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放在過去,是常例,只不過現在,也着實用不上這些了。”
老太太說這些時,語氣裏沒有落寞,只有追憶,像是在和小輩們講着過去的故事。
李追遠開口問道:“三樓那裏……”
老太太直言不諱:“本是爲你準備的,等阿力阿婷他們犁地回來後,再讓阿力把那些東西送回老宅去。”
“您的愛護之心,我記下了。”
“是不是還有後一句?”
“沒有。”
“你小子。”柳玉梅搖搖頭,“有時候我在想啊,他們爲什麼獨獨把我留下來,他們自個兒都去死了。”
“奶奶……”
“後來,我就漸漸琢磨出味兒來了,合着是他們覺得我還沒脫離低級趣味,把我留下來,更好守着家唄。
有些事兒,他們自己是做不出來的,但他們曉得,我能做出來,我本就不是一個喜歡講理的主兒。
真逼急眼了,大不了拉着大家一起魚死網破,可不想守着那些勞什子的狗屁規矩道德名聲。
怕也就是因爲這樣,那些家族門派,纔對咱這破落戶還真有些忌憚,不敢真打將上門來喫絕戶,因爲他們曉得,這家裏有個逼急了會發瘋的老太太。”
李追遠坦然一笑,道:“我覺得您這麼做,沒什麼不對的。”
柳玉梅玩味道:“這可不像是他們會說的話。”
李追遠:“因爲我相信您能管束好範圍,報復時不會傷及無辜。”
柳玉梅嘆了口氣:“呵,這味兒又對上了,無趣。”
“奶奶,我今天要回一趟南通。”
“學校寒假這麼快?”
“朋友家裏鬧了點矛盾,請我去處理一下。”
“夫妻矛盾?”
“嗯。”
“有意思。”柳玉梅眼裏流露出玩味,“請你去調解夫妻矛盾?”
老太太實在是想象不出這個畫面。
要是以前這孩子,跟個七竅玲瓏心似的,倒也無妨。
但她早就看出來了,不知何時起,這孩子已不再對任何人,都保持一副開朗明媚姿態。
“是白家的事。”
“哦,是那小子的事?”
“嗯。”
“這用得着你去跑一趟麼?眼瞅着快過年了,讓那小子給那邊傳個話,過年讓阿力帶着禮,再去她們鎮上走一趟。”
“他怕是不願意的。”
“喲,這是真處出感情了?”
“應該是的。”
“那小子,倒也是個有趣的愣種。”
“主要他現在進不去,想傳話也傳不了。”
“那你派個人跑一趟就是了。”
“我的人現在大部分都躺着。”
柳玉梅看了看家裏,家裏那兩位現在也不在家。
李追遠:“反正現在手頭空着,我就自己跑一趟吧。”
“曉得你意思了,你是真拿那小子當朋友,不過能讓你看上眼的,也不會是普通人,那小子,應該也是有氣數的。”
“我沒想這麼多。”
“無心插柳才能成蔭。”
飯後,李追遠和阿璃進了書房,他對阿璃講述了自己的經歷,也說出了自己關於魏正道的猜測。
阿璃聽完後,拿起畫筆,在一張白紙上隨意地描畫了幾下,這是草稿。
草稿上,一個少年站在那裏,背後有一道大人的影子。
“我覺得很不錯,就選這個設計。”
阿璃點了點頭,目光看向草稿圖四周,這幅畫的難點在於,該如何處理這大片的留白。
凸顯意境的畫法不是不可以,但拿來當記錄用的話,還是需要足夠多的細節填充。
“我處理完南通的事,就回來。要是耽擱久了,可能就不回來了,到時候我求老太太,帶你回南通,我們一起過年?”
李追遠雖然平時沒按照本班課程表上過課,但大學課程,他還是選修了不少。
不過已臨近期末,很多課都結課了,尤其是他喜歡上的那些教授的課,基本都沒課時了。
既然如此,繼續留在學校裏,意義本就不大了,他又不用去期末考試。
因爲羅工的關係,學校對他這方面很寬容,不過可能不排除,下學期他得代表學校去參加一些競賽。
阿璃笑了笑,她答應了。
過去這段時間以來,她早已習慣了男孩在哪裏,她的家就在哪裏。
李追遠走出院子時,看見老人領着兒孫媳婦們正在搬中午的食材,食材應是兒子或者孫子們送的,但除了他以外,不適合男丁進院子。
“哥兒,您中午想喫點什麼?”
“您不用管我,按老太太喜好準備即可,我要出門一趟,近期不在家喫。”
“哥兒是辦大事的人,您忙。”
等李追遠與其錯身離開後,老人才轉過身,彎着腰對着少年背影說道:
“秦淮松香樓,哥兒哪日有閒,求賞臉進來喝茶,我帶着崽子們給哥兒表表孝心。”
“我記下了。”
等李追遠走遠後,老人才直起了腰。
兒孫媳婦們面面相覷,老人是家裏的話事人,有手藝有地位,飯莊子還在他手裏,所以平日在家中地位極高,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
自打今兒個來這裏後,老人像變了個人似的,要是隻對那老太太那般恭敬就罷了,畢竟是解放前的主僕關係,可犯得着對這少年也如此卑躬屈膝麼?
