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28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尋常江湖門派家族是沒這種強人的,可龍王家有。

且其它情況下,各個廟結盟一同應對那是沒什麼問題,但要是招惹的是龍王家,人家怕是不會願意和你結盟了。

林福安開口道:“要是給龍王家當槍使,好像也沒什麼不可以。”

陳守門:“龍王家長輩使阿友做什麼,要使,也應該是龍王家的晚輩。”

林福安:“龍王秦和龍王柳人丁凋零了,年輕的晚輩怕是不多,如果有,那也應該是兩家龍王的真正嫡系。”

陳守門:“那阿友就是被嫡系使了。”

嫡系,在這裏講究的不是血緣,而是傳承重視度和地位。

要是擱以前,說是拜龍王的,雖不敢招惹,但心裏也清楚,龍王家大業大,那麼多口人,你拜的怕也不是嫡系,裏頭有多道門檻多層地位。

真正的嫡系,那是了不得的,家族資源、教導、傳承,全都供給在你身上,日後走江成功,那就是真正的超然。

以秦柳兩家如今現狀,其真要出個晚輩嫡系,那可真是要往死寵,往死裏堆資源。

哪怕爲保續家族傳承,這位不去走江,就算坐喫山空也都能成勢。

因爲秦柳兩家,還有另一層蔭庇。

話至於此,師徒二人各自頷首。

二人原本緊張的情緒,也得到短暫的舒緩。

之所以是短暫,是因爲二人又立刻想到了另一件事。

如果這只是龍王家嫡系晚輩和自家阿友之間的事,那自己二人摻和進來,又算是怎麼回事?

原本小輩間鬧個矛盾,打打鬧鬧,就算真的動機不純,拿你當猴兒耍着玩,說破天去,那也是小輩之間的事。

哪怕出了人命,你不也得捏着鼻子認了?

當年漢景帝還是孩子時,一棋盤把人藩王兒子給砸死了,又怎麼了嘛?

更何況現在也沒出人命,人還給你放病牀上處理了。

可自己這倆人,卻火急火燎地趕來了。

不僅來了,而且還放出氣勢,堂堂正正地走向人家門口。

你要是先送拜帖上來,也就罷了,人可能不見你,可怎麼說,也算走的是禮數內。

真要是人家願見你了,你見到人家,也不敢直接提孩子們的事的,問個好,道個安,也就該撤了,人要是有心的話,詢問一下下面,也能給你打個招呼。

當然,這一步已經極爲兇險了,因爲人家的反應可能是:怎麼,你不服氣,還敢上門給我施壓?

所以,更正確的流程是,我家孩子雖然躺病牀上傷得很重,但我還是上門來賠禮道歉來了,姿態得拿得低。

而他們二人,這次走的路數是:打了我家小的,我家就派出我家老的來了,那人家也派出老的。

成功把晚輩孩子間矛盾,升級成派系矛盾。

陳守門幽幽道:“可能,阿友和龍王家晚輩,也沒仇。”

林福安胸口一起,似一口老血憋在脖頸,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本來可能真沒仇,因爲自己二人來了,把仇給結了。

陳守門再次幽幽道:“阿友還說,讓我們回去準備給他族譜單開一頁,是不是說明阿友已經和龍王家那位,結上關係了?”

林福安只覺徒弟的話,像一把刀,狠狠扎入他的心窩。

陳守門繼續幽幽道:“阿友要是兩次受傷都和龍王家那位有關係,那龍王家那位,就算再怎麼鐵石心腸,也該被焐熱了,就算沒被焐熱……龍王身邊的人也該被焐熱了。”

陳守門目光看向牀頭櫃上放着的臉盆,以及盆內的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是那個人送來的,那個人後來,更是直入龍王家,還很熱情隨意地打招呼。

“那個人,應該是拜龍王的。”

陳守門又指了指林書友的肚子:“我們剛來這裏幫阿友治傷時,發現阿友本命紋不是被補缺回去的,而是從其它處借用,分了個均勻,給重新規整的。

整個廟裏,能畫本命紋的,只有師父您一人,我還沒完全掌握,咱們阿友他自己,估計也是補不了的,更別提這種化原形補缺形了,這種手段……師父您會麼?”

林福安的臉,都憋紅了。

我會,我會個大顆呆!

這是陣法,這是陣法,破損了要擦去重新畫的,你見過誰家陣法壞了,還能從這裏借幾根柱子那裏借幾桿旗,插回去,就又能用的?

陳守門幽幽地準備開口。

林福安終於忍不住了,從喉嚨裏發出低吼:“你再用這種語氣說話,我就先清理門戶!”

陳守門雙手捂住臉,低下頭。

林福安:“你一個大男人,做什麼這種姿態,真的是……”

這時,林書友悠悠醒來,睜開眼。

林福安雙手捂住臉,低下頭。

無他,沒臉。

“爺爺,師父……”林書友這一覺睡得很香,他的身體被師父和爺爺調理了一下,不過他還記得之前沒結束的對話,自己的師父和爺爺明顯不信自己將要得到什麼傳承,“我真的得到了一個大機緣。”

林福安和陳守門,互相對視着,沒人願意說話。

難道說:

“孩子,乖,你機緣沒了,我們還幫你結了個仇。”

林書友握住拳頭,神情激動道:

“相信我,師父,爺爺,那個東西,對我們官將首很有用,是我們最需要的,等我得到了它,爺爺你就可以把它分享給其它廟,讓所有官將首都能更好地除魔衛道。

爺爺?”

