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不由看向主臺上,還在奮力揮舞令旗的解姓男子。
他對解姓男子要報仇,沒什麼意見。
但你的活兒,能不能別幹得那麼糙?
要是自己來做的話,他會根據將軍消亡的具體時間,再決定動手的時機,以此來掌握好火候。
就算迫不及待地想要復仇,不想再等下去了,那也會研究一個法子,更好地將咒力給輸送出去,而不是完全累積在這兒,像吹氣球那樣越吹越大。
總之,少年會確保那三家死得差不多,只留一點雜魚,在咒術餘波作用下,過得生不如死的悽慘生活以供自己以後閒暇無聊時欣賞取樂。
李追遠注視着解姓男子的眼眶。
這些,到底是你做不到,還是說,壓根不是你想要的?
他是眼瞎了,但李追遠不信,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埋了多大的一顆雷,而且今天,居然還在繼續。
難道,你想要的,是徹底毀滅?
要毀滅的,不僅是那三家,還有曾經先祖用犧牲保護下來的這一方太平。
你覺得那是傻,那是蠢,那是不值得,你就是想用一場浩劫,來將一切顛覆?
李追遠覺得,這才應該是解姓男子真正的想法,也能解釋將軍看他時的眼神。
李追遠再次環視四周還在結印的腥耍裕瑢④姂撘彩怯X得很可笑與無奈吧。
他曾經想離開這三重天鎮壓,爲方圓降下一場獨屬於他的災亂,但他被鎮壓了。
而當年鎮壓他的人,此刻卻在預備製造着一場不遜於他的新天災。
新天災什麼時候發生,取決於他何時消亡。
他本人……居然成爲了這場浩劫的阻止者。
李追遠左手開始在桌案上輕敲,右手搖晃着現實裏並不存在的酒杯。
少年的腦子裏,開始快速梳理起整個事情的脈絡。
自己的第四浪,應該是要來解決這場災禍。
目前來看,將軍雖然快消亡了,但畢竟還存在,所以也符合第四浪原本該到達的時間。
而熊善,他其實一開始,就領悟錯了他這一浪的意圖。
他以爲江水讓他來封印將軍,他還差點就成功了,可問題是,以將軍現如今的狀態,再承受一記額外封印,怕是就直接加速消亡了。
然後,這裏的火藥桶就會被點燃,直接炸開。
甚至,說不定他上次的差點成功,也是將軍的故意放水。
因爲很明顯,將軍能透過熊善製作的稻草人,看見真正的自己。
甚至,認出了自己的傳承身份。
熊善所擅長的辰州符僞裝,在將軍眼裏形同虛設。
將軍是要死了,但一部分威能以及見識,還在。
站在將軍的角度,他可能不會去推動,但似乎,也不介意,這顆雷,爆一下。
純當是爲自己的葬禮,放一場盛大的煙花。
他是和曾經鎮壓自己的龍王以及正道人士惺惺相惜互相認可,這並不意味着,他一個大邪物,被感化了變得心繫天下蒼生了。
此時,解姓男子停止了令旗揮舞,他嘴角帶着笑。
下方,所有人也都停止結印下咒。
漸漸的,原本聚集在空中又變大一圈的咒力漩渦,開始分散,重新回落到下方每個人身上。
他們開始重新變得不可直視,而且比先前,更不可直視。
李追遠坐正了身子,他的視野禁區,又大面積出現了。
解姓男子消失了。
李追遠也順勢結束走陰。
主臺上,他看見解姓男子站在陰萌面前,正在對陰萌訴說着什麼。
陰萌先前的走陰很快就結束了,所以她沒能看見解姓男子先前的所作所爲。
當然,李追遠懷疑,陰萌就算看見了,她大概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解姓男子先將家族苦難訴說了一通,李追遠聽力好,全程聽到了對話,從中得知他的名字叫解順安,一個很好懂的名字。
最後,解順安對陰萌問道:“你說,我該不該報復他們?”
陰萌沒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解姓男子再次笑了笑,似乎他也沒打算要什麼回答,只是見這次來了客人,也想着聊幾句。
這是將軍請來的客人,他無權處置,否則會惹怒將軍,因爲理論上來說,他也只是將軍的客人之一。
但很快,就不是了。
解順安抱起那一套將軍鎧甲,大笑着離開了,他的行爲動作,顯得很是浮誇,但結合他正在做的事,反倒顯得低調了。
李追遠規規矩矩地坐在原位,之前不懂,還疑惑爲什麼不可直視,現在懂了,看他們就相當於普通人凝視將引爆的火藥桶一樣,湊上去,就可能被引火燒身灰飛煙滅。
宴會結束。
外頭的趕屍人隊伍重新進場,開始載客離開。
這會兒,應該擔心一下自己的離場問題。
要是真有一隊本地趕屍人來接自己,那自己坐上竹槓後,會不會被送去他們窩?
想象着自己站在一大羣不可直視者中間,這畫面,還真是有些無解。
這時,李追遠看見一個宦官走到自己面前,對着自己指了指。
嗯?不先送後頭的客人離開麼?
