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啥,還得服徭役上河堤?”
“額……”譚文彬撓撓頭,“利國利民的事。”
“倒是有股子志氣,是個好孩子。”
“乾爹您謬讚了。”
這裏大部分的侍女宦官,包括曾出現的那些元兵和騎士這些,其實是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的,他們還認爲自己活着,正幹着生前的工作。
像大宦官這種級別,他曉得自己死了,已經是這批殉葬者中的“頂端”了。
但他其實就和那些不可直視者一樣,擁有基礎的思維,卻也依舊有限,你與他說外面過了多少年,當今是個什麼時代,他們是無法理解的。
他們到底是倀,有着自我的侷限性。
這也是爲什麼解順安能忽悠三家先人凝聚出如此濃郁磅礴咒力的原因。
他們的自我意識,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後人犯了錯,他們願意主動去用咒術來懲罰自己後人。
但他們的思維侷限性,無法察覺和理解,眼下的如此龐大的咒力,會爲當下人間帶來怎樣可怕的災禍,已不僅僅只懲戒三家或者讓三家滅族那般簡單了。
熊善在旁邊,看着譚文彬與那兩個鬼宦官聊得如此熱絡,只覺得神奇無比。
陰萌站在邊上,倒是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團隊裏的所有人,包括小遠哥,都認可壯壯的能力。
她有時候也會憂慮,自己在團隊裏的作用,沒那麼深刻。
好像,自己現如今最主要的價值,還是體現在自己“姓陰”方面,畢竟小遠哥以後肯定要再度去酆都鬼城的。
唉。
經歷過這次被當作“座上賓”後,陰萌心裏不由地有些無奈:
哪怕都到了自己這一代,陰家人居然還是在喫祖宗老本。
這時,似有一聲波動傳來。
大宦官緩緩抬起頭:“喲呵,來訊了。”
不一會兒,就有一羣侍女宦官向這裏走來。
小王公公起身,去將他們驅趕走了。
又過了一會兒,更多的侍女宦官來了,小王公公攔不住了。
大宦官瞪了他們一眼,發出一聲重咳:“滾開。”
侍女宦官們又做鳥獸散。
消停一段時間後,幾個身穿高級宦官服的公公走了過來。
大宦官站起身,走上前:“怎麼,咱在這將軍府裏,說話已經不算數了?”
幾個高級宦官馬上退走。
熊善在旁看着直瞪眼,他清楚,原本這會兒自己已經要開始艱難工作了。
結果,艱難的工作就這樣給混過去了?
被那少年嚴令死守的阻擊戰,只需站在旁邊看?
又安靜了一段時間,這次地面震顫了,來的,是一羣騎士。
大宦官這次扯着嗓子罵道:“咱倒要瞧瞧,這將軍府,到底姓甚,到底是哪家姓說了算!”
騎士們面面相覷後,策馬離開。
時間,就以這種方式,一分一秒地過去。
但該來的,還是要來的。
能擋一時,卻不能一直擋下去。
譚文彬舔了舔嘴脣,心裏小聲罵道:媽的,看來真如小遠哥所說,那解順安確實有着部分這裏的掌控權。
這次,來的侍女宦官更多了,幾乎是人潮。
命令卡在這裏,只會將越來越多的人向這裏聚集,從而形成合力,將命令推動下去。
他們是倀,他們的本質,其實就是受影響受擺佈。
大宦官的神情也變得難堪起來,不是因爲丟了面子,而是連他自己,也感受到了壓力驅動。
他不僅攔不住面前的這幫人了,連自個兒,他都已經無法控制住了。
小王公公,則早已站到了對面,臉上的恭敬之色不再,開始與其它人一樣,面容變得陰沉,開始集體施壓。
“小彬子,咱沒用,再過一會兒,咱也得站對面去了。”
“瞧您說的,乾爹已經很神勇了,這樣,您放開吧,咱還有自己的方法。”
“真放了?”
