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46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一種是死倒,你不知道它所在何處。

一種是釣魚愛好者,他們無處不在。

清晨,一個兩個三個……一夥釣魚愛好者,湊到江邊,甩出了自己的魚竿。

後頭路上,停着自行車、三輪車、摩托車,還有一輛桑塔納。

昨兒個有人在這裏釣上來一條大貨,興奮地掛在車頭,家都不急着回,先在街上足足逛了三圈。

人家騎車遇到車輛行人擋路時,是撥弄車鈴,他是不停地抽那條魚的嘴巴子。

消息傳播下,這一大早,在這個釣口處,就聚集起了一羣人。

冬日早上寒風蕭瑟,大家都凍得瑟瑟發抖,卻又沒人敢撤。

因爲比自己一無所獲更痛苦的是,自己走後再聽說身邊的人,在這裏釣到了大貨。

不過,眼下,他們的注意力,被遠處另一端的一個青年所吸引。

青年來到江邊時,還和他們揮手打過招呼,然後把衣服脫下來,放在旁邊用石頭壓着。

緊接着,他就縱身跳入江中。

起初,大傢伙以爲他是來冬泳的。

這裏最年輕的都已過了而立之年,只能不停感慨:到底是年輕人,火力旺。

青年跳江後,又很快浮上了岸。

然後,青年開始二次跳江。

大傢伙不禁感嘆:到底是年輕人,不僅火力旺,還真他孃的持久。

隨後,就是互相吹噓自己年輕時,身體到底有多頂多棒。

青年第三次浮回岸邊,青年似是着急了,開始對着江面喊:

“喂,老婆,我來找你了,我來找你了!”

連續喊了好幾聲後,青年再度跳下江水。

一嗅烎~老哥面面相覷:

壞了,不好,這傢伙不是來冬泳的,他是來殉情的!

人命關天,老哥們馬上丟下自己的魚竿和裝備,拼了命地往這邊跑來,卻已不見了那青年的身影。

江水茫茫,他要真溺進去了,撈也不知道去何處撈,因爲這兒距離崇明島很近,不需多久就能被衝到海里去。

正當大家急得團團轉時,轉機出現了,那個青年,竟又一次浮現出了水面,來到岸邊。

他很激動,不停喊着:“喂,你爲什麼不理我,我來找你了,我來找你了啊!”

老哥們馬上一擁而上,將那青年拉扯上來,青年還欲掙扎,似乎仍想繼續跳江,老哥們乾脆將他壓在了身下,用魚線給他先綁了。

然後,大家魚也不釣了,開始圍着青年,給他當起了人生導師,開解他的感情問題。

對於中年男人來說,聊這個的快樂,不比釣魚來得少。

大家紛紛拿自己舉例,嗯,主要是這年頭,大清早地不在被窩待着能跑來江邊釣魚的,夫妻感情再怎麼也好不到哪裏去。

薛亮亮有些哭笑不得,但爲了脫身,只能裝作仔細聆聽的模樣,然後連續“頓悟”,緊接着“恍然”,接着“感慨”,最後“發誓”。

老哥們兒說得口乾舌燥的同時卻又津津有味,見小夥子確實看破了愛情的虛妄,他們也就幫他解開了魚線。

薛亮亮連番感謝後,跑離了江邊。

他跑時,那個開摩托車的釣魚老哥還在後頭特意跟了他一段,防止他換個口子繼續跳江自殺。

最後,薛亮亮乾脆坐上那老哥的車,讓他載着自己來到鎮上,找到家剛開門的小賣部,拿起電話。

陸壹接的電話,他去喊小遠了。

薛亮亮在旁邊抿着嘴脣,摩挲着手,讀秒等待。

這時,電話響了,他馬上接了。

“喂,亮亮哥,是我,小遠。”

“小遠,我老婆不要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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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李追遠掛了電話。

旁邊陸壹關心地問了一句:“寨主出事了?”

“他老婆不讓他進門。”

陸壹神情一肅,道:“這在我們東北可算是大事了,尤其是在這個天氣,從小到大,我就聽過好幾起冬天喝醉了酒的丈夫回家敲門,老婆生氣不給開,第二天早上一開門,發現人睡着凍死在門口的事。”

“他沒這麼嚴重。”

陸壹:“還是得好好勸勸。”

“嗯。”

離開商店,李追遠走向柳奶奶家。

劉姨近期不在家,這會兒太早,食堂早餐還沒供應,李追遠打算待會兒和阿璃操場散完步後再去食堂買早餐,把老太太的那一份也一起買了。

結果,剛走到院門口,還沒推開院門,就聞到了一股香味。

院子裏,升起了很多個小爐子,一個髮鬚皆白的老人,帶着兩個年長婦人和兩個年輕婦人,正在裏面安靜地忙碌着。

這是在準備喫食。

食材都是提前準備好的,但爲了確保口感,特意帶到這裏來現場烹煮。

老人一邊親自忙碌,一邊對自己倆兒媳婦和倆孫媳婦進行督導,見做的不到位的地方,不敢出聲呵斥,卻也是用力瞪眼。

見李追遠進來了,老人先是一疑,隨即左手顛勺,右手打了個問禮。

“小哥,您是?”

