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58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看了一會兒後,李追遠就出來了,在柴房外,大口呼吸着新鮮空氣。

“喵。”

一聲貓叫傳來,在身旁牆頭上,一隻殘疾醜陋的老黑貓踱步邁出。

它看着李追遠,還舉起爪子舔了舔。

“你不覺得,太安靜了麼?”

黑貓舔爪子的動作僵住了。

“大家各自都當對方不存在了,缺少互動,你晚上再整出點動靜,推動一下矛盾的激化。”

“喵……”

這次,貓叫聲中多出了一抹顫音。

李三江在院子裏做起了法事,給親爹洗碗都沒得空的倆兒子,此刻全都帶着自家媳婦跪在供桌前,無比虔铡�

法事做完後,李三江用桃木劍依次拍了拍他們肩膀,出聲安撫道:

“放心,你們自家爹做過什麼孽事,你們自己清楚,有些債,老人結的也就由老人清,不會牽連到你們的,都把心放肚子裏去吧。

要是你們覺得黴哌�沒走光,倒也不是沒辦法,把剩下的那點黴撸狡渌H家就是了,不過,得嘴巴咬死了,可千萬不能說出去,要不然就連親戚都沒得做了。”

“引,引,我們引,大爺,求求您幫我們引!”

“算了,還是不要做了,太過損人,毀我道行。”

李三江開始拿喬,等又是一個紅包被送上來時,他就嘆息道,

“罷了,既然如此,我就幫你們引走黴撸@事,嘴巴可得閉緊了,千萬不能泄出去。”

“大爺,你放心,我們懂的,懂的。”

李三江又給他們表演了一段法事,做完後說道:

“行了,剩下的那點黴撸呀浗o你們引去老二老三家了。”

在牛老大家腥饲Ф魅f謝下,李三江帶着李追遠和潤生走了出來。

坐在推車上去牛瑞家時,李追遠忍不住好奇問道:“太爺,我原本以爲您會說教他們的。”

“說教他們?呵呵,你太爺我腦子又沒進水。連奉養父母都需要去說教的人,還有去說教的必要麼?

倒不如多要點錢,太爺我也能多買點豬頭肉和酒。

就是希望,牛家下面不要再出事了,再出事,太爺我可就不好圓了,還真怕砸了牌子。”

“那死倒不是被您給解決了麼?”

“對,也是哦。”

