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36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他懷疑過,對天道的無限褻瀆,最終會招致天道的真正反感。”

李追遠來到柳玉梅家。

推開院門,拉開落地窗,阿璃坐在牀上。

雖然在自己出現後,女孩馬上轉過頭,看向自己,目露明媚。

但先前的她,明顯是在發呆。

李追遠對着阿璃伸出手,但阿璃這次,沒有把手主動遞過來。

“阿璃,把手給我。”

女孩搖頭。

李追遠面露微笑:“你不相信我?”

阿璃遲疑。

李追遠舉起自己的右手,向阿璃攤開,左手食指,在右手掌心點了點。

曾經的燙傷早已痊癒,疤痕都沒留下。

但阿璃很顯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女孩似是下定決心,終於,將手伸了過來。

李追遠抓住她的手,閉上眼。

再睜開。

熟悉的平房,後方供桌上,滿是破損的牌位。

門檻外,原本連續經歷餘婆婆和大魚兩次事件後,已經退避到外圍的白霧,此刻竟然又逼近了門檻,停留在了門檻外一丈處。

白霧中,傳來各種嬉笑怒罵、詛咒戲謔,營造出一種沉悶的威壓。

李追遠邁步,走出門檻。

白霧中的聲音,一下子消停了。

它們,終究還是怕的。

李追遠伸手,將插在牆縫上的白燈话纬觥�

讓我看看,

這次,

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李追遠將抓住燈棍,將燈凰θ朊媲暗陌嘴F。

很快,一股緊抓的力道傳來。

它抓住了,力道很足,帶着明顯的挑釁,而且這力道,還在不斷加強,一層接着一層,遞進加碼。

李追遠的雙腳,竟被拖拽得向前滑動。

忽的,李追遠故意卸去力道,燈幌蚯耙惑牐乱豢蹋钭愤h再度發力,猛地向後一甩。

這次,對方的力道小了很多,顯然沒料到自己會來這一手。

白霧中的東西,被李追遠拽飛了出來。

一個,兩個,三個……

看着這被拉出來的一長串,李追遠的目光也隨之凝重起來。

因爲,

這一浪,

竟來了五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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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咚!咚!咚。咚!咚!”

連續五道沉悶的聲音落下,地面也隨之震顫了五次。

第一位:

一條黑色的巨蟒,這條巨蟒沒有尾巴,前後兩端都是蛇頭。

它的蛇軀盤疊在中間,兩隻蛇頭各佔一半位置,一隻蛇頭上插着一把刀,另一隻蛇頭上刺着一把劍,兩頭前後交替搖動,蛇信吐出,似欲擇人而噬。

第二位:

一頭青牛,牛鼻子上掛着兩隻碩大的鼻環,密密麻麻的鞭痕遍佈其全身,皮開肉綻的同時,有不知多少雙手從這肉縫中探出,這些手大小、色澤、老幼不一,但通通都是一隻手抓上方一隻手抓下方,以這種方式形成合力,將青牛本該崩裂的身軀,強行閉合。

第三位:

一隻全身赤紅的猿猴,其外皮早已被強行扒去,只餘下蠕動着的血肉,腥紅翻滾中,有一條條鎖鏈,自這些血肉裏不斷穿出又沒入,似是枷鎖,又像是在幫其固定這些肉塊,讓它不至於分崩。

第四位:

一頭通體發白的蜈蚣,它的每一根觸手,都是一隻只小蜈蚣,當它挺起身子時,腹部密密麻麻的觸角,如同四處攀爬的白色肉蛆,在其腹部開裂處竄動。

開裂處很大,似是曾經被利器徑直劈開,形成無法癒合的創口。有些觸手落下後,又很快爬回其體內,看起來,像是在腹部掛了一條流動的白色瀑布。

第五位:

它全身上下,長有細細的黃色絨毛,其擁有人的軀幹,直立行走,但腦袋上頂着一顆豬頭,雙手雙腳是豬的前後蹄,後頭還旋着一條豬尾巴。

它站在那裏,張開巨大的豬嘴,鼻子一聳一聳,發出滲人的笑聲。

李追遠目光逐個掃過它們。

五個一起出來,這是他沒想到的。

但並不妨礙他現在按照原有習慣,將它們一一記住。

它們的顏色,它們的特徵,它們身上的所有細節,全部烙印進自己的腦海。

脫離了白霧掩藏後,這五頭屍妖似乎也不再有那麼多顧忌。

黑蟒蠕動,青牛刨蹄,猿猴拍胸,蜈蚣甩身,豬頭獰笑。

它們集體向平房方向移動,開始進行壓迫,肆無忌憚的氣勢,帶動身後白霧內無數邪祟的呼應歡動。

如果說它們過去這些年的蜂擁而上,只是爲了折磨秦柳兩家流傳下來的唯一血嗣。

那麼現在,它們的真正目標,已經變成了針對秦柳兩家當代的唯一正經傳人。

明明兩家的牌位不再有靈,正當它們認爲自己可以肆意狂歡的時候,少年忽然出現。

少年將它們視爲池塘裏所飼養的魚,以燈划旚~鉤對它們進行垂釣,彷彿它們一個個,都是未來砧板上預定的待宰祭品。

它們,不是尊嚴被冒犯了才憤怒。

它們這幫東西,又哪裏來的尊嚴?