“我是家裏的。”

老頭馬上熄火,手中傢伙事放下,對着李追遠認真行禮。

他行的是柳家外門禮,意思是掛名的柳家,不傳藝。

旁邊四個婦人見狀,也停下手中活計,對李追遠行禮,兩位兒媳婦倒是行得有模有樣,倆孫媳婦就只能跟着模仿個大概。

李追遠側身避禮,說道:“老太太說了,家裏不用老禮了。”

“老太太體貼咱下邊人,可咱也不能不知禮數。”

“你們辛苦。”

“不敢不敢,能得到伺候老太太的機會,是我們的福氣。”

李追遠走進屋。

老人馬上催促兒孫媳婦們快點繼續忙活起來。

他家在金陵開了一間飯莊,在尋常市井裏並不出名,因爲能預定到他家席面的,非富即貴。

這家飯莊早年就是柳家的產業,只招待柳家本家人以及手持柳家請帖的貴客。

秦柳兩家沒落後,老太太將兩家大部分產業都散了出去,光是捐成文物保護單位的宅邸就不知有多少座,有些宅邸名義上掛着他姓留着他人事蹟,可實際上原主人不是姓秦就是姓柳。

這飯莊子也是如此,不過老太太大氣,懶得入股抽利,念着過去門下之情,是真的直接送。

沒人是傻子,也沒人天生喜歡卑躬屈膝伺候人,但沒辦法,老太太給的實在是太多了,多到讓他們不繼續把自己當下人都覺得不好意思。

當然,老人也清楚,利反而是次一等的,有些人物,能巴結處香火情,才更爲重要。

要是讓他選,他真巴不得繼續像小時候那樣,跟着自己父親在柳家廚竈上忙活。

柳玉梅正在給阿璃梳頭,見李追遠來了,很是乾脆地把梳子遞給少年:

“你來,我上去讓它們靜一靜。”

“好的,奶奶。”

李追遠接過梳子,幫阿璃梳頭。

鏡子裏,阿璃浮現出笑容。

柳玉梅瞧見了,只是笑笑,她已對此不再喫味了。

她不由想起南通那個姓李的老東西,總是喜歡嘀咕自己是個“市儈的老太太”。

李三江那傢伙,好像還真沒嘀咕錯。

說白了,女婿在女方家的地位與待遇,是靠自己本事和能力爭取來的。

這個道理,就算是在龍王家,也不能免俗。

柳玉梅上了樓,等她再下來時,李追遠已經幫阿璃梳理好了頭髮。

隨後,少年牽着阿璃的手,去操場上散步。

他們回來時,早餐也順勢開始。

都是簡單的小菜早點,主食無非是粥、面、餛飩,但每一樣,都用料講究,極其用心。

毫不誇張地說,廚藝比劉姨都要好很多,畢竟劉姨只是自己一個人,也不可能全天候就只忙活着做飯一件事。

兒孫媳婦們一個個端着小菜小碟地進來放下,算是老人故意讓她們露個臉。

到最後,老人束手彎腰,在旁邊安靜站着,靜候桌上人的需求吩咐。

老太太到底是和以前不一樣了,卸下了肩上重擔,家裏日子也比過去有了奔頭,人,也變得更隨和了一些。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個湯包送到李追遠碗裏:“馬家的麪點功夫,可是整個金陵一絕,你嘗一下。”

李追遠咬破一邊後,吸着湯汁,喫完一個後點頭:

“嗯,很鮮美。”

旁邊老人如釋重負的同時,也是面露微笑。

柳玉梅笑道:“不錯,手藝倒是沒落下。”

老人回道:“可不敢落下,保不齊老太太哪天忽然再想起這一口,要是讓您沒能嚐到以前的味道,可就是我的罪過了。”

柳玉梅從口袋裏隨手抓出一把金瓜子,放在了桌上。

“分給媳婦們。”

老人忙擺手道:“老太太,這可使不得,使不得。”

柳玉梅:“看來是家大業大,瞧不上這點了。”

“怎敢忘本,怎敢忘本,要天打雷劈的。”老人馬上將金瓜子小心翼翼地扒進手裏。

純按重量來算,這金瓜子倒不算什麼,只是每一顆都造型精緻,工藝價甚至超出了金價本身。

“我們就在外面候着,您隨時吩咐。”

老人是知禮數的,雙手捧着金瓜子,倒退着出了餐廳。

柳玉梅喝了口粥,說道:“曉得你不喜歡這一套東西,但想來阿婷也提醒過他,他已夠低調了,但陣仗還是高了些。”

李追遠微笑道:“我能理解。”

“你若喜歡,以後就讓他接着送餐食,如何?”

“我還是更喜歡劉姨做的,有家的感覺。”

“呵呵,其實,阿婷的廚藝,也是跟人家學的,人家這一脈,以前就是在我老家專司竈臺的,他家的手藝,纔是我柳家的味道。”

“原來如此。”

“唉,不僅是竈臺上的,就是戲班子、裁縫班子、花匠園藝等等這些,以前也都是家養的,專供自家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