一端朝上,這樣做不僅會耗費更多磚而且會加大施工量。
同時,因爲歲月的侵蝕,再好的古道路面都會凹凸不平,而這裏因爲這奇怪的用磚設計,使得你想找一個可供腳掌平穩的落地的空地都是不可能的事。
每一腳踩下去,腳面上只有一小部分能踩實,餘下部分都是空的,你得走得格外小心翼翼,一不留神就容易崴腳摔倒。
還好,前面抱着瓷瓶的女人,她走得也不是太快,薛亮亮還能跟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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