無非是身爲秦柳兩家歷史上諸代龍王的手下敗將,逐漸驚覺,眼前這少年,實在是太過年輕,可風采卻又不遜當年的那些成年龍王。

這樣的人,一旦成長起來,一旦讓他走江成功……

秦柳兩家歷代龍王心有餘而力不足所未能盡善盡了的事,他能了結;

那些藏匿在縫隙角落裏苟延殘喘死命隱藏的隱私雜碎,他能一點一點地摳挖出來,清理個乾淨;

他能清掃過去,他能坐鎮現在,甚至還能繼續將目光,投送至將來。

這樣的人,如此年紀就開始走江……誰又能說得清,是否連天道也在忌憚呢?

一想到身爲邪祟的自己,有一天竟也能“代表天道”,這些骯髒的玩意兒們,就笑得越發得意猙獰。

李追遠默默地將白燈徊迦霠澘p,轉身,踏回門檻。

外頭的東西們以爲他是怕了,畏懼了,退縮了,那五頭屍妖,就開始進逼,一個個地欺身臨近。

身後的霧霾,也漸漸變得稀薄,稀薄到能夠看清楚裏頭一尊尊身形輪廓。

李追遠背對着他們,目光看向供桌上那一座座破裂的牌位。

要是他們還在,外面絕不會這般吵鬧。

李追遠知道,阿璃其實不恨他們,但也談不上多尊重。

普通人家,就算沒有祖宗遺澤就算純粹是虛無縹緲,可好歹能提供點情緒價值,逢年過節燒香時,不至於人有我無。

阿璃這裏,則純粹是祖宗們給她留下的一個巨坑,這坑裏頭,全是骯髒污穢。

李追遠雙手插在上衣袋子裏,看着這些牌位。

少年的身後,是羣魔亂舞。

最終,這一階段,還是後頭的那些東西暫時贏得了勝利。

因爲李追遠還有事要做。

他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已迴歸阿璃的臥室。

女孩坐在牀上,雙手抱膝,看着男孩。

李追遠知道,阿璃應該比自己早一步,預感到了這次的局面。

因爲自己只是那裏的過客,而阿璃,對那座平房對那道門檻以及門檻外的環境,更加熟悉。

正因如此,女孩在擔心自己,這其中,應該還有愧疚、不安與忐忑。

這種情緒,在以前的她身上,是不會出現的,因爲她沒有。

以前的她,在意的是那扇可以帶她領略外面風景的窗戶,她害怕窗戶封閉。

現在的她,在意的是爲她支撐起這扇窗戶的男孩,她害怕他因此破碎。

窗外的風景,看久了也會看膩,真正捨不得的,是雙手承載窗臺上的接觸與習慣。

她的病情,確實在不斷向好。

雖依舊顯得有些毛躁,但她的確是在嘗試着對外界,展現出自己的細膩。

李追遠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兩元錢紙幣。

這是以前太爺夾在信裏寄來的一張,太爺每次信中夾錢時,都會在信中加一句:寄信容易丟失嘛,就少夾點錢意思意思,就算丟了咱也不心疼。

李追遠知道,一個月兩次的匯款,掏空了太爺身上的所有的大錢,所以寄信時,只能從兜裏到處摸索,才能找出點小錢,太爺是爲了面子,才故意這般寫。

少年對着女孩,揮舞着皺巴巴的紙幣,笑得滿臉得意。

“阿璃,不要擔心,我有的是錢,有的是錢。”

在莊戶人家裏來說,太爺是有錢的,家裏生活條件也很好,但真的和富貴,沾不上邊。

可太爺的確有底氣說出這樣的話,

因爲他能給你,他的全部。

少年將這張錢,放在了牀上。

女孩將這張錢拿起,兩隻手,不斷撫摸,試圖將它抹平。

可無論如何努力,上頭的痕跡依舊清晰。

“阿璃,你再忍一會兒,它們會很快消停下去的,而且會比以前,更懂得安靜。”

轉身,李追遠拉開落地窗,走了出去。

夢,是現實的延伸與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