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期間,母親身體實在太虛弱,譚文彬就讓她專心去陪自己丈夫最後一程,場面上的事,他來安排。
他安排得井井有條。
市局的領導,親切地握住他的手,對他進行安慰和期許。
爺爺和外公站在他旁邊,無言卻又擲地有聲地陪伴。
父子交接班很容易遭受社會輿論的詬病,但有一條除外。
不少同學也來參加葬禮了,鄭海洋來了,周云云也來了。
葬禮的最後,譚文彬帶着譚雲龍去火葬場火化。
他感到很詫異,他爸這麼大一個人,是怎麼裝進這麼小一個盒子裏的?
他抱着骨灰盒,坐上車,回家。
父親的遺像被擺在了家裏。
譚文彬煮了些掛麪,和鄭芳一起喫。
鄭芳:“兒子,你放鹽了沒,淡得沒味。”
譚文彬:“我覺得正好,不信你問爸……”
鄭芳和譚文彬,下意識地一起看向桌上那個空位,三口之家,往往每個人喫飯時的位置都是固定的。
順着空位方向看去,則是那張黑白遺像。
鄭芳低下頭,一邊哭一邊喫,眼淚掉進碗裏,這下不用放鹽了。
飯後,鄭芳回屋休息,裏頭很快傳來壓抑的哭聲,她躲在被子裏。
譚文彬掏出煙盒,他每抽一根,就給遺像面前的香爐裏點一根。
他甚至很臭屁地,故意把煙叼得老高,對遺像裏的親爹進行挑釁。
可挑釁來挑釁去,他又很快覺得沒意思了。
畢竟,他爸又不能從遺像裏鑽出來拍落自己嘴裏的煙。
房間裏的抽泣聲漸漸斂去,他知道疲勞的母親,終於在悲傷中睡着了。
譚文彬留在客廳裏,換了個坐姿,他很想趁着這夜深人靜的機會,和親爹再說會兒話。
可思來想去,卻又發現沒什麼好說的。
因爲他覺得自己這個兒子當的,挺失敗的,沒什麼東西能拿得出手,讓自己老子驕傲一下。
最後,遲遲未曾落下的雨,終於滴淌了下來。
譚文彬一邊擦着淚一邊說道:
“老譚啊,白費你幫我掙來的高考加分了,你兒子是個廢物,算上加分也考不上大學,唉。”
腦袋往桌邊一磕,譚文彬似睡非睡。
迷迷糊糊間,好像聽到房間裏傳來的一聲“噗通”。
他馬上掙扎着站起身,走向父母臥室門口,敲了敲門,問道:
“媽,你沒事吧,媽?”
裏頭沒回應。
繼續敲門,繼續喊,裏頭依舊沒回應。
譚文彬嘗試開門,發現門自裏面反鎖了。
“媽!媽!媽!”
譚文彬意識到不對勁,開始撞門。
“砰!”
門被撞開了。
譚文彬打開燈,看見自己母親躺在地上,嘴裏有泡沫,旁邊有個已經空了的農藥瓶。
“媽!”
譚文彬彎腰,將母親抱起來,他現在要趕緊把母親送醫院,只要及時送醫院,還來得及,絕對來得及。
移動時,腳踹翻了那個空瓶,空瓶撞擊到牀腳後又迴轉了回來。
譚文彬的視線,落在了農藥瓶標籤上,他的眼睛立刻睜大。
他清楚,這個農藥喝下去了,哪怕及時洗胃做了處理,人能短暫恢復正常幾天,可最後,還是救不回來的。
它能給你後悔的時間,卻不給你活着的機會。
譚文彬身體顫抖,面容開始扭曲,但他依舊強撐着抱着自己母親,喊醒了隔壁有摩托車的鄰居,央求人家開車送自己和母親去醫院。
深夜的醫院手術室門口,譚文彬坐在那裏。
剛剛醫生已經出來了,欲言又止,想對自己說明一些情況。
他告訴醫生,他心裏知道結果。
醫生點點頭,無奈地嘆了口氣後,離開了。
譚文彬清楚,等天亮後,自己母親將會醒來,她將能喫能笑,還能抱着自己,撫摸自己的臉和頭。
可能會說她後悔了,她不會再尋短見了,會好好陪着自己,陪着自己徹底成人,陪着自己工作,陪着自己結婚,然後以後給自己帶孩子。
這些可以想見的溫柔的話語與神情,將化作不久後把自己刺得最痛的鋒銳。
譚文彬抱着腦袋,低着頭,嘴巴張得大大的,沒有發出絲毫聲音,鼻涕眼淚不停地滴淌落下。
樓道處,走來一道身影,是鄭海洋。
他在譚文彬身邊坐了下來,伸手輕拍譚文彬的後背:
“醫生說搶救得很成功,阿姨會沒事的。”
譚文彬扭頭看向鄭海洋。
鄭海洋看着他的眼睛,對他說道:“彬哥,你放心,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在你身邊。”
譚文彬搖搖頭,說道:“我剛想通了一件事。”
鄭海洋麪露微笑:“想通了就好,想通了就好,什麼事都會過去的,真的。”
“我媽很堅強,她是不會自殺的,我爸走了,她會負擔起陪伴我的責任,她當了這麼多年警嫂,她有這個心理建設。”
鄭海洋:“再堅強的人,可能也會有繃不住的時候,彬哥,這不是阿姨的錯。”
譚文彬:“那瓶農藥,是誰放進她房間裏的?”
