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4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太爺,我回屋睡覺了。”

“行,去吧去吧,早點睡,明兒你爺早上來接你。”

“太爺,你也早點睡。”

看着李追遠離去的落寞背影,李三江有些詫異地撓了撓自己下巴,心道:

這伢兒不就是做錯了一道題,至於這樣麼?

……

回到臥室,在書桌前坐下。

李追遠看着面前的兩套書,心裏忽然有種想把筆丟掉,把書全都推地上的衝動。

他不想學了,產生了厭學情緒。

左手撐着臉,右手拿起書桌上的銅鏡把玩。

那天晚上他就發現了,小圍棋盒子不見了,原地則出現了一面很古樸的銅鏡。

他知道,應該是阿璃拿走了自己的禮物,還送給他一個禮物。

銅鏡裏的自己,一臉沮喪。

看着看着,他忽然覺得,這纔是自己這個年齡應該有的正常表現。

這一次,他面對這種莫名出現的情緒時,沒有心慌和恐懼,也不用去反覆催眠勸說自己的身份。

沒想到,算錯題,還能有這種效果。

李追遠心裏的挫敗感慢慢被收起,他左手接過鏡子,繼續看着鏡子裏自己的臉,然後右手拿起筆,開始計算起來。

我再算算我自己。

有句話,叫醫者不自醫。

但比這句話,更忌諱無數倍的是……命者不自算。

只是,李追遠是靠着地下室搬出的兩套書學的看相算命,沒有老師教導,而且書的作者顯然也沒考慮,會有能看得進學得會這本書的人,會連這麼基礎的東西都不知道。就像是高數課本第一頁,不會給你放一張九九乘法表。

算着算着,

李追遠感覺自己腦殼有些昏昏沉沉。

應該是累了,嗯,算完就睡。

繼續算下去,

感覺自己流鼻涕了,感冒了麼?

伸手一摸,低頭一看,

還好,沒感冒。

不是鼻涕,

是血。

“啪!”

李追遠小臉直接磕在書桌上,昏死過去。

第十八章

凌晨五點,李追遠抬起頭,坐起身子,靠在椅子上,半睜着眼。

這個姿勢一直維持到五點半,伴隨着感知的逐漸恢復,頭開始暈痛,瞳孔重新聚焦,意識開始迴歸。

李追遠雙手按住自己的額頭,緩緩揉捏。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過去的,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時醒來的。

等再緩了一刻鐘,李追遠深吸一口氣,看向書桌,發現那裏有一灘血,做演算的作業本也被染紅。

目光掃過上面的橫橫槓槓,李追遠就覺得大腦一陣刺痛,馬上將作業本閉合扣上。

他逐漸回憶起,自己失去意識前,好像是在算自己命格來着?

看來,是不能算自己的。

抬頭看了下時間,李追遠起身開始清理收拾桌子,然後拿起臉盆去洗了澡,順便把自己沾了血的衣服搓洗了晾起。

拾掇好後,他沒回屋,而是坐在了露臺用來看書的藤椅上。

帶着涼意的晨風不斷拂面,讓他整個人找回了些鮮活,雖說頭還是有些不舒服。

東屋臥室的燈亮起,通過窗映,能看見一道嬌小的身影坐着,旁邊還有一道大人身影在給她梳頭髮。

原來,阿璃每天都起這麼早。

看着看着,窗映人影消失,天色也處於最後一抹灰黑階段。

東屋堂門被打開,女孩走出屋,懷裏抱着圍棋小木盒。

她抬起頭,看見了已坐在二樓臥室外的李追遠,二人目光對視。

很快,秦璃就來到李追遠身邊,在小板凳上坐下。

她沒像過去那樣攤開油紙棋盤,而是看着男孩。

少頃,李追遠發現一隻溫暖柔軟的小手主動握住了他的手。

許是在女孩認知裏,每次他握住她的小手時她心裏都能得到平靜與慰藉,所以這次她主動握住他的手,希望能給予等同。

男孩女孩就這麼握着手坐着,看着前方在早風下輕輕拂擺的稻浪,目睹着天邊灰色逐步被晨曦取代。

時間過得很慢,時間卻又過得很快。

“阿嚏!”

李三江走出臥室,打了個噴嚏。

扭頭,看向並肩坐在那裏的男孩女孩,心裏驀地想起年畫上觀音菩薩座下的童男童女。

倒不是說像,而是這倆孩子長相上的精緻,真的和年畫上童男女的圓潤線條如出一轍。

李三江吸了吸鼻子,又用手背搓了搓,他是察覺到自己近期的變化了,以前覺得一個人瀟瀟灑灑過再瀟瀟灑灑走挺好的,沒想到臨老因小遠侯的出現,真讓他找到了臨老含飴弄孫的快樂。

劉姨喊喫早飯了。

今天早飯格外得早,因爲李三江和李追遠都要出門。

早飯不是粥,而是煮方便麪,三鮮伊麪。

劉姨在每個麪碗下面,還都窩了個雞蛋。

面很好喫,李追遠起初不覺得餓,等喫了幾口後,才覺得自己身體知覺像是徹底冰塊化開了一樣,很快就喫完一碗。

劉姨又去給李追遠下了一碗,端了過來。

等第二碗麪喫完後,李追遠才覺得自己徹底擺脫昨晚給自己算命的後遺症了。

“還要不?”劉姨問道。

“喫飽了,劉姨。”