隨即,李追遠聽到了譚文彬和潤生的腳步。
他們在自己身後,下蹲。
李追遠閉着眼轉身,先將稻草人擺上去,然後自己牽着潤生的衣服。
身側,還聽到了熊善和梨花的腳步,以及孩子的輕聲呢喃。
好像有些過於順利了,順利得像是這位公公被塞了紅包一樣。
所以,的確是這樣,這裏的所有倀,都保留着比較大程度的自我意識。
“小遠哥,我們的計劃安排……”
下山路上,每隔一段距離就站着一位宦官或者侍女。
行進至一處拐角時,潤生抽出兩根香,點燃,往地上一插。
旁邊的侍女和宦官,馬上跑過來蹲下,開始吸。
按照譚文彬的計劃,李追遠趁機快速離開隊伍,跳下了拐角處的一個坑,其實這裏是懸崖的一側,正好有個凹槽。
李追遠剛落地,就聽到了上方有東西墜落的聲音,他馬上轉身探出手,將一個襁褓接住。
這對爹媽,膽子可真大,孩子真是說丟就丟。
不過,李追遠也清楚,那是熊善和譚文彬達成了協議,因爲己方還有兩個人需要接。
李追遠就這樣抱着孩子,在這處凹槽裏坐着。
等了一會兒,上方又有一個人滑落下來,正是林書友。
“小遠哥!”
林書友見到李追遠,可謂喜極而泣,正欲走上來訴說這段時間的緊張與焦慮,結果一個襁褓就被丟了過來,林書友只能先伸手接住。
李追遠:“你帶一下孩子。”
林書友點頭:“知道明白了。”
“萌萌呢?”
“我不知道,我被安排上了竹槓時,纔看見抬我的原來是彬哥,然後彬哥叫我在這裏跳下來,他說他們還得繼續去拉客。”
李追遠微微皺眉,那也就是說,陰萌是由熊善夫妻去負責接的麼?
可問題是,爲什麼陰萌沒有和林書友一起下來?
他不認爲是熊善故意不配合,因爲人家兒子還在自己手上。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時間。
李追遠從包裏拿出紙和筆,一邊寫寫畫畫思索着解決那顆雷的方法,一邊聽着來自林書友的訴說。
大體思路上,和自己猜測得基本一致。
陰萌是忽然學會的走陰。
但不是自己所想的,在火車上或者看管虎哥仨人時實在無聊了。
而是因爲那一場劇本,林書友和陰萌扮演吵架對象,在虎哥仨人面前下魚鉤時,太過全情投入。
吵架是假的沒錯,但吵架的內容,卻都是真的。
萌萌被傷到了。
一路上,只要和林書友換班得空後,她就拼命地嘗試練習走陰。
在強烈的羞恥感刺激下,居然還真讓她練成了。
要知道,陰萌可是被柳奶奶下過“天生鈍感”的評價。
這就足以可見,這次陰萌受到的刺激,到底有多大。
至於虎哥他們仨,雖然是被李追遠製造出來的因果線,但來到這裏後,也確實接上了水流。
百尺鎮沙子村,他們自是找不到的,但他們自己多番打聽下,找了個音似的地兒,前往那裏去尋找,結果這仨蠢貨走錯了路,不僅沒找到那個音似的地兒,還在山裏迷了路。
林書友和陰萌自是跟着他們一路前行,見他們仨迷路了,自然不會干預,反而樂見其成,這樣正好可以繼續消磨時間。
等那仨累了,開始在山裏打地鋪睡覺打算等天亮後再尋出去的路後,就由林書友來負責監視,陰萌先休息。
陰萌睡不着,開始練習走陰,一練,成了。
這成了後第一眼,就瞧見了遠處經過的一支趕屍人隊伍。
對方被“目光”所吸引……
然後,就都接上了。
李追遠懷疑,虎哥他們在的地方,應該距離那三家的老宅不遠,或者正好是位於趕屍人去那三家勾人的必經之路。
不過,那仨倒是被陰萌給牽連了,本來正睡着覺呢,被誤認爲是一起的,接進了隊伍。
但這仨傢伙,霸凌、勒索、猥褻、凌辱、搶劫,啥破爛事都幹過,這樣的人間渣滓,送去鬼窩裏待着,才叫物歸其位。
李追遠知道,面對腳不沾地的那種存在,反抗是很難反抗的,連他都得避着躲着,但他好奇一件事:
“你起乩了麼?”
問這個問題時,李追遠其實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林書友:“嘗試了,但起不來。”
果然,如此龐大的咒力,白鶴童子也是不敢直視的,這玩意兒真捅破了,怕是得直接消去祂的神位,連鬼都沒得做。
但總這麼着也不行啊,童子遇到好解決的就下來,見勢不妙乾脆就不來。
大家都在拼命,憑什麼就你在那兒挑肥揀瘦。
李追遠翻開一頁本子,停頓了一下:看來,該給童子設計一個強制召喚了。
“小遠哥,這孩子真乖,不哭也不鬧的,好可愛。”
林書友逗着孩子,孩子主動伸手,一邊甜甜的笑一邊去抓林書友的手指。
“那你抓緊時間生一個。”
“嘿嘿,我爺爺倒是挺想讓我早點結婚生孩子的。”
李追遠仰起頭,閉上眼。
那玩意兒,到底該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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