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40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第一百四十四章

“要想解決這裏的咒力問題,首先就要獲得它的主導權,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所以,解順安這個點,必須要先做處理,他手裏有一面令旗,可以引導咒力的流轉。

另外,他在這裏的地位有些特殊。

他和陰萌很像,表面上都是將軍的貴客。

但從他和老天門四家先人的互動,以及他可以自由進出宴會廳、周圍的侍女宦官對他的行爲都視若不見這些線索來看……

我懷疑解順安擁有這裏的部分控制權。”

李追遠記起自己在阿璃夢中看到的那位解家趕屍道人,正常來說,只有被龍王親自鎮壓的邪祟才能順着因果源頭找上阿璃。

所以,少年推測,所謂的血親爲祭形成封印只是第一步,這一步之上應該還有類似生死印的存在,將自己與將軍強行融合綁定。

他既然還有意識,那一定程度上,這處環境也可以說是部分姓解。

作爲解家人的解順安,能夠擁有部分控制權,就不奇怪了。

李追遠繼續道:

“將軍固然曾經強大,但現如今已經衰弱;解順安就算有些手段,但也不至於太過誇張。

面對他們,我們其實是有機會的。

最重要的是,那些不可直視者。

除非像解順安那樣自挖雙目,否則我們暫時沒有面對他們的能力,而且還不能捅破他們。

彬彬哥,你們先前去抬過那羣不可直視者,你說過的,他們平日裏都被統一安置在一個地方,是吧?”

譚文彬:“是的,在一座保存還算完好的大殿裏。我們混入趕屍人隊伍去接人時,都是在那座大殿的門口,趕屍人隊伍一個一個排着隊,在殿門口蹲下身,下放槓子,他們就一個一個從宮殿裏面排着隊出來,上槓子。

送回去時也是一樣,抬着他們回到殿門口,蹲下,下放槓子,他們就自己滑落下去,回到殿內。”

李追遠換了個嚴肅語氣,開口道:“譚文彬。”

譚文彬立刻神情一肅:“在。”

李追遠:“熊善。”

熊善囁嚅了一下脣,他也是一個團隊的老大,以往都是他來發號施令,這還是第一次被別人安排任務。

但自認識接觸以來,少年身上就屢屢展現出神祕,如果說之前只是能力上的話,那剛剛少年對自己行走江湖處境的分析,是真真切切讓他有種遇到“前輩”的感覺。

而且這個時候,他已經沒得選,一旦這裏的事情沒處理好,那全家都得遭受因果的清算。

熊善:“在的!”

李追遠:“你和譚文彬一組,你是組長。你們組兩個任務,一是搜尋到陰萌,找到陰萌後,她自動歸入你們一組。

這一任務不是優先級,陰萌作爲將軍貴客,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

你們組第二任務必須要完成,那就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裏,阻止那座宮殿裏的不可直視者出來,爲我們這邊,創造解決解順安的環境。”

熊善:“好,我知道了。”

李追遠繼續道:“給你們兩個建議,儘量不要硬拼,採取迂迴策略。

熊善,你所擅長的辰州符在這裏有極好的僞裝作用,利用好這一點。

其次,既然已經確定這裏的侍女宦官能被賄賂,那就搞好這層關係。”

譚文彬馬上看向潤生:“潤生,把香都給我。”

潤生馬上從自己包裏拿出兩個鐵盒,一個鐵盒裏裝的是細香,這是平日裏的普通嚼頭,另一個更精緻更小的盒子裏裝的是形似雪茄的粗香,出門在外時,潤生每天抽它都會限量。

留下一根粗的後,潤生將兩盒香都遞給了譚文彬。

譚文彬掂了掂,細香已經用去大半了,粗香雖然夠粗,但數目不多,你賄賂人時,總不好意思跟人家說:勞駕公公您和這位侍女嬤嬤合喫一根,對食?

譚文彬:“潤生,還有麼?”

