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嗯,不是。我老家南通的。”
“南通?山東的?”
“江蘇的,旁邊是揚州。”
“哦,這個我知道,呵呵,不好意思。”
“沒事。”
譚文彬已經習慣了,主要是南通太沒名氣了,當然,也是因爲省內其它城市太有名氣和辨識度了。
“老哥,你北方的?”
“那你猜猜嘛,我是哪兒的。”
“津門的?”
“我口音這麼明顯的麼,我確實是津門的。”
“來旅遊的?”
“不是,陪我媳婦兒來尋親的。”
“尋到了麼。”
男人吐出一口菸圈,搖搖頭:“沒,這年頭,找人哪有那麼容易啊。”
“是在這地兒附近?”
“呵,只知道在張家界。”
“那怎麼還能找到這兒來的?這裏可夠偏的哦。”
“是這樣的,我媳婦兒自從懷孕後,就有了心悸頭痛的毛病,挺嚴重的,她又懷的是雙胞胎,當初看這情況,我是不打算冒險要孩子的,是我媳婦兒自己堅持要生下來,所幸,孕期平安。
但這個毛病,這幾年越來越重,時不時就發作一次,很折騰人。
這次我們一家四口,剛到張家界,她的毛病就又犯了,去市裏醫院看了,那裏有個大夫說,梅嶺鎮有個老醫生,治這個有一手,我就租了一輛車,帶着她和孩子過來了。
別說,上午偏方中藥煎了喝下去,點滴一掛,她中午情況就立馬好轉了,你敢信?
這毛病,我們不光是在津門,京裏的大醫院也去看了,都沒能瞧出個門道來。
到這兒,立馬就妙手回春了。”
“恭喜,這是好事啊。”
“是啊,所以,反正在哪兒找不是找,等我媳婦兒再休息一下,我就準備帶她在這梅嶺鎮附近的幾個村子再找找看。”
“趁着好邅砹耍蔷妥プC會,繼續碰下去。”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你還真別說,人吶,有時候還真得帶點迷信,幹事纔有勁。”
“你妻子是小時候被拐賣的?”
“不是。”男人搖搖頭,“是我爸當年,出差坐火車經過張家界,站臺上有個男孩,把當時還是小女孩的我妻子,推進窗戶,硬塞給我爸的。”
“哦?”譚文彬的神色,起了些變化。
“你知道的,火車車窗開在上頭,一個小男孩啊,把一個小女孩舉起,往裏頭塞,嚯~我爸到現在回憶起來當時的事,還直說那小男孩別看個子小,瘦瘦的,但力氣可真大嘿。
那小男孩站在站臺上,對我爸鞠躬呢,就是這樣。”
男人做了個動作。
雖然男人的動作很不標準,但譚文彬還是看出來了,這不是鞠躬,應該是拜禮。
“這可真夠奇妙的。”
“嘿,您猜這麼着,更奇妙的還有呢。
那小男孩說他帶着妹妹跑了一整條火車,就看我爸是那最有福相之人,妹妹跟着我爸肯定能過得好。”
譚文彬笑道:“那他還真沒看錯。”
男子衣着光鮮得體,那倆孩子穿着也很精緻,一看就是家庭條件很好的人家。
而且願意帶着孩子,來一起幫老婆尋親,這種愛護,也足以看出其家庭氛圍。
男子謙虛道:“哎,混口飯喫。”
譚文彬調侃道:“所以,最後是你爸收養的?”
男子臉色一紅,很是不好意思地抖了抖菸灰:
“那個,確實是被我爸媽收養的,我媽可喜歡她了,還特意去請了津門有名的算命先生,來幫我妻子取名,最後那算命先生給取的是——‘餘生順遂、清白人家’。
畢竟雖然是被人主動送的,也算是棄嬰了,還是挺命苦的。我爸媽,也是希望把她當自家人,讓她身世清白,不受人偏見。
我妻子就跟我家,姓了張,叫張順清。
那個,其實我和我妻子很小就知道,我們沒血緣關係了,我們倆打小也不喊‘哥哥妹妹’,都是直接喊對方名字。
然後我上大學時,我們倆就偷偷談起了戀愛,本來想瞞着家裏的,結果……肚子搞大了。
你是不知道啊,我差點被我爸拿皮帶抽死,被我媽給罵死,我們倆被趕出了家門,說是要和我們斷絕關係。”
譚文彬將耳朵邊夾着的煙取下來,點燃,目露思索的同時,附和道:“能理解。”
要是以前農村裏那種當童養媳養的,也就罷了。
但人家父母是真的當親閨女養的,結果和自己兒子搞一起了,確實是家門出大丑。
“不過趕出來不到一個月,我爸媽就心軟了,畢竟我媳婦兒還懷着孕,就讓我們又搬回去住了,漸漸的,也就默認了。
不過,他們還是把我媳婦兒的名字給改了,不能再和我家一個姓了。
正好,當年我爸從火車裏抱過我媳婦兒時,我媳婦兒身上有個長命鎖,上面刻了她的姓氏,就給她重新改回了本姓。
而且,更誇張的是,知道是雙胞胎後,我爸爲了進一步洗去我身上的污點,特意提前說好,第二個孩子跟我媳婦兒姓。
嘿,結果我兒子是弟弟。
我爸是真的認了,但我覺得他晚上睡覺時,應該經常被慪醒。
哈哈哈!”
