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譚文彬心裏一直有根刺,那就是親眼目睹鄭海洋的死亡。
夢鬼不應該放棄對這根刺的好好利用,事實上,它的確是這般做的,譚文彬剛入夢時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救鄭海洋。
可你這麼搞,就不對了,簡直是自己在破壞夢的代入感。
鄭海洋一家的慘劇,牽扯到海底那個王八,你讓鄭海洋在譚文彬面前這般表現,就等於是在不斷對譚文彬進行心理刺激,讓他聯想到那個王八。
李追遠甚至懷疑,在譚文彬的夢裏,他其實已經看見“烏龜”了。
而譚文彬是在那一夜起,正式下定決心,徹底接受了太爺給他取的“壯壯”名字,加入了自己和潤生的團隊,爲了以後能給鄭海洋報仇。
等於說,鄭海洋的表現,會一步步刺激譚文彬的覺醒,讓他聯想到撈屍人、龍王……自己這個小遠哥。
而且,很明顯的,收音機裏的劇情,在此時已經慢了下來。
譚文彬似乎看見了什麼可怕的畫面,開始逃跑;
鄭海洋則步步緊隨,不管譚文彬躲在哪兒,他都要追上去找到他,訴說自己內心的委屈與不甘。
二人,好像是把醫院當作了一個單獨的“遊樂場”,玩起了貓捉老鼠的遊戲。
李追遠懷疑,要是再繼續玩下去,會逼使譚文彬做出本能反擊,隨即記起來更多本不該出現在這個夢背景下的記憶。
陰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潤生:“怎麼感覺壯壯這個夢有些奇怪了?”
林書友:“彬哥繼續這樣會不會有危險?”
車上另外三個夥伴的聲音,在李追遠耳邊響起。
李追遠沉默不語,面無表情。
先前譚文彬忽然昏睡在方向盤上時,他們就表現得很焦急,但依舊還在正常框架之中。
可現在,他們的表現,已經有了些許變形。
從譚文彬昏睡時起,李追遠就沒說過一句話,收音機播放到現在,他除了中途伸手調了下音量,其餘什麼也沒幹。
甚至,都沒采取什麼方法,嘗試去喚醒譚文彬。
按理說,自己的這種反應,會使得團隊裏其他人,都保持安靜,甭管你心裏再擔心焦急。
所以,他們現在是代人發問。
李追遠側起身,將自己的頭抵在車窗上。
是夢鬼你,也不知道發生什麼變故了麼?
這真有趣。
可惜,不能笑出來。
上次開會時,李追遠就說過,他不清楚下次開會時在場的大家,是否還是大家本人。
事實上,壓根就沒等到遊樂園,自坐上這輛黃色小皮卡出發時起,李追遠心裏就已默認,車上的夥伴們已都換了人。
面對他們的詢問,自己肯定不會去做那分析解釋。
別看譚文彬就昏睡在自己面前,但大概率,自己現在也在夢裏。
潤生、陰萌和林書友,可能也正在各自獨特夢境裏承受着和譚文彬一模一樣的衝擊。
李追遠甚至懷疑,自己現在所處的這個夢的環境,不是進行時,而是中間產生過隔斷。
包括收音機裏,譚文彬的這一段,也不是第一遍。
是夢鬼特意爲自己營造出了這一環境,包括收音機裏的“劇情”呈現,其目的,就是爲了從自己嘴裏,套出點消息。
要是這樣的話,只能進一步說明……它不僅是慌了,它是怕了。
這也是它不惜改變風格,單獨爲自己開一個專場的原因。
自己現在這個位置,還真有點像電視機裏綜藝節目的點評嘉賓。
真的,好想笑。
這種感覺,正是自己當初決定走這條路的原始初心,自己就是爲了找尋這樣子的趣味。
所以,自己是被原本給自己安排的夢境裏,“摘取”出來,安置進了這個新片場的麼?
少年很好奇,自己原本的夢裏,遭遇到了什麼?
