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45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會兒,秦叔已經帶回了做香的原材料,劉姨已經準備古法制香了。

李追遠心裏不禁感慨,阿璃這家人……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搖搖頭,撇開雜念,李追遠正式開始背書。

班上有兩個同學,是真的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李追遠知道自己在這方面比不過他們,差距非常大,因爲自己需要過兩目甚至三目。

中途,保持彎腰拿放大鏡姿勢久了,脖子有些酸。

李追遠左手繼續拿着放大鏡閱讀背誦,右手去按捏自己脖子。

不一會兒,另一隻溫暖柔軟的小手,也按捏上了自己脖子的另一側。

李追遠嘴角露出微笑,真是可愛的強迫症。

整個上午,除了帶秦璃上了一次廁所喝了一次水外,李追遠都在背書。

他感覺自己腦子裏,已經填充滿了各式各樣的“眼睛”。

等自己再把後頭的“耳口鼻”都背完,那自己腦子裏,應該會出現密密麻麻不知道多少張各式各樣的人臉。

就算是京裏最大的理髮店提供給客戶選擇的髮型模特款式,在自己這裏,都屬於過分貧瘠寒酸。

午飯後,李維漢和崔桂英來了。

李追遠沉浸在背書中,沒留意到壩子上的情況,身邊的秦璃,自是不會提醒。

等察覺到秦璃身體開始抖動時,李追遠才詫異地抬起頭,看見故意放輕腳步走近的崔桂英。

他趕忙抓住秦璃的手,生怕女孩對着自己奶奶暴起。

崔桂英見孫子在認真看書,本意不想驚擾,這會兒也只是笑笑道:“小遠侯,在看書吶?”

“嗯,奶,爺爺呢?”

“你爺在和你太爺說話呢。”

“是有什麼事麼?”

“也沒啥事,和你沒關係。”

“是三嬸孃家那邊的事麼?”

“額……是的。說是那邊想請你太爺去看看。”

“哦。”

一般遇到正規醫院裏很難處理的病症時,很多家屬都會想法子走走偏門嘗試一下,而且,這種老兩口一起病下的事情,也不是很常見,確實奇怪。

“這細丫頭可真好看。”

崔桂英作勢就要伸手去摸摸秦璃的頭,李追遠趕忙擋在秦璃身前。

“額……”

崔桂英愣了一下,只能摸了摸自己孫子的頭。

“奶,她認生呢。”

“哦,是麼,倒是和你戲得蠻好的。”

和崔桂英說了會兒話後,李維漢也上來看孫子了。

不過,李維漢只問候了兩句喫得好不睡得好不,就不說話了,只是看看。

等時候差不多了,他就準備走了。

臨走前,李維漢說道:“哦,對了,小遠侯,大後天你太爺要出趟遠門,晚上不回來,正好那天村裏人要去挑河,我帶你一起去吧。”

崔桂英一聽埋怨道:“幹啥呀,帶伢兒去挑河,你怎麼想的?”

李維漢不以爲意道:“就兩天的事兒,在外頭宿一覺,沒啥大不了的,這又不是以前了,挑河工期短了,也沒那麼苦了,咱家四個兒子,包括雷侯潘侯不也要和我一起去的麼。”

崔桂英:“就算三江叔要去九圩港出門不在家,小遠侯不也能睡咱家裏麼?”

“叔說,不方便回家睡的,畢竟小遠侯出了家,還沒還俗。”

其實,李維漢本意也是想外孫了,再加上這次又是全家壯勞力出動挑河,他就想帶着李追遠一起去玩玩樂呵樂呵。

“小遠侯,你願不願意跟爺爺去啊?”

“好呀,爺。”

“瞧瞧,伢兒都答應了。”

李維漢帶着崔桂英離開了,他今天來主要是給九圩港的親家那邊傳個話請三江叔的。

據說是有同病房的病人來了親戚探望,那親戚是石港鎮的,把那石南鎮思源村李家撈屍人的事兒講得神乎其神。

親家那邊一聽,這不是女兒嫁去的村子麼,馬上就聯絡過來想請人出山看看。

晚飯後,李追遠就去壩子上等着了,柳玉梅也沒食言,秦叔帶着李追遠來到屋後,開始教李追遠功夫:

蹲馬步。

按照秦叔的要求,李追遠開始蹲起,然後秦叔的手,在每個發力點進行校正,同時嘴裏訴說着各個注意細節。

經過長達一個小時的調整後,秦叔終於不再說什麼了。

而李追遠,已累得滿頭大汗,雙腳都在發抖。

但秦叔只是讓他休息了一會兒,又蹲了一個小時。

上樓梯回屋時,李追遠是扶着牆的。

晚上,柳玉梅坐在屋門口納涼,秦叔走到她身邊站住。

“咋樣?”

“腦子是真的好啊。”

“四肢不行?”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腦子好,學什麼都快,比我小時候練武時,領會得快得多,他已經能體會到腳下生根的韻律了。

只是練功夫畢竟是要喫苦的,看他能不能堅持了。”

“怎麼,你想收徒了?”

