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在夢裏與它們吵架,沒絲毫意義。
只有在現實裏將它們抽疼抽痛,那麼即使在夢裏,它們也將不再敢齜牙。
推開院門,走出去時,李追遠腳步停頓了一下,再次抬頭看了看天空,又很快收回視線。
“你演得很好,但問題就是演得太好了。
還真就差點,
讓你給騙了過去。”
……
往回走的路上,秋日的風,開始捲起地上的枯黃的落葉,在少年面前,一遍又一遍地打着旋兒。
不出意外,潤生、陰萌和譚文彬,應該都出了意外。
這次,其實題型並未有實際性的改變。
天道,也沒有急哄哄地趕着趟來修改規則。
甚至這次,都不是出題人與自己的較量。
李追遠聯想到以前在少年班時,老教授們一個個被自己這幫學生們折磨得精疲力盡,最後逼不得已,選擇了另一種應對方式。
但不管怎麼樣,都無法否認的是,神祕莫測的江水高高在上的天道,在這裏,進行了些推波助瀾。
行進途中,李追遠彎下腰,撿起三片落葉。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有三條選擇。
第一條,以最激進的方式,嘗試強行將那東西給逼到自己面前。
但這同時,也正是自己先前忍住沒做而對方卻想要自己這般做的。
一旦自己真這般做出選擇,那就等於把自己和團隊所有人,都投入到對方設定的節奏中去。
這太蠢。
李追遠捏碎了第一片落葉。
第二條,自己充當一個救火隊員,去對三個在外正在發生意外的同伴,進行救援。
譚文彬應該在周云云的大學附近,潤生應該在那座醫院附近,陰萌應該在那座她最常逛的大商場附近。
雖然目前聯繫不上,但自己只需要去了大概位置,再使用羅盤定位輔之以尋香指引,應該能慢慢摸索到他們所在的位置,因爲他們正在發生意外,意外區域附近的磁場肯定會有所變化,只要願意花費時間,就不難找到。
但問題,就在時間上,自己餘下的時間,其實還算挺充裕,但這充裕是相對的,因爲自己只能來得及去救援一個同伴。
自己不去,三個同伴都有生命危險。
自己三選一,能大概確保一個安全。
有危險,不一定就會死。
他忽然感到慶幸,自己提前幫譚文彬補上了那一塊短板,要不然,在這種對方率先發動的局面下,譚文彬的死局,是最大的。
自己眼下的局面就會變成,潤生和陰萌有生命危險,譚文彬大概會沒生命體徵。
現在,三個同伴的生命,至少是個概率學,有高有低,可以擲骰子決定結果。
拿同伴的命去做賭博,這是一件很殘酷的事。
他們,都是李追遠精心栽種下來的固沙草,無論哪一棵枯死,都將對李追遠的病情造成打擊。
可身處於團隊決策位,又必須要做出這樣冰冷的決斷。
不過,同樣的事,換個角度來想,就能收到不同的效果。
李追遠右手繼續抓着兩片樹葉,左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臉。
自己,居然也會開始換位思考了,是爲了解決內心的負罪感麼?
我居然……有這種情緒了。
和阿璃一樣,自己的病情,也是在好轉中。
有時候,連本人,都會疏忽掉這種悄無聲息的變化,直到忽然發現的那一刻,自我驚訝。
李追遠繼續行進,這會兒距離學校寢室還有一段距離,這是必須要走的路,正好拿來思考決斷。
少年的視角里,自己身前出現了潤生的身影,他習慣性站在自己身前,身側則出現了陰萌的身影,她每次都站在自己側面。
背後,也傳來了腳步聲,那是次次保護自己後背的譚文彬。
譚文彬一直覺得他自己實力最弱,所以不去搶正面和側面,留在後頭,至少可以給小遠哥充當一下後方偷襲出現時的肉墊。
李追遠開口問道:“三選一,救哪一個?”
沒有人回答。
“大家”都在跟着李追遠,繼續前進。
少年左手接過一片樹葉,沒急着做出決斷,而是右手拿着最後一片樹葉晃了晃。
“第三個選擇,你們三個,我一個都不去救,我不去管你們,你們自己爭取活下來。
我直接去終點等它,去把它制定的這場遊戲規則,徹底翻轉過來。
這樣,不一定能贏,但至少贏的概率,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裏。
它,
可能會輸得很慘。”
潤生:“選第三個!”
陰萌:“選第三個!”
壯壯:“選第三個!”
這些身影,這些聲音,都出自於李追遠的臆想。
但這也是少年根據自己這三個同伴的性格,所做出的模擬推斷。
三選一,只能確保一個安全,另外兩個,都還有生命危險。
到時候,救人的和被救下的,面對其餘兩位可能殞命的同伴,心裏都會不舒服,不得勁。
那還不如,
乾脆一個都不去救,
直接去掀那東西的桌子!
