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56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血流的痕跡,尤其是那個V型,讓李追遠想起了自己看的麗江旅遊地圖,應該就是長江第一灣。

所以,這幅圖的寓意,和夸父追日死後的身軀化象有相似之處。

神女的血液化作河流,那她正褪去的皮肉以及其它部分呢?

看着畫中脫離神女軀體的碎裂皮肉,泛着一抹特殊的綠色晶瑩,是不是就是這裏的翡翠?

李追遠不信神女飛昇這件事。

但他能理解,這第一幅畫,應該是用來解釋這座祕境形成的原因。

接下來幾幅畫,意義不大,記錄的分別是某某不知具體是誰的人物來到這裏,這裏也漸漸出現了人爲建造的痕跡。

李追遠和趙毅都將它們快速略過,因爲畫中出現的建築,和他們來時所見的不一樣。

顯然,眼下這裏的建築和佈置,應該是後頭有一位徹底定型過,那之前的種種,就沒看的必要了。

這一略,就直接略去了三分之一。

終於,在一幅畫中,出現了臺階和三座石門的雛形,有大量的民夫在其間工作。

自這裏開始,畫風轉變了,變得更細膩也更現實。

顯然,作畫者本人也清楚,前面那些描繪的都是神話傳說。

一座書院,在這裏開辦起來,吸引越來越多的人,在這裏學習與交流,包括接受諸侯貴族的朝拜。

接下來,就是書院的發展史,以及這裏建築的徹底定型。

又是三分之一過去,畫風也又一次發生改變。

這裏所有人,全部跪地朝拜,有綠色的江水,自天上灌入,將這裏徹底填充與淹沒。

沒人掙扎,沒人反抗,雖然畫中形象無法細膩到看見表情,但依舊能從羣像表現中,看出一種激動與渴望。

接下來的壁畫中,出現了牌樓,出現了白道,出現了這座高塔。

然後就是高塔的內部,畫中高塔門窗大開,自二樓起,每一層裏都能看見很多人在飲酒作樂,暢談瀟灑。

看到這裏時,趙毅和李追遠都下意識地抬起眼簾,向上瞅了一下。

看來,這座高塔裏,不僅是先前露面的那一個,應該還有很多人。

他們現在顯然不能這麼活潑了……但他們應該還在這裏。

下一幅畫中,高塔前出現了一羣人。

數了數數目,不詳,用的是第一人稱視角,站在人羣間,看向前方的高塔。

趙毅:“我原本以爲會畫八個或者九個人呢,這纔有意思。”

李追遠搖搖頭:“你就這麼想當天命人?”

趙毅:“嘖,我喜歡這個稱謂。”

最後三分之一的篇幅,站在作畫者角度,他畫的其實是未來。

簡而言之,就是會有一羣人來到這裏,進入高塔,開始登樓。

走着走着,他們每個人身邊,都會多出來一個人。

因爲這裏的人物,用的是兩種繪畫方式,能清晰分辨出來“天命人”和高塔內飲酒作樂原住民的區別。

天命人進塔後,逐層向上走,走着走着,身邊都會跟隨起一個,原本在塔樓裏暢談瀟灑的人。

趙毅:“這裏的意思是,我們要去找一個同伴?”

李追遠:“嗯,外部干預條件來了。”

畫中意思很隱晦,卻又很清晰。

趙毅臉上露出笑意,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現如今的劣勢,就不再是劣勢了。

倒數第二幅畫,是兩道重疊的人影,一縷特殊的霞光,照射在他們身上,他們敲響了那口鐘。

最後一幅畫,畫卷上方,出現了一隻潔白晶瑩的手,像是在做接引,上方出現了真正的天門仙宮。

畫卷下方,高塔內、跪屍坑內、所有翡翠內的黑影,甚至包括白道上的歌姬舞女,全部都飛離了地面,集體向着仙宮而去。

這密密麻麻集體飛昇的畫面,有一種異樣的恐怖感。

李追遠伸手指了指倒數第二幅畫中高塔頂樓敲鐘的畫面,敲鐘的是兩個疊影,但能瞧出,一個是天命人一個是高塔原住民。

趙毅:“只能活下來一方,三選二。”

李追遠:“嗯。”

趙毅又指了指前面畫中的“那羣人”:“既然故意用不詳數目來表示,證明這裏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進來一批人,大家都想敲動那口鐘。你再看這一幅畫中,敲鐘成功後,霞光徽郑@是大機緣,仙緣。”

李追遠:“仙緣。”

趙毅:“意思就是,最後的那個勝利者,就算不能引起白日飛昇的結果,卻會獲得巨大好處。”

李追遠:“或許吧。”

趙毅:“怎麼覺得你興致不高?因爲你覺得要失去我了麼?”

李追遠沒說話,指了指樓梯,示意該上二樓了。

二人上樓梯時,趙毅開口道:“頂樓先前出現的那張臉是誰?”緊接着趙毅又自問自答,“是正式建立這裏的那個人?”

李追遠:“應該是吧。”

只是,阿璃夢中的那個黑袍人,明確說了他和秦柳兩家某位龍王有仇怨,以此推算,再結合這裏的修建年代,好像有些對接不上。

秦柳兩家歷史是悠久,但和建造這裏的人產生過矛盾……那時間,就對得有些過於牽強了,大概只能是秦柳兩家真正的初代龍王,才能勉強夠得上。

李追遠腦子裏的思緒,很多也很亂。

主要這裏並不是一成不變的,自這裏的格局定型後,也依舊不斷有人進來,虞藏生就是很典型的一個例子。

包括現在的自己等人,更是被江水強行推到了這裏。

太多人進來過,肯定會對這裏不斷造成影響。

趙毅:“喂,你在對我保密。”

李追遠:“嗯,我們現在是競爭者的關係了,不是麼?”

