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好,我明白了。”
“那我就先走了,待會兒去給你把住院費先繳了,你出院時記得退一下。”
“謝謝哥。”
“退錢時,記得多數一遍,要面帶笑容,數得開心點。”
“啊,好,我知道了。”
譚文彬走出病房,外頭此時天氣有些陰沉,已颳起了風,距離下雨應該也不遠了。
他回頭又看了一眼病房裏的林書友。
自打小遠哥明確說了,不會把林書友收入團隊後,他其實就在刻意地控制自己的感情界限,不會隨意蔓延。
這是一座圍城。
小遠哥想在團隊裏試驗自己的感情以期能走出去,他則是把自己的感情從外面收進來。
因爲那晚,面對鄭海洋一家三口躺在自己面前,內心實在是太痛了。
相似的痛苦,他不想再來第二次,如果是團隊裏朝夕相處的夥伴,那是沒辦法的事,可團隊外的人,只要我不傾注感情,那你死了就死了吧。
就跟以前跟着李大爺去坐齋一樣,白事看多了,也就看淡了。
譚文彬剛去繳費窗預存了醫療費,腰間就傳來“嗶嗶……嗶嗶……”的聲音。
拿起自己傳呼機一看,發現是商店裏的電話號碼。
譚文彬馬上跑回學校,在商店門口,看見停着一輛警車。
站在車邊的小周警官對他招了招手。
此時,商店附近的人很多,譚文彬就在心款ヮブ律狭司嚕痪旖o帶走了。
學生們開始議論紛紛,猜測他到底犯了什麼事。
正在收銀的陸壹忍不住大聲喊道:
“那位警察剛剛說了,只是喊我哥們兒去警局瞭解一下情況,我相信我哥們兒肯定是清白的!”
陸壹這麼一說,大家更篤定那位同學真攤上事了。
譚文彬來到警局後,先來到自己親爹的辦公室,他本就不是嫌疑犯,只是來走個流程的,所以沒什麼約束。
“喲,譚警官,換辦公室了啊,真是羨慕你啊,有個這麼優秀的兒子。”
譚雲龍放下茶杯,瞪了一眼站在他面前一臉洋洋得意的孽子。
可偏偏,他又無法反駁,自己又的確是沾了兒子的光。
昨兒個剛開了慶功會,眼下,新的慶功會日期又在被提上日程了。
主要是幾乎完整打掉了一整個拐賣兒童團夥,這麼多罪犯,爭相立功表現,生怕自己沒說別人說了,因此可以得到大量的拐賣兒童信息,能使得很多被該團伙拐賣的兒童,重新回到自己的親生父母身邊。
這真的是一件大功德的事,估計用不了多久,找回骨肉的父母們,就會帶着自己孩子來到局送迤焐踔料鹿蛘J乾爹感謝,到時候宣傳口的同事相機快門都得按癟下去,彈不上來。
可對於譚雲龍來說,這就實在有些煎熬,因爲他清楚真正幫了他們的人,不是自己,可自己偏偏還得坐在這兒受着。
他本就不是一個功利心很強的人,要不然當初下放到鎮派出所時也不會甘之如飴,現如今,卻得強行承受自我道德感的連番炙烤。
“把門關上。”
譚文彬立刻後退兩步,指着親爹道:“爸,關門可以,但你可別解皮帶啊!”
譚雲龍沒說話。
“爸,這裏可是警局,根據未成年人保護法……”
“你成年了。”
“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
譚雲龍自己站起身,將辦公室門關閉。
“爸,我勸你冷靜,要冷靜,新官上任三把火,您也沒必要先燒自己兒子啊,我看那小周警官就挺不錯的。
那傢伙就把警車停人流最多的地方,對我招手,我現在在學校裏指不定被安上什麼罪名呢。
你看,小周警官這種行爲,就很值得批評教育,不利於保護舉報人的隱私和聲譽。”
聽到這話,譚雲龍差點被氣笑了,他徑直向譚文彬走來。
譚文彬擺開架勢,說道:“爸,冷靜,您兒子現在身上也是有功夫的,切磋起來真傷到你可不好。”
譚雲龍舉起手,對着譚文彬腦袋瓜子拍下來。
譚文彬自是不會真的和自家爹動手,只能抱着腦袋任親爹拍打。
“你這次手腳怎麼這麼不乾淨?救個人還能被人家知道真名?”
譚雲龍本想把自己兒子說成舉報者的,可因爲良良的話,直接把他兒子變成了直接參與的解救者。
“天吶,爸,這真不能怪我,是小遠哥當時喊我‘彬彬哥’被那孩子聽到了。”
“啪!啪!”
“長能耐了是吧,自己做事出了紕漏,還想把責任甩給小遠?”
“我……”
譚文彬有口難辯,他是真記得那時候小遠哥拿着一罐健力寶喝着,對自己說了句:“彬彬哥,你開心就好。”
然後,那孩子就開始喊自己“彬彬哥哥”了。
“事沒做好,還不想擔責任!”
譚文彬被追着滿辦公室跑,委屈地喊道:“爸,到底誰纔是你親兒子啊!”