不管誰最後真的交代了,只要能把那東西拖下來陪葬,那辦葬禮時,至少也是個“喜喪”!
李追遠將左手的那片樹葉捏碎,只留下第三片樹葉。
這,就是走江。
李追遠再次走入平價商店,陸壹還是對李追遠搖頭,示意依舊沒人回電話。
“陸壹哥,再幫我全都呼一遍:正陽街十字路口,萍聚照相館,集合拍照。”
陸壹馬上點頭,拿起電話開始重新呼。
不知爲什麼,這只是很尋常的一件事,不過是拍照而已嘛,有什麼大不了的?
但他額頭開始滲出冷汗,手心也變得汗漬漬的,入秋的天,竟讓他這個東北大漢,打起了冷顫。
就連與接線員對話時,他說話時也是磕磕絆絆的,讓對面接線員女聲確認了好幾遍,才總算是明確了地點位置。
都呼好了後,神童哥早就不在這裏了。
陸壹放下電話,旁邊有人來櫃檯結賬,喊了好幾聲,他也沒理睬。
最後,他站起身,示意兼職打工的學生去櫃檯幫忙結賬,他自己則急匆匆地往寢室裏跑。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莫名有一種預感,應該是正在發生什麼事。
他不懂自己能做什麼,只能在跑回寢室後,關上門,拿出家裏寄來的紅腸,切了起來,再擺上香菸。
用收納箱充當的臨時小供桌擺起,陸壹雙手合什不停搖晃:
“老鄉鬼,你幫幫忙,保佑保佑,平安無事。”
……
在陸壹打電話時,李追遠來到了宿舍,他沒上樓,而是站在樓下,對着邊角處三樓位置,喊了一聲:
“林書友!”
之前被吩咐待在寢室裏不要走的林書友,馬上從窗臺上探出頭。
李追遠向身側點了一下頭。
林書友退離窗戶。
然後,
林書友揹着一個登山包,直接從窗臺跳了下來。
現在是課點,宿舍院子裏沒什麼人走動,倒是有幾個路人遠遠瞧見這一幕,還以爲是自己眼花了。
李追遠走在前面,林書友跟在旁邊。
雖然不知道要去幹什麼,但這種被欽點的感覺,林書友很享受。
而且,他也漸漸摸清楚了一些規律,每次自己去給小遠哥幫忙後,都能得到一些回饋。
以前,自己乾的是臨時工;然後幹上了日結;現在終於混成了編外。
下一步,自己就要朝着真正的編制進發了!
走出校門,打車。
重新回到正陽街十字路口,下車時,林書友主動掏錢結車費,還瀟灑地甩手裝作自己很忙的樣子:
“不要找了。”
可等他下車時,才發現坐在後排的小遠哥從司機那裏收下找零後才下了車。
李追遠將零錢遞給林書友,林書友有些尷尬地收下了。
“無端沒意義的因果,不要隨意擴散。”
“明白!知道!”
萍聚照相館的門關着,拉環上掛着個木牌:“暫停營業”。
李追遠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磚頭以及玻璃櫥窗,然後往後退了幾步,指了指隔壁巷子裏的二樓窗戶:
“上去開門。”
林書友一個箭步衝出,往上跳時,忽然感覺起跳高度不夠,可又不好意思在小遠哥面前丟臉,就趕緊順勢在巷子兩側牆壁各踩了一下,接力上蹬,這才攀上了窗戶。
窗戶門是鎖了的,但這鎖早就生鏽了,稍微用力一推就開了,裏頭是藍色的照相幕布。
身子往裏鑽時,被卡了一下,林書友這才意識到是自己起跳時忘記把登山包先卸下來了,怪不得這麼沉呢。
很快,林書友從二樓下來,幫李追遠自裏面打開了門。
李追遠將木牌翻面,“暫停營業”變爲“正在營業”。
隨後,他將店裏的窗簾都打開,然後找了塊抹布,開始擦裏頭的櫃檯和玻璃櫃。
林書友在各個房間裏進進出出,檢查完畢後彙報道:“小遠哥,店裏沒人。”
“嗯。”
林書友撓撓頭,看來小遠哥早就知道店裏沒人了,他走上前,準備也拿一塊抹布,幫忙一起打掃。
不過,這店裏本就被打掃得很乾淨,幾乎是一塵不染,李追遠也只是爲了打掃而打掃,再來一個手腳更麻利的加入,那就純變成演小品了。
“你不用打掃了。”
“沒事,全都交給我吧,小遠哥。”
李追遠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窗外對街,拉了拉林書友的袖口。
林書友馬上微蹲身子,把自己的頭湊過來,目光跟着小遠哥一起仔細觀察起對面街道,壓低聲音道:
“小遠哥,何處有異常?”
“看見對面那家劉記炸串店麼?”
“看見了。”林書友默默攥緊手中的抹布,看來,那家店有問題,所以,進這個照相館,是爲了方便觀察那家炸串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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