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425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以前的他們,很像是學校名人堂裏掛着的畫像,現在,李追遠覺得,他們是自己的長輩。

轉身,面朝門檻。

少年現在依舊很疲憊,邁過門檻時,還需要用手扶着門框。

然後,他就在門檻上坐了下來。

前方很遠處,是一片濃郁到不能再濃郁的迷霧。

少年將頭抵靠在門框上,有氣無力地掃向它們,看了幾眼後,就閉起了眼,還是累,現實裏還能堅持,走陰時就犯困。

閉着眼的少年,面朝着濃霧。

濃霧裏,寂靜無聲,彷彿不敢在此時驚擾。

趕屍道人的主動出現,其本身,並不是一個顯要特徵。

主要是,大家都感受到了,那次,是少年主動抓取。

形式,其實已經變了。

不再是他們欺負上門,而是少年主動上門討賬。

雖然李追遠上次這麼做的目的,是爲了進行一場實驗。

但這一行爲所給人的感覺,就是一種屬於龍王的霸道。

相似的氣質,偶爾會在柳玉梅身上顯現,現在,少年身上也有。

迷迷糊糊再睜開眼,李追遠站起身。

前方的大霧,伴隨着少年的動作,開始後退。

少年最後瞥了一眼它們,轉身,走回門檻內。

外頭那些,

是前輩們過去路上行走時腳下所濺起的爛泥,也是他李追遠將來前進道路上的方向指引。

但終究是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

再睜開時,回到現實的書房中。

阿璃睜着眼,在看他。

他覺得,女孩的眼睛多出了些靈動,尤其是那眼睫毛,好似比以前歡快了許多。

她願意重新要回樂器,也是如此原因吧,因爲樂律,需要一個心情,只是一味地彈奏自己的恐懼害怕悽苦,也沒什麼意思,只能讓家裏人聽了一起傷悲。

李追遠:“我倒是學過鋼琴。”

小時候,李蘭倒是也帶着自己學過不少東西。

那時候自己傻傻的,以爲只要自己學得快,媽媽就會開心。

現在回想起來,這應該是來自李蘭的試探。

她想要生下一個正常的孩子,生下後,又以各種方式去證明他的不正常。

離開柳奶奶家後,李追遠先來到平價商店。

結果沒找到人。

陸壹說,陰萌想給潤生買幾套日常衣服,就拉着他去逛街了。

自己在柳奶奶家,躺在阿璃房間裏,他們確實沒什麼好擔心的,也不太方便來探望,同伴們這會兒完全可以正常生活。

除此之外,陸壹還告訴李追遠,譚文彬剛剛打過電話來,說田美紅被他爸給抓到了。

陸壹不知道田美紅是誰,反正他就是正常複述。

譚文彬這會兒還在回金陵的路上,就算回到金陵,也得先送周云云去審計,他怕路上耽擱太長時間,以及小遠哥可能醒了,就先把這一情報做了彙報。

陸壹坐在櫃檯後頭,現在跟團隊情報中轉站似的,人肉語音信箱。

李追遠回到寢室,在自己書桌上,看見了一個信封。

打開後,裏面是一疊照片。

照片是在一個風景秀麗的山頭上,前方是一個小鎮。

這不是梅嶺鎮,梅嶺鎮的天空沒這麼晴朗。

下一張照片裏,擺着朱奶奶的照片,還有她的家鄉畫作。

自己也在照片中,被潤生揹着,從拍攝角度來看,像是在一起眺望遠處的風景。

雖然自己當時已經陷入昏迷,但夥伴們在離開張家界前,還是帶着自己前往了朱奶奶的故鄉。

自己只需把這信封交給朱教授,那朱奶奶的遺願就算完成了。

虎哥那仨渣滓,應該還在那座水葬裏,不知死活,大概率是死了,就算活着,也出不來了。

他們確實找到了“解家老宅”,也去到了那裏。

那座古墓裏,是有金子可供他們挖掘的,譚文彬告訴過自己,他那乾爹就陪葬了金銀。

田美紅也被抓了。

李追遠看向手裏的這封信。

自己製作的三條因果線,最後都走成了,他們提前挖好了溝渠,江水也很給面子地流淌了進來。

這場實驗,成功了。

李追遠有氣無力地坐在書桌前,指尖輕敲着桌面,雖然面容依舊帶着憔悴,但少年的眼眸裏,卻流轉着光澤:

