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408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排又不能排,又不能轉移,一旦泄露到外面,就是一場災禍。

可就算在這裏面爆發,那些老天門先人也都會遭受反噬,化作怪物,衝出去,引發出一場更可怕的天災。

李追遠再次睜開眼,低下頭,拿起筆,開始將各種選擇和影響寫上去。

以他的腦速,其實不用這般做,但他需要權衡。

一番勾選後,李追遠選出了一個當下最優解,可這個最優狀態下的解題思路,讓他自己都有些想笑。

可漸漸的,少年的神情開始變得嚴肅。

似乎,還真的可以,因爲它至少,算是一個方法!

這時,譚文彬、潤生以及熊善夫妻,都從上頭滑落了下來。

還是沒有看到陰萌。

李追遠問道:“萌萌呢?”

譚文彬:“媽的,萌萌是貴客,有一個大宦官專門負責接引去住處,我收買的那個宦官級別沒他大。”

“知道她被安排去哪裏了麼?”

“進宮殿了。”

梨花將兒子從林書友手裏抱了過來,在兒子額頭上,親了親。

熊善開口道:“你的那個手下既然被將軍奉爲貴客,那應該不會有什麼生命危險了,至多再做幾天客,就會被安排放出去。”

李追遠明白了熊善的意思,問道:

“你們要走了麼?”

熊善點點頭:“不然呢?”

李追遠:“這裏的事情,和你原先預想的有些不一樣,我在宴會廳看到了一些事,可以說給你聽。”

熊善面露掙扎。

李追遠:“怎麼,聽聽都不願意?”

熊善:“我怕聽完後,我就走不了了,我有種感覺,你們似乎很想讓我留下。”

李追遠坦然道:“我想解決這裏的事,所以我需要人手。”

梨花:“這已經與我們無關了,等離開這裏後,他就會去點燈,然後我們夫妻倆的餘生,只有養育兒子和爲老二老三複仇。”

熊善:“是的,沒錯,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小兄弟,我勸你也少管閒事,需知一飲一啄自有天意,不是遇到什麼事都需要管的,有些事,該發生的,它註定就會發生。”

說完,熊善和梨花帶着孩子,準備爬上去。

侍女宦官們都已經回宮,此時宴會廳已經清空了,只需要再進去,從那條瀑布那兒跳下去,就能迴歸湖面。

李追遠看着他們的背影,開口道:“一飲一啄自有天意,你們就不好奇,老二老三,到底是怎麼死的?”

熊善猛地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李追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梨花則更直接,質問道:“你知道老二老三是怎麼被抓的?”

李追遠搖搖頭:“我不知道。”

熊善伸手指向李追遠:“小兄弟,你不該拿老二老三他們在我面前說事。”

潤生和林書友當即站了起來。

譚文彬一把推開熊善的手,問道:“三個人情了,換不來你一個好好說話的態度是吧?”

熊善深吸一口氣,將手指收回,拳頭握住。

李追遠倒是沒生氣,也沒覺得自己被冒犯,因爲他想讓人家留下來爲這件事拼命。

不過,接下來,自己所說的話,也不是在故意騙他們,是自己心底的真實猜測。

李追遠:“熊善,你既在行走江湖,那我就問你一件事,二次點燈就能認輸退出江湖是麼?”

熊山:“這是當然,這是江湖上兴苤囊幘亍!�

李追遠:“江湖原來這麼好說話,遇到浪頭小的,就趟過去,眼瞅着來了一道大浪,哪怕就近在眼前,哪怕已身處浪中,但只要你趕緊二次點個燈,一切危險就消弭於無形了?”

熊善沉默了。

他是野路子出身,很多東西都是自己感悟出來的,對這個,他其實並不清楚,但少年說的,確實有道理,江水向來不會含情脈脈。

李追遠:“要都這麼玩兒,不就亂套了,雖然每個人一生只有一次行走江湖的機會,但豈不是人人都能挑肥揀瘦?”

就像,那位白鶴童子。

連自己都看不慣童子的這種見鬼下菜碟的行爲,準備出手解決,天道難道還會放任?

梨花拉動丈夫的胳膊,示意丈夫說話。

熊善安撫了一下妻子,看向李追遠,語氣軟化了些,問道:“你說的這些,確定麼?”

“不確定。所以我才問你,老二老三,是怎麼死的?”

“我怎麼知道。”

“如果真如你所說,只是讓老二老三負責盯梢而已,那他們,真那麼容易翻車麼?”

“這也是我所不理解的地方,我不信那兩家,能如此輕易地拿下老二老三,而且是把他們倆,都拿下了。”

李追遠:“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從與梨花的接觸中,李追遠能感受到熊善這個團隊的素質,梨花雖然帶着一個孩子,但在僞裝、佈置和反應方面,幾乎都無懈可擊。

那麼老二老三,大概率只會比梨花更優秀。

熊善:“你的意思是,因爲我想點燈認輸,所以江水開始制裁我?可是老二老三被抓的時候,我正在這裏,嘗試去封印將軍,我差點就成功了!”

