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278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那還是你們幫狠啊。”

“那是,每次我們幫主帶我們出征,都是奔着滅戶口本去的。”

範樹林笑了起來,他覺得自己開了一個很有趣的玩笑。

譚文彬也跟着笑了笑。

處理完傷口,譚文彬將林書友推入病房。

範樹林過來掛點滴時,譚文彬拿出錢,放入範樹林的白大褂,然後輕輕拍了拍。

“辛苦了,範哥。”

“有事,沒事叫我。”

年輕的小醫生每次收紅包時,都會感到不安和侷促,有些語無倫次。

等醫生離開後,譚文彬仔細觀察了一下林書友的狀態,見其面色已呈現出紅潤,就放下心來靠在陪護椅上,閉上眼開始睡覺。

他做了一個夢,夢裏自己站在河邊,不斷撿起石頭打水漂,河邊石頭太多,丟不完,根本就丟不完。

也不知道丟了多久,譚文彬醒來了,掃了一眼病房牆壁上的掛鐘,上午九點,自己其實也沒睡多久。

牀頭櫃上放着豆漿油條,有些冷了,但還能喫。

譚文彬知道這是範醫生下班前送來的。

後頭還放着一小袋棗,應該是他自個兒放值班室裏的零食。

剛喫完早餐,譚文彬就看見林書友醒了,正側過頭來看着自己。

“對不起,我……”

“想尿尿了?”

譚文彬彎下腰,將牀底下的痰盂拿了出來。

“不是,我是……”

“你這次傷得更重,恢復得卻比上次還要快。”

林書友聽到這話,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伸手去掀自己的病號服,同時盡力抬起自己的頭往下看。

“哎哎哎,你等等,我給你把上。”

譚文彬再次端起痰盂。

“怎麼可能,這臉譜,爲什麼完整了?”

譚文彬眉毛一挑,馬上抓住了關鍵:“這臉譜是你自己弄破的?”

“嗯。”

“你幹嘛要這麼做?”

“我報了金陵的大學,就是想離家遠一點。”

“和家裏鬧矛盾了?”

“也不算吧,只是和我師父有些意見不合,我爺爺還站我師父。”

“以前怎麼沒聽你說過?”

“又不是斷絕關係,寒假還是要回家的,就覺得沒必要說。”

“哦。”

譚文彬拿起一顆棗,咬了一口,還挺甜。

“他們總覺得我長不大,想管我。

離家上大學時,我還特意當着師父和爺爺的面,把這臉譜給破了,放出話,我成年了,不用他們繼續看管我了。

沒想到這次還是得靠家裏。”

譚文彬語重心長道:“就你這腦子,還是由家裏人管管好,要不然到外面,容易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彬彬哥,還是你對我好。”

“乖,喫棗。”

“彬彬哥,昨晚我昏迷了後,好像聽到你在爲我哭泣。”

“嗯,我當時以爲你死了,在給你號喪呢。”

“抱歉,讓哥你傷心了。”

“傷心個屁,我就走個流程,你死了也就死了唄,多大點事。”

“哥,你說得對,爲正道事業而死,死而無憾,是榮耀,你該爲我高興。”

“不至於不至於,那就有些變態了。”

“哥,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我們再一起,和你們一起除魔衛道,真好。”

“我記得你就算起乩了,也是能保留部分記憶和意識的吧?”

譚文彬可還記得上次學校操場上,他對自己的蛋下留情。

“不完整,但能記得一些,像迷迷糊糊做夢一樣。”

“那你記得我拿針插你麼?”

“記得,哥,你太厲害了,這招真有用!”

“額……”

“當時要是放童子大人離開了,那還怎麼追那個餘婆婆?對這種操弄人倫親情的邪祟,就該不惜一切代價,把她弄死!

對了,哥,這種符針,你那裏還有沒有?”

“你想幹嘛?”

“我知道這種符很珍貴,但我真想要一點,帶回去給我師父和爺爺他們用。”

“阿友,你真的太孝順了。”

“三根問路香燃盡後,我們就維繫不了扶乩狀態了,大人們也要走了。

有這種符針的話,相當於又多了一輪,能繼續做很多事情,這對我們官將首來說,太重要了!”