李追遠清楚,確實不會再出事了,等仨子女都被折磨到結局後,貓臉老太也會自我消散。

快到牛瑞家時,就看見壩子上,牛瑞正蹲在那裏用個小爐子煎着藥,旁邊則是子女對他的諷刺聲,說他這些藥除了費錢沒啥用,怎麼治都治不好。

牛瑞年輕時也是打死過人的,雖然是靠着親媽牛老太給他擦的屁股,但骨子裏依舊是個暴脾氣。

居然一個憋不住火,站起身,對着還抱着孩子的兒媳婦一巴掌扇下去。

兒子怒吼着上來打牛瑞,牛瑞又和兒子打起來。

他雖說得了怪病,可這會兒正處於他病情剛被控制下去的當口,竟一時間和兒子扭打在地上,打得難解難分。

牛瑞的老婆見狀,尖叫着上來抓撓牛瑞的臉,怒斥他不是個東西,臨老買藥花家裏的錢不說,還敢對自己寶貝兒子動手。

孩子的哭聲,扭打聲,叫罵聲,匯聚在一起,好似壩子上奏起了交響樂。

等李三江這邊到了,他們這才消停下來,然後全家鼻青臉腫的臉上,都換上了諂媚討好的笑容。

牛瑞是親自被李三江救出來的,牛家人也是聽到過老屋那裏傳出過世已久牛老太聲音的,對李三江自是信服得很。

將李三江恭敬請進屋後,大家開始哭求起來。

李三江安撫過他們後,又做起了法事。

第一套做完後,李三江又說出了一樣的引走黴叩脑挘H饍鹤玉R上又送上一個紅封,李三江就又給演了一場法事。

但在臨走前,牛瑞自己又偷偷塞了一個紅封,祈求李三江爲自己驅邪治病。

李三江也收了,說回去後會幫他立個長明燭,但也囑咐他,不管怎樣,他都得按時喫藥,不能停。

這也算是偏門人的職業操守了,你的錢我收給你祈福,起個心理安慰作用,但藥你得繼續喫病也得繼續找醫生看。

只是,這番囑託,無疑會繼續加劇牛瑞和家人們之間的矛盾。

因爲李追遠清楚,牛瑞的病,是治不好的,這將會是個不停給你帶來希望又帶來更深絕望的無底洞。

牛福那是癱瘓後完全喪失自理能力,所以一下子地位滑坡,牛瑞則還處於掙扎階段。

雖然這會兒牛瑞還沒太慘,但只要現在的矛盾不斷積攢下去,不久後的未來,肯定會引爆出更璀璨的煙花。

看看他家人已經對他升起的仇恨眼神吧,結局,不會讓人失望的。

因此,這次在黑貓經過他身邊時,李追遠只是很平靜地點了點頭。

來到牛蓮家時,李三江照例先被她家人請了進去。

李追遠在主屋沒見到牛蓮,又去柴房看了看,也沒有。

最後,他在豬圈隔壁,看見了被用鐵鏈綁在那兒的牛蓮,另一側,就是家裏廁所。

等於她家裏人每次來這裏上廁所,坐在龍椅上,就能和她說上話。

倒是挺貼心老人的,怕她寂寞孤單。

她喫飯的盆,和豬槽緊挨着,盆旁邊還靠着給豬舀飼料的勺兒,看起來,像是給豬喂飼料時也會順便喂一下她。

只要豬有一口吃的,就不會缺忘她半口。

她現在清醒着,也沒麻木,看見有外人過來了,雙手捂着臉,這是在給自己遮醜。

她的孫子和孫女,李追遠都見到了,一個頭上有包紮一個胳膊上有包紮,應該都是被牛蓮犯病時傷的。

倆孩子,一邊對她吐着口水,一邊拿石子兒砸她,不是那種玩鬧地砸,而是專朝身上丟。

孩子父母也看見了,卻沒制止,反而目光裏都是恨意。

黑貓自豬圈上方屋檐邊走出。

李追遠沒說話,走遠了些,然後,豬圈旁就又傳來牛蓮的祈求聲,說她的病已經好了,求求自己的孩子們放了她,她已經好了。

迎接她的,是來自子女們的謾罵,以及兒子一口氣上來時的狠狠幾腳。

牛蓮被踢得蜷縮在角落裏,嗷嗷叫,像狗一樣。

顯然,他們之前信過,也被“騙了”。

黑貓從上頭順着高矮物一步步跳下來,最終走到了李追遠腳邊,用自己的貓臉,蹭了蹭李追遠的褲腿。

李追遠彎下腰,摸了摸它的頭。

黑貓很享受,身子幾乎依靠了過來,敞開了肚皮。

太爺開始做起了法事,照例,多收了一個紅封,幫忙引黴呷ツ莾杉摇�

離開牛蓮家往家回時,推着車的潤生單臂穩穩地扶車,另一隻手開始掰指頭算着:

“老大家老二家老三家,都請了大爺把黴邆鹘o其他家,那不是和黴邲]傳一樣麼?”

李追遠糾正道:“潤生哥,不一樣的。”

“哪裏不一樣了?”

“因爲太爺額外收了三份錢。”

“對哦,小遠,你說得對!”

回到家,正好是黃昏晚飯點,李三江喫了飯後,邊打呵欠邊擺手:“電影我就不去看了,洗個澡睡覺去,累死了。”