“所以,現在能聽我把我在這裏發現的東西,講完麼?”

“你講。”熊善坐了下來,“我聽聽。”

梨花見狀,也只能抱着孩子跟着坐下。

李追遠將自己所整理的事情真相,講述了出來。

在場的人,越往後聽,臉上的震驚神色就越是濃郁。

譚文彬:“老天門的先人,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潤生:“英雄。”

熊善的面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起來,他不敢置信道:“也就是說,如果我封印成功了將軍,反而會提前引起這場災禍?”

李追遠:“我抱着稻草人坐在那兒時,將軍看穿了我的僞裝,所以你那次的差點成功,怕也是將軍故意的。”

熊善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額頭上冷汗滲出:“我,搞錯了江水的意思?”

李追遠:“可不僅如此。”

熊善的身體開始顫抖,這位出身自草莽的人傑,這會兒,是真的感到害怕了。

只有點過燈,在江上經歷過的人,才明白那種被江水支配引導的恐懼。

“我不僅差點把事弄砸,還想着立刻抽身離開……”

行走江湖得到的好處到底有多豐厚,熊善再清楚不過,要不然他也不會不惜冒着危險,把兒子一起帶上。

可江水既然能給予得如此慷慨,那當你忤逆它的意志時,所給予你的懲罰,也將越是可怕。

李追遠繼續補充道:“要是因爲你的退出,導致這場災禍最終爆發了,你說,最終會記在誰頭上?”

“我……我……”

少年描述的那個場面,太可怕了,要是那場天災最終要算在自己頭上,那已經不能用可怕來形容了。

李追遠放緩了語氣,說道:“保險起見,把這一浪過了,再點燈吧。”

李追遠說完後,就低下頭。

按照以往的習慣,說完那句話後,現在的他,應該看向那個小孩,因爲他清楚,孩子是這對夫妻的軟肋。

合理利用一切條件,來達成自己的目的,是他覺得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這次,他不想這麼做。

大概,是因爲這次離開阿璃的時間,還不夠久吧。

或者,是他故意想通過這個細節,在事後自己向阿璃講述這一浪經歷時,讓阿璃覺得自己病情又恢復了一層。

但李追遠不看,其他人會看。

潤生、林書友,都立刻把目光看向那個孩子。

譚文彬本來沒看的,見這倆傢伙已經看了,那他也就勉爲其難看看。

沒辦法,大家都對帶孩子走江這種事感到稀奇,清楚他們是爲了給孩子積攢功德,可要是功德沒積攢成到最後還變成倒扣了,那孩子……

梨花抱着孩子哭了,但她很快就擦去眼淚,目光堅定,對自己丈夫點了點頭。

熊善看向李追遠,說道:“謝謝。”

“不客氣,我也是爲了達成我的目的,想讓你們幫忙拼命,如果你們夫妻誰在接下來行動中死了,也是很正常。”

熊善馬上說道:“我們死了無所謂,只希望你能幫我們把孩子……”

李追遠:“我不喜歡小孩。”

譚文彬站起身,打起了圓場,說道:“對,又不一定非死不可,你們倆好好活着,我們在場的可都還沒結婚呢,誰有功夫帶一個拖油瓶生活。”

梨花笑了。

熊善摸了摸妻子的頭髮,說道:“我有個請求。”

譚文彬舉起三根手指:“三個人情,三個人情啦!”

熊善面露訕色道:“不是,我想說的是,這次我要是活下來了,我希望能去南通,找南通撈屍李家,登門拜謝。”

李追遠:“可。”

……

處處是廢墟的宮殿內,已不剩下多少完好的建築。

解順安行走在其中,來到昔日的主殿前。

這裏,是曾經這座地下宮殿的中心,是將軍棺槨下葬之處。

如今,宮殿是徹底消失不見,原地,只餘下一道巨坑。

巨坑內,有一口黑色棺材。

哪怕是在當下這座儼然廢墟一般的宮殿裏,這口棺材,也實在是普通得有些格格不入。

解順安將手中的將軍盔甲,擺在旁邊,然後雙手抓着巨坑邊緣,趴下身子,對着裏頭呼喊道:

“祖爺爺,我又來看望您了。”

“吱呀……”

棺材蓋緩緩滑開,露出了棺材內的真容。

棺內屍體,身穿一身乾淨如新的黃色道袍,身旁陪葬品則是一套趕屍人法器。

只是,道人的臉,被頭髮完全覆蓋。

“祖爺爺,您睜眼,看看我呀……”

道人臉上的頭髮漸漸散開,露出的,居然是將軍那張枯瘦如猴般的臉。

這裏,是將軍的本體所在。

當年,那個解家人,以血親爲祭,化作生死印,再由那位秦家龍王持此印出手,將自己徹底鎮壓。

自那之後,他就和那位解家人,同體同魂至如今。

解順安笑了,開口道:

“祖爺爺,將軍早就累了,您就別再繼續硬撐着了,讓將軍早日消亡,也是您當年的夙願。

再說了,

您自己也能早日解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