潤生搖頭:“就剩這些了。”

“那好吧。”

譚文彬點點頭,他也清楚,每個人的登山包雖然都很大,但需要放撈屍人器具、放食物和水等各種物資,所以能存放自己私人物品的空間就很有限。

潤生:“萌萌包裏還有一套粗細香,她怕我不夠,幫我帶的。”

李追遠:“調高接應萌萌的優先級。”

譚文彬笑道:“必須的。”

“其餘人,跟我去找解順安。”李追遠再次看向譚文彬和熊善,“記住,我們這裏發出得手信號前,宮殿裏的不可直視者,一個都不能放出來。”

譚文彬:“明白!”

熊善拍了拍自己胸口,沉聲道:“放心吧。”

分頭行動開始,原先的草槓還能用,熊善略作修補後,雙方各自抬着稻草人離開。

李追遠並不知道解順安現在人在哪裏,但這並不重要,自己可以先去這裏最核心的區域,也就是將軍本體真正所在的位置。

解順安要是恰好在那裏,那正好;他要是不在那裏,自己也能去和那位解家先祖交流一下。

畢竟自己能來這裏,也是這位解家先祖主動找上自己的。

宮殿雖說損毀很嚴重,卻依舊殘留着不少禁制與陷阱。

被分配到李追遠這邊的梨花忍不住出聲提醒道:“我丈夫進過這裏,裏頭機關很多,要小心。”

“嗯。”

李追遠簡單應了一聲,然後拿起一塊石頭,砸向了前方破損的石板路。

“啪。”

“嘩啦啦……”

前方陷落,泛着腥臭的污水快速填充,而且如噴泉般向外擴散。

這些污水本該具有強腐蝕性,但時間久遠之後,腐蝕性消退,卻又因身處於這種怨念深重的環境裏,被沾染上了另一層毒性。

李追遠抓着潤生的衣服,往下拉了拉。

潤生會意,抬着草槓的他蹲下來,後頭的林書友和梨花也都蹲下。

這一停,就是很久。

梨花擔心自己丈夫那邊已經在着手阻攔那些不可直視者了,忍不住伸手輕輕推了推身前的林書友:

“怎麼不走了?”

林書友回頭,對她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梨花再次問道:“是在做什麼嗎?”

林書友皺眉:原來自己以前話多時就這麼討人厭麼?

李追遠終於站起身,走到隊伍最前面,拉着潤生的衣服,示意自己帶隊,同時出聲提醒道:

“後面的,注意前面人落腳的位置,儘量不要走錯。”

梨花:“知道了。”

林書友:“明白!”

接下來,這支隊伍就正式走入宮殿,雖說有時哪怕是直線也需要繞圈,但總體上依舊保持着一個較快的前進速率,而且一路平安。

這讓梨花感到很驚訝,她丈夫可是說過,宮殿裏十分危險他差點都沒出來,但危險在哪裏,難道全被那少年規避了?

李追遠曾看過《齊氏春秋》,齊家祖上是墓葬機關術的泰山北斗。

這座將軍葬用的是標準格局,也就是範題。

難點有兩個,一個是尋常墓葬機關針對外部進來的盜墓者,這裏主要針對內部;

另一個就是破損嚴重後所產生的後續變化,機關也會變形,甚至是變性,這種鬼環境下,本來無毒的也可能沾染上毒性。

確定好解題思路後,李追遠是一邊帶路一邊破題,也就是少年腦子轉得快,換普通人就算學過這些,也得走一段路停下來思索檢驗纔敢繼續下腳。

腥俗咦抛咦牛蛠淼搅藢m殿最深處也是最核心區域。

梨花長舒一口氣,她真心覺得可惜了,自己的丈夫沒能來體驗一下,你口中的危險地帶人家卻如履平地,是種什麼感覺。

不過,她覺得自己丈夫應該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所以才主動提出,想去南通李家上門拜訪的請求。

撈屍李,應該真的是一個隱世不出的家族。

梨花低頭看向懷裏的孩子:兒子,這或許,是你的機遇!