今兒個法事做得密集,就是年輕人一下午連跳六場舞也遭不住,可太爺到底還是咬牙堅持下來了,這身體素質,確實沒得說。

秦叔提着很多個板凳等着,劉姨也顧不上像往常那樣收拾碗筷,她把家務活兒這些都暫時放下,一起候着。

柳玉梅換了一身旗袍,還戴着首飾,上了胭脂。

她這個年紀老太太,化妝很多時候不是爲了好看,而是爲了表達尊重。

電影在鎮集旁的空地上放映,還沒開始,卻早早地就有人來佔位置了。

秦叔和潤生,倆人往裏頭一擠,板凳一放,強行撐出一個空檔。

他們倆這體格,旁邊人敢怒不敢言,只能低頭挪開自己的凳子。

不過秦叔又從口袋裏拿出不少糖果發給小孩,又拿出煙分給了大人,周圍人也就樂呵呵地收下,不再有什麼不滿。

柳玉梅和劉姨坐在二人中間,她雖說老了,可依舊身姿款款,看背影,與周圍顯得格格不入。

至於李追遠,他則和秦璃坐在遠處角落沒人的地方,距離熒幕有些遠也比較偏,觀影效果是不好,但勝在清靜沒人打擾,本身,這種人多的地方就不太適合秦璃。

有幾個推着車的小商販在後頭擺起了攤,賣的都是便宜的小零食和小玩具,紅白事上,也能看見這些攤販的身影,哪裏有人氣他們就往哪裏去。

一些孩子在買東西,更多還在只能在旁邊羨慕地看,給予有錢買東西孩子一些意見。

李追遠摸了摸口袋,之前住李維漢家時,崔桂英會定期單獨給自己點零花錢,不過每次錢到自己手裏就會被兄弟姐妹們簇擁着去張嬸小賣部,買零食給大家分了。

被送到太爺家“出家”的第二天,李維漢和崔桂英過來給自己送衣服時,又給自己塞了一些錢,這次塞得格外多了些。

再加上李三江也會給自己零花錢,而李追遠平時也沒什麼消費需求,這些錢,就都攢着。

至少在孩子圈兒裏,他屬於很富有的了。

“阿璃,你在這裏坐着等我。”

隨即,李追遠走到一個攤販前,買了兩個吹泡泡的玩具。

回來後,他一個,秦璃一個。

電影放映時,倆人在後頭不停地吹泡泡。

阿璃玩得很開心,一壺很快就見底,考慮到女孩有喜歡收藏的習慣,李追遠就又給她買了三個。

同時,在三個攤位間掃了一下,最後又買了一對手繩。

其實,攤位上是有不少小飾品的,像蝴蝶結髮卡、彩色髮箍什麼的,但李追遠考慮到阿璃每天由柳奶奶親自設計打扮的行頭,覺得再戴上這些,反而效果會不好。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送的話,她肯定會戴,最終還是決定不去剝奪柳玉梅每天早上給孫女換裝的快樂了。

阿璃看着手腕上戴着的紅色手繩,她應該很喜歡,因爲她都停止了吹泡泡的動作。

不過,她很快就又看向李追遠的手腕。

李追遠抬起手,露出了自己的藍色手繩,她這才滿意,繼續吹起了泡泡。

電影放映結束,柳玉梅她們出來了。

潤生看得很激動,不停地說着電影裏的臺詞,還惋惜着現在沒仗打了,要不然他也能去當個渡江偵察兵。

李追遠笑着附和着他,心裏倒是覺得潤生還真挺適合,專業能力也勉強算對口。

秦叔和劉姨很沉默,這感覺,像是剛參加完親人的葬禮。

柳玉梅則拿着手絹,一邊走一邊擦着淚。

李追遠禮貌性問候了一下,見柳玉梅不願意說,也就作罷。

一行人從鎮集上快走回來時,就看見對面村道上跑來的小賣部張嬸:

“有電話來嘞,有電話來嘞,找小遠侯你的!”

……

江面船上的現場研討會,比預計時間開得要久得多,地方上的同志肯定會抓緊一切機會不遺餘力地去推動這個項目,羅廷銳也發揮出自己的專業領域特長,開始給周圍領導們講述項目的一些重點難點。

其實,船上的這些同志們大部分都不懂水利與工程,但這並不妨礙他們聽得津津有味。

因爲這座大橋的修建,所考慮的可不僅僅是專業性方面的東西,還需結合航咝枨蟆⒊鞘幸巹潯⒏咚俾肥┕ど踔淋娛碌榷喾矫嬉蛩亍�

最主要的,還是社會的發展速度,以前不是沒喫過類似教訓,當初覺得大膽激進的提前規劃,等修建好後沒多久,才發現還是太過保守了。

終於,天色快暗下去時,研討會纔算結束。

船開始向岸邊開去,大家各自拿出煙互相分着。

薛亮亮不抽菸,就一個人站在船舷邊,在得知自己腳下可能就是白家鎮所在後,他的心神一直有些不寧。

忽然間,他聽到江面下似乎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