“來吧,我們繼續。”

(本卷終)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上課鈴聲響起,早上八點的課普遍是缺勤比例最大的。

雖然有夜生活的大學生是少數,但並不影響沒有夜生活的他們夜裏不睡覺。

尤其是對一些非專業課而言,上課老師要是不頻繁點名,往往會門可羅雀。

朱教授從來不點名。

李追遠親眼目睹了他課堂上的學生由多轉少再由少轉更多的變化過程。

有些學生,哪怕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也打着哈欠搖搖晃晃走進教室。

學生,是能分得清楚好賴的。

其實,老師們不是不懂得不靠點名來維繫上課學生數是一種怎樣的風光自信,可惜,他們沒這個水平。

課堂上故意唱反調的人越來越少了,甚至不少曾經的“刺頭”,如今已變成了主動思考踊躍發言的教學內容豐富者。

這學期的思政課課時要上完了,下課前,朱教授讓大家翻開書,開始畫段落。

“這是第一題。”

“這是第二題。”

“這是第三題。”

學生們從起初的不敢置信,到最後喜笑顏開。

這已經不是劃範圍了,等同於直接給答案。

朱教授將書本合上,說道:

“同學們,監考時,我會很嚴格。”

同學們都笑了。

等同學們笑完後,朱教授語重心長道:

“我之所以把題目答案早早地劃給你們,就是不希望你們考試時作弊,我希望你們能有足夠充足的時間,把這些內容背誦下來。

其實,從小學到初高中再到大學,你們學了很多知識,但大部分知識,在你們步入社會後,是用不到的。

但它……”

朱教授將手中的書舉起來,輕輕拍了拍:

“它能幫你們更好地理解和認識社會,可供你們餘生反芻。”

下課了。

李追遠依舊坐在階梯教室的最後一排,他剛剛把《追遠密卷》的第四浪給記錄完。

記錄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主要的是《走江行爲規範》的再次修訂。

這是一個大工程,包含了對這次實驗結果的再次梳理和重新認知。

理論上來說,自己的第四浪已經走完了,在它還沒到來時,自己就提前主動走了過去。

但吸取之前的教訓,不能因此沾沾自喜,依舊任重而道遠。

朱教授習慣性在其他學生離開後,走到最後一排,來到少年身邊。

“小遠,在寫東西?”

“嗯,在做總結。”李追遠將《追遠密卷》閉合,收筆時,又抬頭問道,“朱教授,有件事我想請教您。”

“你說。”

“有個東西,在推動和影響我的人生,這讓我很反感。”

“這很正常,那你觀察過它麼?”

“一直在做觀察。”

“你繼續說。”

“有時候,我很反感它對我的影響和操控,我懷疑它對我帶有一種天然的惡意。

但有些時候,我又一定程度認可它的一些邏輯,甚至,還會去主動去哂谩ダ盟!�

“你在和它較勁?”

“對。”

“它知道麼?”

聯想到上次《五官封印圖》的那一浪,李追遠回答道:“我想,它應該是知道的。”

“你迷茫的點,是在於你不知道或者說你不確定,該以何種具體的方式,去面對它?”

“是的。”

朱教授點點頭,說道:

“矛盾的發展過程是矛盾同一性和鬥爭性的結果。同一性是發展的基礎,鬥爭性是發展的動力。”

李追遠眼前,彷彿出現了一條江,它正在流淌。

他笑了。

朱教授也笑着說道:“看來,是不需要我繼續闡述下去了?”

李追遠站起身,對朱教授鞠了一躬,很諔┑卣f道:“謝謝教授。”

在面對江水時,他曾試圖尋找出一個固定的規律和答案,然後他發現自己錯了,現在的他,正通過實驗,來尋找認識它的新角度。

沒想到,答案居然早就被總結過了,寫在紙上。

朱教授搖搖頭,指着李追遠剛合上的《追遠密卷》說道:

“我只是對你複述了一遍概念,你能理解它,是因爲你做了調查與實踐。”

“您說得沒錯。”

“而且,同樣的一段概念,哪怕是相同的一句話,在未來不同階段裏,認知也是不一樣的。”

“我會繼續努力,謝謝你,教授。”

“是我該謝謝你,幫我妻子完成遺願,我昨晚夢見她了,她在那一片山清水秀中,笑得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