譚文彬認真嚴肅地問道:
“那你妻子,現在叫什麼?”
“解順清。”
……
軟臥車廂裏,潤生將仍處於昏睡中的小遠,安置於上鋪。
譚文彬在下鋪坐下,側過頭,看向車窗外的站臺。
火車還沒發車,站臺上的人很多。
譚文彬看見外頭,一個小男孩牽着一個年紀更小的小女孩,向自己這邊走來,小女孩蹦跳起來,開始扒拉起車窗邊緣。
這一幕,把譚文彬嚇了一跳,直接站起身。
小女孩對譚文彬露出笑容,用清脆的聲音喊道:“櫻桃,櫻桃要麼,我們自己摘的,可甜可好喫了!”
譚文彬舒了口氣,心有餘悸地點點頭。
“嘿嘿。”小女孩見譚文彬要,笑得很開心,扭頭看向身後的哥哥,“哥哥,快給我,快給我,人家要我們的櫻桃哩!”
緊接着,小女孩又回過頭:“叔叔,你要多少?”
譚文彬:“我都要。”
“哈哈!”小女孩笑得更開心了,催促道,“哥哥,你快點,人家都要哩!”
譚文彬從錢包裏,取出幾張大團結,遞送給小女孩。
小女孩眼睛都瞪大了,嘴巴成了一個“O”。
她馬上伸手抓住錢,然後幫着自己哥哥一起把一袋袋用摺疊好的報紙裝起來的櫻桃,往裏面遞過去。
譚文彬一包包地接過來。
這時,站內工作人員吹起了哨子,火車也漸漸啓動。
雙方的交易已經完成,譚文彬坐了下來,看見前方原先位置上,女孩正把自己給她的錢拿出來,給她哥哥看,女孩開心得手舞足蹈,像是一隻歡快的蝴蝶。
陰萌從隔壁車廂過來,看見那滿小桌的報紙包,伸手撥開看了看,詫異道:
“你這麼喜歡喫櫻桃?”
“阿友喜歡喫。”
這時,從餐車處提着兩大袋盒飯的林書友,走了進來。
陰萌指了指桌上的櫻桃:“阿友,你彬哥買給你喫的,別浪費,都喫了。”
林書友愣了一下,這麼多的櫻桃,自己全喫完了怕是尿尿都得變紅色!
火車的速度已經漸漸起來了,也快要駛出站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快速奔跑過來,是小男孩。
他緊閉雙脣,牟足了勁,在站臺上奔跑,趕上窗戶後,跳起,將手中的錢從窗戶開口處丟了進來。
丟進來的錢裏,有大團結,還有零有整。
小男孩停下腳步,彎腰,撐着膝蓋,抬着頭,一邊艱難地喘着氣,一邊對譚文彬揮手告別。
譚文彬將錢收拾起來,放回自己錢包。
那個小男孩不是解順安,那個小女孩也不是解順清。
但或許,他們兄妹的故事,本可以有另一種展開,就比如剛纔。
不,不會。
只要那三家繼續覬覦將軍的力量,認爲解家從將軍墓中一直得到好處,只要那三家繼續想要喫絕戶。
那對兄妹的故事,就不存在其它展開。
小遠哥說過,人的感同身受很奇怪,需要滿足很多條件。
譚文彬現在心底,倒是挺希望熊善夫婦,能把復仇做得更絕一點了。
火車駛出車站。
陰萌拿了顆櫻桃送入口中:“還挺甜。”
旁邊,林書友已經開始胡塞。
陰萌說道:“所以,要是解順安真把那咒力引爆了,他妹妹,和她妹夫以及妹妹的兩個孩子,肯定也會死。”
譚文彬點點頭:“離得太近了,就算是現在,我們可能也沒駛出天災範圍。”
“他應該是不知道自己妹妹來尋親了吧?”
“應該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話,他會把妹妹一家提前送走,送得越遠越好,就像當年他所做的一樣。”
林書友:“我真喫不下了!”
……
火車到達金陵,腥嘶氐綄W校。
小遠哥還沒甦醒,依舊在昏睡。
譚文彬沒把小遠哥帶回寢室,而是直接揹着他來到柳奶奶家。
他推開院門的同時,一樓的落地窗也同步被拉開。
阿璃站在窗邊,看着譚文彬背上的少年。
譚文彬也不客氣,在窗邊脫去鞋子後,進了阿璃房間,都不用阿璃去拍自己的牀,他就把小遠哥放在了阿璃牀上。
他相信,小遠哥在這裏的睡眠休息質量肯定要比在宿舍裏要好。
離開阿璃房間後,譚文彬在一樓找了找,沒能找到秦叔和劉姨,他就上了二樓。
老太太坐在二樓開間的藤椅上,雙手交叉疊於胸口,茶也不喝了,直接問道:
“小遠傷得重不?”
“不重,小遠哥是透支了,那個,劉姨呢?”
譚文彬記得上次在李大爺家出現這樣的情況後,劉姨給小遠哥煎了很久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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