“我倒是真想換換。”
聽到這話,譚文彬一下子沒忍住,笑出聲來:
“噗……爸你臉可真大。”
下一拍,力道直接翻倍。
“哎喲,可不是嘛,你想讓小遠哥當你兒子,你也不問問人家小遠哥願不願意要你這個爸。”
“啪!啪!”
“您兒子我都不敢想象有小遠哥的那種腦子會是個什麼畫面,您到好,比我都能想,哈哈哈,哎喲!”
“啪啪啪啪啪!”
辦公室裏,終於平息下來,因爲譚雲龍打累了。
譚文彬坐在椅子上,雖然被打了這麼多下,但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就算是一年前的那個他,都只把這種程度當作開胃涼菜,更何況現在的自己,皮肉更緊實了。
“爸,您累了吧,來,我給您倒茶。”
譚文彬拿起身邊的開水瓶倒起茶來。
譚雲龍看到自己兒子拿熱水瓶時,肩膀內收大臂夾緊的動作,馬上問道:
“那些石頭是你砸的?”
那個女人,是你殺的?
譚文彬神色自若地繼續倒好茶,然後疑惑道:“啥石頭,我可沒砸人家窗戶啊。”
譚雲龍說道:“僞裝得過於追求自然會顯得刻意,在真正明眼人眼裏,你剛剛已經給出答案了。”
“爸,你在說些什麼呢。”
“正確的做法,是提前預判到對方會問你什麼,然後做好心理建設,真當不是自己做的,那樣的反應才更接近真實。”
“爸,您是打算去我們學校開一堂法制講座?嘿,也不對啊,開講座也不該講這種題目啊。”
“比以前有點進步,至少懂強撐着,避免被詐唬出來。”
“譚警官,您高興就好。”
譚雲龍沒再提這一茬,而是說道:“不管怎樣,這次終究是大好事,你問問小遠,他願不願意出來接受表彰。”
“不用問了,小遠哥肯定不願意。”
“那你呢?”
“我當然得緊跟我小遠哥的步伐,功名利祿於我如浮雲。”
“晚了,你待會兒就得走流程去了,這事你瞞不住了。”
“啊?”
“就算我再怎麼嘗試壓低影響,局裏本就有相對應的章程,獎狀和通報學校,免不了的。”
“這麼麻煩啊……”
“子貢贖人的道理,你該懂。”
譚文彬嘆了口氣。
“也挺好的,拿個獎狀,通報學校表揚,對你未來發展有好處。”
“死倒也不認這獎狀啊。”
“什麼?”
“沒,沒什麼,行吧,譚警官,我配合工作。”
“去吧。”
“哎。”
譚文彬走出辦公室,被帶去做筆錄。
一切流程走完,他又被幾位警察一起送回了學校,到商店門口後,當着周圍師生的面,給他頒發了獎狀,這是爲幫其恢復名譽。
同時還有一筆獎金,裝在信封裏。
實際上流程走得沒那麼快,獎金得走程序審批,所以信封裏塞的是報紙。
儀式走完後,譚文彬抱着獎狀走進店裏。
陸壹剛剛在地下室清理庫存,先前的熱鬧沒瞧見,這會兒剛上來,看見譚文彬回來了,驚喜道:“哥們兒,你放出來了!”
譚文彬:“是啊,哥們兒,多謝你替我照顧我爹孃。”
“額,我嘴瓢了,不是那意思,咦,這是啥,獎狀?哦,厲害,你太牛了,我把它裝個框,掛櫃檯上面吧。”
“別,你先幫我保管吧,低調。”
“好好,我懂,哥們兒還是你格局大。”
譚文彬拿着袋子,裝了些喫的喝的,雖然沒付錢,卻也是在櫃檯裏讓陸壹做了清點。
隨後他提着東西回到寢室,敲開宿管阿姨的門,進去和宿管阿姨聊了會兒天,說了些生活上的煩惱,外加自己對母親的思念。
離開時,把喫的喝的都留下了。
回到自己寢室,見小遠哥沒回來,他就先去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然後去了陸壹寢室。
作爲這間寢室的土地公,他是有鑰匙的。
給林書友收拾了兩套換洗衣服加洗漱用品,用個盆裝着,走出宿舍樓,又來到商店再拿了一批喫的喝的。
等再次過賬時,陸壹疑惑道:“剛剛爲什麼不多拿點?”
“拿多少都得放阿姨桌上。”
“啥?”
“沒啥,以後晚上你盤貨晚歸,宿舍門要是關了,就報我的名字。”
“新來的宿管阿姨你都混熟了?這速度可真夠快的,昨晚她查房時,嗓門可大了,都說她脾氣不好。”
“還行吧,她老公剛出軌了,最近心情差,過陣子就好了。”
“不是,這你都能知道?”
“嗯。”
“那你和你們輔導員,處得也很好吧?”
“還沒來得及熟。”
軍訓他就沒怎麼參加,與上一任導員倒是一起喫過飯喝過酒,然後她就變成了死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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