鄭海洋驚訝道:“彬哥,你懷疑有人故意……”
譚文彬把自己的臉,貼向鄭海洋,貼得很近很近,他仔細看着鄭海洋的眼睛,問道:
“我除了喊了鄰居送我外,到現在沒把我媽出事的消息告訴任何人,哪怕是我的爺奶,你爲什麼會這麼及時地出現在這裏?”
鄭海洋先是一愣,隨即反問道:“彬哥,你在懷疑我?”
“不然呢?不應該麼?”
鄭海洋很生氣地說道:“彬哥,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呢!”
下一刻,
鄭海洋臉上委屈生氣的神情,以一種極爲絲滑的方式,化作極盡戲謔的嘲諷:
“就是我親手放的農藥啊,還以叔叔的口吻給阿姨寫了遺書哦,哈哈哈哈!”
譚文彬抓住鄭海洋的胳膊,拼命搖晃:“你爲什麼要這麼做,爲什麼!”
劇烈搖晃下,鄭海洋的腦袋開始前後搖擺,一隻小小的烏龜,不知什麼時候爬上了鄭海洋的頭頂。
烏龜的嘴和鄭海洋的嘴同時張開,
笑道:
“因爲我心裏不平衡啊,憑什麼你有爸爸媽媽在身邊,而我卻沒有呢?”
第一百五十三章
“憑什麼你有爸爸媽媽在身邊,而我卻沒有呢?”
車載收音機裏,傳來鄭海洋的聲音。
李追遠伸手轉動音量旋鈕,他想將聲音調得更大一些,但雪花雜音也隨之增大,導致原聲出現模糊。
最後,只能取一個居中,聲音儘可能大的同時也確保可以聽得清。
小皮卡的車頭抵在這座橋的護欄上,因爲之前剛上橋,車速並不快,所以並未因駕駛員譚文彬的忽然腦袋磕在方向盤上不省人事而造成多嚴重的事故。
是的,沒錯,譚文彬,就這麼睡着了。
然後,譚文彬的聲音,就開始從車載收音機裏發出。
雖然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卻也足夠將其所正經歷的情節腦補出來。
彬彬回到了過去的夢裏。
幻境和夢的一大本質區別是,幻境是針對你眼下的蠱惑,而夢……能覆蓋掉你的既定認知。
很多大學生會做夢迴到高中時期做題考試,低頭無比焦慮地答題,懷着忐忑與絕望的心情交卷,夢醒後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其實早已高考過,隨即發自內心的感到慶幸。
這種夢在你大學畢業後,結婚生子後,甚至年紀大了後,依舊會做,每次你都會忘記自己當下的身份和處境,直接就代入進了高中的緊張氛圍。
不過,李追遠也聽出來了一些端倪,比如彬彬打架情節的順利,他對周云云的口花花,處理自己父親後事時的從容……
包括面對母親喝農藥進急救室的這一突發情況,他骨子裏依舊存在的那份冷靜。
現在的彬彬,已經不適配其過去的“夢”了。
正常情況下,他其實早就該察覺不對勁,自夢中醒來。
但這個夢,他醒不來。
李追遠曾猜測模擬過夢鬼的諸多奇妙複雜手段,可直到事情真的發生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其實是想多了。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對方的可怕之處,可能就是將你強行拉入夢中的能力。
而羅心島遊樂園事先被預埋下的陣法佈置和風水格局,能將夢鬼的這一能力,進一步放大。
光這一點,其實就夠了。
將你拉進夢裏,讓你出不來,你就等於被丟入鍋中,下方燃着柴火,一遍不行那就兩遍,兩遍不行就三遍……遲早能將你熬成渣滓。
夢裏的時間流速,明顯也和外界有差別,因爲它能改變你對時間的感受,人在做夢時有時很長一個夢醒來才只過了十分鐘,有時很短的一個夢醒來卻過了大半天。
就比如眼下李追遠只是坐在車裏聽着收音機,而收音機裏的譚文彬已經過去了好幾天的劇情時間。
當對時間的感知也能模糊時,兩遍三遍甚至十遍乃至更多,其實和一遍,就沒什麼區別了。
一次次覆蓋譚文彬對過去的認知,一次次讓譚文彬反覆經歷這種夢境輪迴,那譚文彬身上的那些錐刺以及不適配,都將被打磨乾淨。
事實上,譚文彬在這一遍中還能保持相對冷靜,體面地處理事情以及對譚雲龍遺像的調侃,本身就是其自身素質在硬扛這夢境的衝擊。
先拔刺,讓他變回那個高二年級的譚文彬,再軟化,讓其心態逐漸向怯懦惶恐靠攏,最終……將其擊潰。
擊潰自我意識後,就會成爲最聽話的傀儡,夢鬼只需化作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形象,給予你丁點恩賜與溫暖,你就將視其爲救世主。
這種傀儡,比倀更安心,因爲它不是受外力所控制,而是純自我內心的重塑,來與你適配。
簡單……卻又極具實效。
但是,聽到最後,尤其是鄭海洋居然在醫院裏出現,而且鄭海洋最後兩句話,竟然也從收音機裏發出時,李追遠察覺到不對勁了。
先前,收音機裏全是譚文彬的獨角戲。
現在,多出了一個人的聲音戲碼。
鄭海洋不應該出現在那個劇情環境裏的,因爲太早了。
應該讓譚文彬再和鄭芳多相處一段時間,讓譚文彬眼睜睜地看着鄭芳從恢復如初,再母子恩情,最後……搶救無效,撒手人寰。
鄭海洋這時的出現,就顯得很突兀,而且鄭海洋形象的忽然扭曲轉變,也很不符合邏輯。
上一篇:全民觉醒:开局十连sss级天赋
下一篇:让你做副本,你弄五常:长城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