老人摸了摸鬍鬚,他自然瞧見兒孫媳婦們眼裏流露出的不解,但他懶得解釋。
老太太喫個早餐,桌上就三人,一個是老太太親孫女,另一個就是這少年郎。
這樣的人家,莫說是以前就有香火情在,就是沒甚關係,那也得努力侍奉好。
世間多少人一輩子忙忙碌碌,只爲那碎銀幾兩,可這樣的人物,人家哪怕只是指縫間流淌出一點,你只要接住了,怕不是就能立馬得個家宅平安啊。
“把哥兒的模樣記在心裏,哪天哥兒真來了,就算那時我已經不在了,你們也得陪着你們男人,給我好生伺候好人家。”
邢眿D們馬上稱是。
老頭看了看前方的老太太家院子,這裏不方便發作,更不能喧譁,但心裏已下定主意,回去後得讓兒孫帶着各自媳婦們,跪在自己面前,自己再好生嚴厲叮囑一番。
一個個平日裏廟裏香火供得勤,爲爭個頭香不惜代價,想着自己兒孫前程,想着自己無病無災,可拜那泥胎蠟像哪有拜這世間真龍有用?
“記住,還是和早上一樣,只幹活別說話,管住你們的嘴,別扯那些是非,這幾日誰給我出了岔子,遺囑上我就給你們除名!”
他是知道這幫媳婦們平日裏嘴巴到底有多閒不住的,能噰喳喳個不停,可別真聊起家裏什麼事,讓老太太聽着了以爲自己在挾做飯之情求報。
有些東西,上位者可以給你,但你不能主動開口要。
聽到遺囑,邢眿D們馬上點頭,這次頭點得比之前更用力得多。
不過,讓老人沒料到的是,他們剛進院子,就看見老太太從屋裏走出來,往院子裏石凳上一坐,指了指裏屋:
“去,取些瓜子果盤來,陪我說說是非。”
邢眿D們先是面面相覷,然後集體看向老人。
老人忙擺手道:“還不快去,陪老太太聊聊天解解悶,你們平日裏嘴巴不挺碎的麼,這不派上用場了。”
瓜子果盤取出來了,見媳婦們放不開,柳玉梅一邊磕着瓜子一邊說道:
“放開了說嘛,說點家裏的彎彎繞繞破事,我愛聽,誰說得多誰說得好,我讓小馬兒遺囑上給你們加分量。”
老人聞言,自己先笑了,然後快速擺手催促道:
“快,拿出你們看家本事來,把舌根子給我嚼起來。”
屋內。
阿璃走上二樓,來到柳玉梅常待的那處開間。
她打開櫃子,從裏面拿出一個信封,然後走下樓,回到自己的書房。
書桌前,放着一張空白畫紙。
女孩坐下來後打開信封,裏頭是一疊厚厚的照片,全是滅門慘狀,血腥恐怖。
阿璃一張一張看着,不時拿出照片,在畫卷角落處比劃一下。
這上面的慘景,她當然是不害怕的,畢竟她自小經歷目睹的,都是比這照片上更恐怖無數倍的畫面。
但對自己的畫本框創作,她是認真的。
她覺得,這些照片裏的景象,很適合畫到這幅畫上,正好填充那大面積的留白。
不過,只是單純照着照片裏的畫,也不太合適。
得把這一家家的人,從照片裏摳出來,讓他們更和諧整齊地復現在畫裏,這樣整體構圖纔好看。
女孩一張照片一張照片的思考排版時,她“夢裏”的大霧,開始越來越濃郁也越來越往後退。
……
商店地下室。
剛聽完小遠哥說要回南通的事,譚文彬就忍不住笑道:
“哈哈,我亮哥這是食髓知味了呀!”
頓了頓,譚文彬又調侃道:
“還記得當初定下條約,說幾年去一趟來着?合着這條約保護的是白家娘娘。”
陰萌瞪了譚文彬一眼,道:“哪有你這樣彎酸人家的。”
譚文彬無所謂道:“我又沒當面說,背後蛐蛐一下怎麼了。”
牀邊坐着的林書友開口道:“我陪小遠哥一起回去吧。”
譚文彬對着林書友豎起三根手指,問道:“這是幾。”
林書友:“三。”
譚文彬:“再給你一次機會。”
林書友:“四!”
譚文彬:“你去個屁,眼睛還沒恢復呢,你讓小遠哥給你當盲杖使?”
潤生現在還在昏迷,就算醒來了,也得癱上很久,下不了牀。
陰萌說道:“其實,現在就我能陪着小遠哥去了,但小遠哥讓我留下來照看你們這些傷病號,要不,我再和小遠哥說說?”
先前在這裏說這件事時,李追遠直言,這次他要一個人回家。
一是這一浪剛過,連續兩次極限提前,除非他再次主動去抓邪祟,否則下一浪再怎麼樣都不可能很快過來。
再者南通有桃樹下那位在,也是比較安全的。
譚文彬搖搖頭:“你不留下來,小遠哥對我們這些傷病號不太放心。”
林書友:“但小遠哥身邊沒人用,也不太合適。”
譚文彬:“確實不合適,但誰叫我們現在沒辦……”
“嗶嗶……嗶嗶……嗶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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