按常理,應該是自己內心最害怕也最不願意面對的東西。
想到這裏,李追遠皺起了眉。
他知道答案了。
這個答案,哪怕只是想一想,都讓他感到身心不適。
在這一刻,車上的潤生、林書友以及陰萌,全部將目光看向了少年。
他們,或者說背後的夢鬼,誤解了李追遠的情緒表達。
少年壓根就不是在擔心譚文彬的事。
李追遠伸手,輕輕撫摸自己的眉心,想象着上次阿璃爲自己撫平眉蹙的感覺,他現在也確實需要給自己臉上的人皮再多釘幾顆釘子。
忽然間,潤生、陰萌和林書友,集體開口,以同一個音調問道: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它,徹底不裝了。
明明是當下環境中,真正的主宰,卻不惜違背自己的驕傲準則,選擇了以穿幫方式,來與自己洽談。
李追遠相信,如果自己現在接話的話,應該還能談一談條件。
夢鬼絕不是背後那隻手所圈養的,這樣因果乾系太大,所以夢鬼本身,是有較強的自主性,它可能默認了這一安排,因爲它能從中得到一定好處。
理論上,確實存在雙方“化敵爲友”的可能,只要讓它覺得自己的損失與收益不成正比,那它就有可能選擇下賭桌。
但,憑什麼?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自己是無法二次點燈認輸的走江者,放現實裏,就是一個徹底賭紅了眼完全押上性命的賭徒。
也就是自己沒有情緒可外露,事實上,自己本應該是那種,誰來招惹我我就和他拼命、不惜同歸於盡的形象。
見李追遠遲遲不願意回答,潤生三人再次集體開口:
“我們,談一談吧。”
李追遠繼續不語,沒什麼好談的。
事實上,他自己也無法掌控眼下這一局面,更可喜的是,夢鬼它那裏,應該也是一樣。
夢是一種極爲特殊的環境,能將現實裏的一絲,無限放大。
因果這條線,在這個夢境裏,同樣被無限放大。
這種感覺,很像是以前李追遠不懂事時,自己算自己的命,弄得流鼻血後直接昏厥了過去。
這是再高明的陣法師,都沒能力佈置起來的高明陣法環境。
即使給李追遠足夠多的時間與資源,他也沒辦法搞出這一佈局,因爲它本就不具備可行性。
當把江水引入這裏時,事情的發散,就不再受人爲的干預。
簡而言之,
夢鬼,
它把海底的那個大王八,也拉入了夢裏。
這也是李追遠一直在憋笑的原因,因爲這實在是太好笑了。
潤生三人再次開口道:
“我,可以退場。”
李追遠繼續不回應。
心裏則想的是:
別啊,
別急,
再等等,
我還想看看酆都大帝。
李追遠低下頭,強行憋着一口氣。
這輩子,自打自己記事起,他只有僞裝出笑容和不僞裝時艱難擠出那麼一點點,還沒真正意義上憋過笑。
現在,他體會到這種感覺了。
就像自家太爺的嘲諷別人的那句口頭禪:
“你乾脆回家睡覺去,反正夢裏啥都有!”
……
小河上,一個年近五十的男人正撐行着一條小船。
船上放着一把鏟子,一紮網和一個大竹筐,但他並不是來打漁挖蟹的。
老人嗅了嗅鼻子,目光警惕地環視四周。
他已經找了很久了,卻一直都沒找到。
以至於他心底都有了些許後悔,早知道該把石南住的那個夥計喊來一起的,有他在,似乎能找得更快些。
沒去找他的原因是,有他在,自己往往會比較倒黴,而他永遠都是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咔嚓……咔嚓……”
陸山聽到了聲音。
他放緩了船,用竹篙輕輕撥開前方的蘆葦蕩。
他看見了一個臉盆大的洞,那種類似動物磨牙的聲音,就是從這洞內傳出的。
陸山嚥了口唾沫,將船靠岸。
然後抄起東西下船,先將網布置於洞口邊,做了個簡單搭建,隨後他拿起鏟子,開始挖掘。
每一剷土被掀開時,陸山的呼吸也隨之一頓,因爲他不清楚,裏頭的東西到底何時纔會蹦出來。
就在這時,陸山腳下的泥土開始陷落。
他馬上一個飛躍,跳開了這塊區域。
濃郁的死倒氣息出現,一個頭發蓬亂渾身上下都被爛泥包裹的女性死倒,出現在了陸山面前。
在這死倒後背上,還趴着一個男嬰,也就不到一歲的樣子。
男嬰閉着眼,雙臂緊緊抱着女死倒的同時,還在對着它脖子開啃,先前那“咔嚓咔嚓”的動靜,就是源自於他的啃食。
陸山攥緊手中黃河鏟的同時,目露驚愕:“死倒產子?”
但很快,他就又發現了不對勁,死倒不停地伸出雙臂,企圖去抓撓背後的男嬰,極盡狂躁憤怒。
只是因爲這頭死倒的雙臂關節處似是被釘入過釘子,所以她的肢體無法正常展開,實在是拿背後那個男嬰沒有辦法。
但事實是,那個男嬰能在這種局面下,哪怕是被帶入泥濘的地洞裏,依舊沒被甩下來還能繼續啃食,足可見其非比尋常。
死倒看見了陸山,它向陸山撲來,似是想要將自己正承受的火氣,尋一個人來發泄。
陸山沒有硬拼,而是選擇與其周旋。
最終,他尋了個空檔,將一袋子黑狗血灑向了死倒,死倒發出了慘叫,身體顫抖。
死倒背上的那個男嬰,也一樣發出了慘叫,他睜開了眼,雙眸裏全是灰色。
似乎是黑狗血對其的傷害反而激發出了男嬰骨子裏的兇性,他更爲狂躁地撕咬其死倒的脖子。
“吧嗒!”
死倒的脖子裂開。
陸山趁勢上前,對着死倒脖子就是一削。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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