旁邊,秦璃也放下筷子,她喫麪比較慢,因爲總是吸嗦相同長度的面,再咬斷,咀嚼吞嚥後再喫第二口。

李三江也喫好了,砸吧着嘴說道:

“說真的,這方便麪還真不如咱鎮上面館裏的陽春麪好喫,擱點豬油、醬油、胡椒粉,再撒點小蔥花,比這個美得多了。”

劉姨附和道:“這確實。”

換其他家大人如此說,大抵是想通過貶低方便麪好以後不買了來省錢。

但這一點在李三江身上是不存在的,一批扎紙被毀都幾乎讓他手裏現金流斷裂,足可見平日裏他真的是不存錢賺多少都用在了生活上,尤其是喫喝方面。

其實,在當下廣大鄉鎮農村裏頭,能以方便麪當早飯,都屬於能讓隔壁孩童豔羨哭了的豪奢之舉。

一些省份地區,更是逐步將方便麪發展成了當地特色美食,比如肉丸方便麪荷包蛋。

李三江提起行囊,跺了跺腳,準備出發。

他的行囊格外長了些,因爲他把那把桃木劍也放裏頭了,自從這把桃木劍上次幫自己斬殺了屍妖后,他就越發寶貝珍惜得緊。

他還特意去村委那裏給廠家打去電話,本想着再進一批貨,沒想到那邊告知他傢俱廠已國改私,早就停了桃木劍的生產線。

這下子,他手裏這把就成了絕版。

李維漢他們來了,各自推着小車,上頭放着筐子和工具。

“三江叔。”

“大爺。”

“太爺。”

四位伯伯在李三江面前都顯得很規矩,因爲李三江平日裏可不慣着他們,見着了都會直接開口罵他們是個白眼兒狼,弄得他們走村裏老遠見着李三江都得趕緊繞道。

潘子和雷子則高興地馬上跑到李追遠面前,這陣子李追遠不住爺奶家,他們也少了很多相聚的機會。

“走吧!”

李三江拍了拍褲腿,然後牽起李追遠的手,跟着李維漢等人走了出去。

秦璃目送李追遠離開,她是早就知道今天李追遠要出門的,但見他走後,還是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了李追遠剛喫完的麪碗上。

柳玉梅馬上給劉姨使眼色,劉姨一個箭步上前,將碗筷收起去清洗。

隨即,秦叔扛着一大捆竹子回來,往壩上一丟,拍了拍手。

柳玉梅坐到秦璃身側,微笑道:“阿璃,我讓阿力給你也做個和小遠侯一樣的藤椅,你看怎麼樣?”

秦璃沒回應。

柳玉梅抿了抿嘴脣,對秦力道:“這兩天你抓緊時間,做兩個一模一樣的新藤椅,適合孩子坐靠的。”

秦力點頭。

秦璃抬起頭,

不顯然,但她確實高興了。

……

村口馬路邊上,沒怎麼等,一輛老式大巴車就開了過來。

這時候鄉鎮大巴車是沒有站臺和固定停靠點的,雖有證管理卻大體還是私人承包性質,看見路邊有人等車就會停,乘客也能隨時叫着下車。

李三江還想再囑咐幾句小遠侯,可車來得太快,只能先上了車,待車駛離後,李維漢將李追遠抱起,放在了大伯李勝的推車裏,讓他坐着。

然後,大家一起順着馬路邊步行,不消一會兒,就趕上思源村的隊伍。

基本都是村兒裏符合年齡的男性壯勞力,沒幾個女人,這也是因爲如今轟轟烈烈的挑河工程已進入了尾聲,所需用工量和工時都已大大降低。

往前幾十年,每年特定時節,幾乎全江蘇農村,男女老少,都得提扛着工具被組織起來,附近有河的修河堤,沒河的建水庫。

有時候趕上重點項目大會戰,還會被組織到比較遠的地方,合力一起幹。

大冬天的,寒風刺骨,那年景可沒多少工程器械,基本全靠人力。

適齡範圍內,全都要參加;那時候工期長,需要很長時間喫住在工地上,自帶乾糧,自己搭棚子。

不知多少老人,都因當年的挑河艱苦,留下了病根子。

大伯李勝笑道:“還記得小時候那會兒,和爹孃去挑河時的苦哦,那時候爹還喜歡對咱們說什麼來着,不好好唸書,那就得一直挑河,哈哈。”

旁邊仨伯父都跟着笑了。

二伯李正說道:“到頭來,爹的那些話都白說了,咱哥幾個,壓根就沒念書的腦子,最後也就小妹念出去了。”

三伯李雄點頭道:“就是就是,娘生養的時候偏心吶,好腦子都留給妹妹了。”

李維漢假裝生氣地笑罵道:“幾個崽子放什麼屁,你們要是能念得進書,老子還能不咬牙供你們?”

大傢伙又都笑了起來,又是一番互相的嬉皮笑罵。

一切,彷彿又都回到了很久以前。

四個人,在爹孃帶領下,一起去上工挑河,一路上,也是如此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