這少年年紀還小,你快點長大,說不定等少年點燈行走江湖時,你能跟他一起!

每個母親對自己生出的孩子都帶有濾鏡,滐@點的表現是明明孩子長得很一般卻覺得漂亮得不行;再深層次一點,就會臆想出自己孩子乃應叨磥碓]定會有大出息。

李追遠自是無暇去分心後頭的婦人在想什麼,因爲在看見前方的那座巨坑時,也看見了正在巨坑邊設祭壇的解順安。

很好,他就在這裏。

此時的解順安正在做法事,兩根已經很高的白蠟燭正在燃燒,火苗向上竄了老高,火勢很猛,但蠟燭並未消融變矮,反而還在變高。

尋常人逢年過節給先人設祭,那是供奉,以實打實的祭品,換取祖宗安息以及……能給就給的保佑。

但李追遠一眼就看出,解順安不是在做傳統祭祀,他正在向先人強行借命。

李追遠:“真是孝順。”

這是一種半邪術,之所以有個“半”字,是因爲它普遍存在於各地,而且是以自願的形式。

就比如家裏有小孩,天生體質弱,老是生病,就找父母或者爺爺奶奶輩的親人,行這一儀式,借福呓杳鼣担瑏韼秃⒆佣冗^難關。

若是家裏人不捨得或者家裏條件殷實的,那就會換一個方式……娶親沖喜。

請算命先生找個命格好且家裏條件差的未婚男女,要是家裏那位病重得連儀式都走不了,那就讓女的抱公雞、男的領蓋着紅頭巾的紙人,行拜堂之舉。

解順安現在做的,就是這活兒,把自己祖爺爺的命數強行抽出來給自己,其目的可能不是爲了給他自個兒增添什麼福哧枆郏兇馐窍M鏍敔斣琰c歸西。

李追遠從這裏看出,應該是那位解姓先祖,正在努力維持着將軍的存在,因爲他清楚一旦將軍徹底消亡,將意味着怎樣的災禍發生。

他也真是可憐,當年捨身取義,就是爲了鎮壓將軍,承受幾百年的封印折磨,只爲了與將軍早日同歸於盡,爲人間除此大害。

可偏偏,眼瞅着使命即將完成自己也將得到解脫時,因爲自家後人的這番操作,還得硬挺着幫將軍維繫其存在。

解順安收起桃木劍,面朝李追遠,他雖然看不見,卻似也練就出了新的感知。

“來者何人?”

李追遠看向被解順安插在腰間的令旗,說道:

“把令旗給我。

我答應你,

當我把這裏的問題解決完後,我可以幫你報仇。”

“呵呵呵……”解順安笑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間的令旗,反問道,“你能解決?”

李追遠:“有一定把握。”

“可惜了,要是二十年前,我奉阿嬤之命,去給汪家那老畜生拜壽前,能遇到你就好了。”

“抱歉,我那時還沒出生。”

“哈哈哈……晚了,我當年覺得自己很厲害,能從汪家壽宴上擺脫跟蹤逃回來,直到當晚,他們順着我的路徑找到了家裏。

我那一直勸我,冤家宜解不宜結,過去的事就過去算了的阿嬤,爲了保護我,在老宅裏自焚阻攔他們。

那一晚,火燒得很旺,我們家老宅用的可都是好木料。”

李追遠:“所以我沒勸你放下仇恨,我說我可以幫你報仇,我還能爲你設計很多能增添你報仇快感的方案。

我是認真的。”

解順安:“你的意思是不是,那三家值得我報仇,也死有餘辜,但這一帶的百姓普通人是無辜的,不應該被牽累?

我聽你的聲音,你應該很年輕吧?

沒想到,年紀輕輕的你,居然如此菩薩心腸,悲天憫人。”

李追遠:“感謝誇獎。”

“哈哈,你真當我是在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