林書友見林福安的神情,以爲爺爺是高興的,他也高興了,誤以爲是爺爺終於相信自己了。

受譚文彬影響,以往以正直內向著稱的他,也難得開始了溜鬚拍馬:

“爺爺,您不是一直想當廟首會的會長麼,有了它,您就可以當上去了,多好啊!”

林福安擠出一抹笑容,握住林書友的手:

“好孩子,這個廟首會的會長,爺爺也不是非當不可……”

現在的情況是,家裏的廟能不能保住,還不一定。

陳守門用力搓了一下臉:“阿友,師父跟你說件事……”

林福安猛地站起身:“阿友剛醒,讓他再睡會兒,我們先出去。”

陳守門只能跟着自己師父走到病房外的走廊裏。

“師父,不說實話麼?”

“不能說,我們已經走錯一步了,不能繼續走錯。”

“那我們現在回去?”

“不能回去,得有個說法。直接走了,事情就算沒了結,金陵了不結,就等於逼迫人家去老家跟你了結。”

“那我們去投拜帖?”

“不能去投拜帖。

雖然我們已經前倨後恭了,可你要是再來一次字面上的,就是擺明了告訴人家:

要不是看在你們是龍王家的面子上,我們今天就是來挑門楣、滅……破你們門的!”

陳守門:“那我們……”

林福安:“就在這裏等着,等人家給我們發話。”

這時,已經回家睡過一覺的範樹林醫生又回來上班了。

他今天不僅提了棗,還提了一袋橘子以及一盒他媽媽親自做的米糕。

經過這裏時,他瞅了瞅站在這裏的一老一中,然後走入病房。

“咦,彬彬不在啊?”

範樹林將東西放到牀頭櫃。

“範哥,我彬彬哥不在,不過他應該剛來過,給我送了東西。”

林書友知道,上次也是這位年輕醫生給自己做的手術,這次應該也是一樣。

“嘿,看來你大哥對你這小老弟不錯,還拿了這麼多喫的。”

範樹林拿起一瓶牛奶,扭開,喝了一口,這奶味和他昨晚收到的紅包一樣濃厚。

“是我害我大哥擔心了。”

“這倒沒有,我反正是沒看出來,他這人給我一種學校老前輩的那種感覺。

怎麼說呢,有點看淡生死的意思,指不定哪天他自個兒死了,要是能從棺材裏爬起來,還樂得給自己吹嗩吶呢。”

範樹林也覺得這種感覺很是詭異,對方只是一個大一新生,到底經歷過什麼纔會變成這樣,不過這人也是真有趣,自己次次被他脅迫卻又對他不斷生出好感。

這好感可不是來自於紅包,因爲他要是真把人擅自在這裏治死了,那自己職業生涯甚至整個人生,也就斷了。

“來,我給你檢查一下。”

“好的,範哥。”

檢查完後,範樹林不由愣神道:

“我的天,恢復得這麼好?”

這一刻,範樹林腦海中不由迴響起昨晚譚文彬對自己說的話。

難道,

我真的是扁鵲再生、華佗在世。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兩個來人,氣勢如虹地走來,又水銀瀉地般地離去。

秦叔還好,只是笑笑,卻也沒急着將袖口放回去,他在等,等屋裏老太太的吩咐。

倒是劉姨,她是真有點生氣了。

這些日子,她過得實在是不太美麗,迫切需要打一架來釋放一下,可誰知剛紮好頭髮,人就走了。

但頭髮還是沒急着再放下來,保不齊老太太這次不點阿力而是點自己呢?

當初,李追遠還是在被劉姨理髮時,從劉姨這裏得知的官將首。

這說明,劉姨對這一派熟悉。

在她看來,老太太要是讓阿力去,阿力還得慢慢放風箏,要是讓自個兒去,那可不就更省事了?

那些陰神再厲害又怎麼滴,可沒聽說過祂們能解毒治病的。

就算真有,但一個個起乩請下來,排隊掛號都來不及。

譚文彬摸了摸頭,此刻,他終於意識到什麼。

糟了,是自己把皇軍帶進村了。

“小遠哥……”

“上去吧,奶奶還在等着給你上課。”

“哎,好。”

中午的扁豆飯,還是秦叔做的,因爲劉姨現在不是暫時失去了味覺等東西,而是紊亂,意味着……她可能會覺得給一碗湯裏放半碗鹽會更好喫。

而家裏伙食的沒落,更讓老太太如坐鍼氈,按理說這時候,該是她這個老人家頂上來的,既頂不上去,就更顯得自己無所用。

李追遠走到秦叔身邊,說道:“叔,他們倆是奔我的。”

和將軍廟裏見過的茆長安負手行走姿勢就能推斷出他是撈屍人一樣,剛那兩位行路風格,也有三步讚的影子。

當然,就算不看步伐,看那二人頭頂隱約有香燭朦朧之象,也意味着他們隨時能夠起乩,甚至已經在準備起乩了。

秦叔看着李追遠,笑道:“我知道。”

“叔,我可是在過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