“不,我沒有這個想法。”

“你好好教吧,記住,只教功夫。”

“好的,我明白。”

柳玉梅回到屋,坐到牌位前,拿起供桌上的一塊糕點小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這會兒靈堂上已經沒臭味兒了,她也能得以輕鬆愜意許多。

“阿璃喜歡一起玩的那李家小子,開始跟阿力學功夫了,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堅持下來,要是腦子又好又能喫苦……

乖乖,我真好奇他媽是怎麼生出這樣的孩子的。”

柳玉梅準備睡覺了,她要先放下自己的頭髮,伸手去拿梳妝檯上的那枚銅鏡時,卻摸了個空,仔細一看,這臺上哪裏有銅鏡?

可這屋裏,是不可能進俚模矝]人會碰她的東西,除非……

柳玉梅走向臥室,看着正在熟睡的孫女,孫女懷裏抱着一個小木盒。

“阿璃這丫頭,不會拿我銅鏡去做回禮了吧?”

……

接下來兩天,李追遠過得都很規律,看書、蹲馬步。

第一天蹲馬步很痛苦,早上醒來雙腿依舊泛酸,第二天就覺得正常多了,等到了第三天,他甚至已經感受不到痛苦和疲憊。

只覺得馬步一蹲,想象着自己是一棵樹,長在地上,按照秦叔教的,跟着自己的呼吸和心率節奏,身體輕微小幅度動態搖晃,連看了一整天書感覺昏沉沉的大腦,都變得清靈許多。

只不過,這三天晚上,秦叔除了教自己蹲馬步,沒再教別的。

李追遠也不心急,因爲他在看書上的突破更快。

只是死記硬背和算數堆疊,對他來說並不算難,三個完整白天加蹲馬步後的臥室檯燈夜讀,他已經將《陰陽相學精解》看到第七本了。

除此之外,他還順便將《命格推演論》看了三本,勉強掌握了推演命格的基礎算法。

不過,他也清楚,這是仗着自己學習能力強所佔的前期跑馬圈地優勢。

再往後,想要繼續更進一步,就得花費時間與精力去一點一點攻克了。

尤其是《陰陽相學精解》第八本,他還沒開始看,但心裏,已經知道它的難度,可偏偏,這第八本,纔是最重要的!

不過,就算沒有大成,但學了這些東西,心裏總是有些癢癢的,躍躍欲試,想看看實踐效果。

二樓露臺上,李三江正躺在藤椅上,一邊抽着煙喝着茶,一邊悠哉悠哉聽着收音機里正唱的《鍘美案》。

李追遠走了過來,問道:“太爺,你生辰是啥時候?”

“咋了?”

“想提前記起,好給太爺過壽。”

“嘿,可不湊巧了,你剛回老家前,就過了,下次過,得等明年嘍。”

“那您先告訴我,我好記下來。”

“好好好。”

李三江就把自己生辰說過了,細伢兒還問得挺詳細,連時辰都問,他也沒當回事,都告訴了。

接下來,李三江就發現,自己這曾孫一會兒仔細看着自己,一會兒又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小遠侯,你在寫啥呢?”

“計算。”

“數學題?”

“嗯,差不多。”

“讓太爺看看。”李三江伸手拿過本子,發現本子上寫的不是數字,而是一條條或密集或鬆散的橫槓豎槓。

“這是啥?”

“計算步驟。”

“現在老師都教這種的麼?”

“嗯,這樣計算快。”

“哦,那你好好算,好好學。”

“嗯。”李追遠一邊繼續觀察着太爺面相一邊繼續算着。

“小遠侯啊,太爺我明天就要去九圩港了,晚上不回來,漢侯說要帶你去挑河?”

“嗯,我和爺說好了。”

“那行,就跟着出去透透氣吧,你爺也是想你了,我跟你說,你爺那會兒,最稀罕的就是你媽,現在啊,他最稀罕的就是你,你爺,可是偏心得緊喲。”

終於,李追遠算好了,他的眉頭皺起,整個人,露出一股頹然的氣息。

“嘿,小遠侯,你這是咋了?”

“太爺,我算錯了。”

“算錯了就算錯了嘛,知道錯了就行,重新算唄,多大點事。”

李追遠點點頭。

在他根據太爺面相以及命格推演計算裏,得出的太爺命格總結下來是:

【先天早夭、多病纏身、壽元不厚、財泉枯竭、命中忌水、禁走偏門。】

看看自己的推算結果,再看看面前躺着聽戲的太爺。

要是隻錯一個兩個,或者模糊一個兩個,那就罷了,自己畢竟沒學完全部,出點紕漏誤差也正常。

可是,這到底是怎麼做到全錯的?

不,不是簡單算錯了,是全部相反啊!

濃濃的挫敗感在心底升騰,這是在過往學習生活裏,幾乎沒遭遇過的經歷。

先前,自己心裏還有點學得很快的沾沾自喜,現在,全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