趙毅用手掐着自己脆弱的小心臟,很是悲愴道:“好好好!”

李追遠:“你剛剛講述時,不也故意做了誤導。”

趙毅:“我這麼做無所謂,反正你也不會被我給誤導。”

二人來到二樓,這裏有桌案,上置美酒佳餚,但沒有把酒言歡的喧囂,所有人都很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們服飾各異,年齡不等,都死了。

死得很安詳,嘴角帶笑。

每個人面前,都掛着一個鈴鐺,當李追遠和趙毅涉足二樓時,所有鈴鐺都發出了聲響。

“噓~”趙毅吹了聲口哨,笑道,“看來,大傢伙都對咱們很滿意,願意跟着咱們走。”

鈴鐺響動,意思是願意被挑選,亦是一種認可。

李追遠和趙毅仔細觀察了一下鈴鐺。

鈴鐺設計獨特,外部有一圈向上的凹槽。

這其實是一種針對這座高塔的特殊禁制。

高塔對這裏所有人都進行了鎮壓。

這很好理解,這裏環境特殊,屍身能得到完美保留,絲毫不受歲月侵蝕。

而能進這座高塔的,都是玄門人士,這幫人的屍體,存置這麼長時間,要是不加以鎮壓,必然會出問題。

這鈴鐺的用途也很簡單,幾乎是只要有一點陣法基礎的,都能看出來。

只需要將自己的鮮血滴入這鈴鐺凹槽內,將其填滿,那麼高塔對該鈴鐺所對應屍身的禁制,就會被暫時解除。

像是一個小型的血祭儀式。

一如民間那種滴血至酒裏共飲認兄弟的習俗。

要是不往鈴鐺裏滴血而去觸碰這裏的屍體,就會遭受來自高塔的同等鎮壓。

規則,高塔裏也是規則森嚴。

李追遠和趙毅只是在這裏人羣中,走走看看,做了觀察,並未進行挑選。

就算要選,也不會在這二樓選。

隨即,二人上了三樓。

三樓和二樓是一樣的佈置,但人少了一半。

當二人上來時,依舊是所有鈴鐺集體發出響動,看來,他們在這裏,依舊備受歡迎。

四樓的人又少了一半,仍是鈴鐺全響。

五樓,六樓,七樓……一直到八樓,亦如是。

隨着樓層上升,屍體的數目也越來越少,但屍體身上所散發出的威壓,卻在越來越濃郁。

按理說,他們已經死了,而且被高塔鎮壓着,是不可能有氣息流露出來的。

所以,這種威壓,是一種自身攜帶,要麼是做過很多了不得的事情,要麼是真正意義上了不得的人物,才能呈現出虎死威尤在的氣場。

李追遠:“看見你家親戚了沒有?”

趙毅彷彿聽到了一件極爲荒謬的事,伸手指着自己鼻子反問道:

“你居然好意思問我這個問題?誰家親戚能有你家多!”

江湖玄門,頂尖有影響力的家族,自然是龍王家。

一個家族頻繁出龍王的同時,也意味着家族同代裏優秀者更多。

這些人,肯定生平去過很多地方,當然,越是危險神祕之地,出現他們屍體的概率,自然也就越大。

九江趙歷史上只出現過趙無恙這一位龍王,雖說趙家並未衰落,但後世並未再出龍王也說明這是趙無恙一個人的高度而非整個九江趙的高度,落差感很明顯。

而秦家和柳家,是正統的龍王世家,當代是人丁凋零,但論祖上底蘊,真的不怵誰。

更何況到了李追遠這一代,身兼兩座龍王門庭,等於兩家親戚可以合一家來用。

雖然李追遠姓李,柳玉梅也沒讓李追遠改姓,但既入門庭,那兩家祖上先人,就等同於李追遠的祖上,因爲傳承關係本就比血緣關係更爲深厚重要,更受看重。

李追遠:“我沒騙你,我在這裏沒看見我家的親戚,我家先人對成仙不太感興趣。”

趙毅:“我也沒騙你,我在這裏也沒看見我家的親戚,我家先人應該對成仙挺感興趣,但沒能力闖進這裏。”

等到要上九樓時,趙毅示意李追遠先停下:

“你先等等,我一個人先上去。”

“好。”李追遠收起腳步。

樓層越高,對應的要求也就越高,趙毅心裏也就越是忐忑,這算是一種自身成色的檢驗。

他擔心和少年一起上九樓後,繼續鈴鐺全響,那到底是響給誰聽的?

別不是響給自己聽的,自己還跟着一起傻樂呵,自我感覺良好。

趙毅上了九樓,所有鈴鐺響動。

李追遠聽到動靜後,也走入九樓,所有鈴鐺又響了一遍。

趙毅臉上掛着笑容。

李追遠:“你其實可以自信一點。”

趙毅:“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很自信。”

接下來,上十樓。

還是和先前一樣,趙毅先上去,李追遠在樓梯上等着。

十樓只剩下九個人了,每人一張單獨的扶手座椅,趙毅一上來,就感知到了一股磅礴壓力,額頭上開始滲出汗珠。

鈴鐺響起,這次,九個鈴鐺中,只有兩個響起。

李追遠走上樓,九個鈴鐺,全部響起。

趙毅:“看,差距顯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