“放了,您留一分清明在,還能庇護一下我們幾個不被排擠。”
其實是有大宦官在身側,自己等人就不用提着草槓頂着稻草人裝合羣了。
“那好。”大宦官舒了口氣,揮了揮手。
譚文彬看向熊善,說道:“輪到你了,時間應該差不多了,你只需再撐一會兒即可。”
熊善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撐多久都沒問題。”
譚文彬無奈地聳聳肩,他還是更喜歡自家遠子哥那種精密的說話佈置方式,像熊善這種的,當他的老大,他會很不適應。
“用不着,我家老大辦事,喜歡講究個雷厲風行,你再頂會兒。”
熊善開始起辰州符,只見他蹲在地上,雙手貼着地面。
稻草再次從他身上延伸而出,在其四周,出現了八個稻草堆,其中一個稻草堆編織成了兩個趕屍稻草人,倆稻草人抬着草槓,先進入了宮殿。
在熊善的控制下,它們走得要多慢就有多慢,到宮殿門口臺階處,下蹲的動作更如同是在慢放。
等第一位不可直視者上了草槓後,倆稻草人就緩慢起身,然後載着不可直視者,在寬敞的宮門前院子裏,緩步轉起了圈圈。
然後,第二堆稻草人編織而出,以相同的方式去接人,再轉圈圈。
接下來,是第三個,第四個……
熊善所擅長的辰州符在這裏有極好的僞裝作用,在符的效果加持下,這些稻草趕屍人在本地人眼裏就是“本地人”。
因爲這些“假本地人”不停地出現,進去,轉圈,使得外頭這些真本地趕屍人,只能一直在外頭排着隊。
這算是,鑽了個漏洞,卡住了身位。
原本的八堆稻草已經全變成“趕屍人”後,熊善又召喚出了八堆。
這時候,他已經感到些許喫力了。
不過,旁邊的譚文彬和陰萌,倒是因此對熊善有些刮目相看。
這可是同時控制八個傀儡啊,他還只是些許喫力。
聯想到之前小遠哥把那梨花拿來與自己做對比,譚文彬確實得承認,熊善這個團隊的整體素質實力,比自家團隊,真的要高出一大截。
不過自家團隊比較全面,比如熊善團隊就沒一個能坐上將軍貴賓席蹭飯的,自家有。
但主要還是得歸功於小遠哥的智慧。
是小遠哥的腦子以及其對走江的更深刻理解,把自家團隊抬上了另一個高度。
這時,那些不可直視者忽然不出來了,他們開始了結印下咒。
一縷縷黑霧,自下而上升騰,匯聚於空中,形成了黑色漩渦。
熊善愣了一下,面露灰暗:“完了?”
譚文彬鬆了口氣,說道:“成了。”
很快,黑色漩渦開始分解,重新化爲一縷縷黑氣,迴歸每個不可直視者身體。
“咔嚓!咔嚓!咔嚓!”
草槓全部斷裂,稻草人也都崩散,那些在草槓上的不可直視者全部掉落在地。
結束結印後,他們全部迴歸宮殿內,一切復歸於安靜。
譚文彬拍了拍手:“行了,這就是小遠哥給咱發的信號。”
這時,熊善一邊擦着臉上的虛汗一邊冷不丁來了一句:
“你們行走江湖,可比我們簡單多了。”
譚文彬看了熊善一眼,說道:“事兒才辦了一半,別急着翹尾巴。”
熊善神情一滯,沒有怒氣,只有羞愧。
譚文彬自己出身比草莽還草莽,他原先壓根就不是玄門中人,只是被當作一個“臨時牌匾”。
但他是真的有些瞧不上熊善的一些行爲習慣,什麼時候都不忘試探來試探去的,欠人情更是張口就來。
這其實和出身沒關係,人這一生其實都在不斷地打破自身的侷限性,一旦你累了,停下來了,那它就會化作牢话涯憷ё �
這江,你確實不適合走了。
譚文彬一揮手:“走了,去集合。”
……
李追遠走到解順安面前,解順安坐在地上,一臉頹然:
“你殺了我吧。”
李追遠沒搭理他,也清楚,解順安並不怕死。
少年走過來後,又很自然地從解順安身側經過。
走到巨坑邊,少年看着下方的黑色棺材,抬起手,指了指。
還停留在臺階處保持着先前止住身形姿勢的趕屍道人,轉身,向着少年緩步走來。
它也經過了解順安身側。
解順安開口問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他主要得靠趕屍人傳統之法,以竹槓馭屍。
就算是先前那種,自戕雙目以祕術強行讓趕屍道人自主發起進攻,其實也就只能維繫那一瞬。
可少年,卻能進行幾乎完美的操控。
不用藉助外力,直接讓屍體聽命於他。
這在解順安看來,簡直就是匪夷所思的能力。
李追遠的這一特殊功法,源自於一位魏姓病友。
也只適合在病友圈裏流傳分享。
外人不僅很難學,就算偶有驚才豔豔之輩強行學了,那下場會註定悽慘,是生不如死的同時,還得加上求死不得。
老家桃樹下的那位,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過,學不學得了是其次,李追遠是懶得與這解順安繼續交流。
解順安若是真的一開始,就願意好好坐下說話,將那面令旗交給自己,那自己估計會與他坐一起商議復仇計劃。
少年還挺喜歡琢磨這個的。
有時候,他也會想起曾經的那隻黑貓。
它信自己,也是真的乖,聽話且表現良好,能彙報進度以及最終結果,有始有終。
可惜,它解脫了。
二者區別在於,當時的貓臉老太雖然曾在老家與殭屍打架喫了癟,但在村裏夜晚遇見她時,那隻黑貓其實仍然有拿捏自己的能力。
自己雖然把秦叔騙到了村裏,可那時候的秦叔還處於不會扶瓶子的階段,大家,沒那麼親。
所以那隻貓是在有實力優勢基礎上,願意聽從自己的建議。
解順安不是,他是被自己徹底擊敗了。
“你已經不屑和我說話了麼?”
解順安臉上的猙獰,緩緩再次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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