“我明白了,但這個副作用很大,很容易把自己玩廢。”

林書友詫異道:“什麼東西沒副作用,它既然有效果,那有副作用不是應該的麼?”

“其實,是有些循序漸進,副作用沒那麼大的方式的。”

譚文彬記得小遠哥那裏原本準備了一整套的,但當時小遠哥不在,自己能使的,就只有最粗糙簡單的這一種方法。

“真的?”林書友激動地再次從牀上坐起,因此牽扯到傷口,嘴角疼得一陣抽搐,“真的有麼。”

“有的。”

“哥,你能不能教我?”

“你這也太抬舉哥了。”

“是小遠哥會?我……我以爲小遠哥會的,哥你也會的。”

“你這也太侮辱我小遠哥了。”

“哥,你說我需要怎麼做,才能讓小遠哥把那些方法教給我?”

“你只需站着別動,我遠子哥自會幫你體驗。”

“那怎麼好意思!”

“客氣了,應該的,應該的。”

“哥,你和小遠哥,對我真的太好了,這麼珍貴的東西,說教我就教我。”

“是你自個兒拿命換的。”

“是啊,這些東西,都是珍貴到值得拿命來換的啊。”

“喂,我指的是,會用在你身上。”

“不僅願意教我,還願意幫我親身體驗、演示?”

譚文彬終於忍不住了,站起身,伸手摸了摸林書友的額頭,嘀咕道:

“已經退燒了呀,難道是腦子昨天磕壞了?”

譚文彬覺得,林書友有些在說胡話的感覺,不是不好交流,而是好交流到有些不真實。

自家遠子哥把他當工具人,結果他自己居然寫了篇《工具人的自我修養》,貼在寢室門口開始背誦。

其實,這是因爲譚文彬入行時間比較短,而且他自入行時起,就有李追遠不時給他丟一些書看。

他現在寢室書桌上還放着的《江湖志怪錄》和《正道伏魔錄》,隨便往外一丟,那都是能引起同行眼睛發紅拼了命瘋搶的寶物。

簡而言之,譚文彬其實是有些“何不食肉糜”了。

對傳承年代並不是特別久遠的宗門家族來說,想要將本門已有的傳承繼承下來就已很是不易,而想要將傳承進一步研究、拓展、發散,那更是難上加難。

這不僅需要本門一代代人丁興旺、時間沉澱,更需要門裏忽然蹦出個天才,以極短的時間完全掌握現有傳承後,將傳承體系進一步拔高,打開上限。

這種天才,真的太稀有了。

看看陰家就知道了,一個自東漢起就傳承至今的家族,兩千年,也就出了一個陰長生。

換個角度來說,就是陰長生一個人的貢獻,就讓後世子孫啃了兩千年的老本。

柳玉梅在見識到李追遠的這種天賦後,不惜打破一切規矩,讓李追遠秦柳兩家一肩挑。

就是因爲這價值實在是太大了,哪怕是龍王家,也無法拒絕傳承中出現一位陰長生的強大誘惑。

李追遠本人也是入行時,就擁有了李三江家地下室的藏書。

入行一年後,就直接進了秦柳兩家的門。

他自己也沒察覺到,自己只是爲了讓工具人更好發揮,從而臨時琢磨出的這些方法,對於人家而言,意味着什麼。

在人家眼裏,那真的是值得拿命去換的東西。

相當於一個新興鄉鎮企業,其所生產出的產品,能被送到國家級實驗室去進行分析、檢驗與升級,指引出未來新的發展方向。

這已經不是願意爲此付出多少代價的問題了,而是正常情況下,根本就不可能發生的事。

林書友也就恰好趕上了,李追遠這邊潤生不在的這個空檔期。

要不然,他在李追遠這裏的定位,就等同於同宿舍裏,多出了一個看門的“門神”。

“彬彬哥,我很好,你幫我對小遠哥求求情,只要他願意教我,讓我做什麼都行,我可以加入你們,以後一起除魔衛道!”

“別,別,別!”

譚文彬馬上擺手,嚴申道:

“咱倆班級裏是好哥們兒,脫離班級後,你是你,我們是我們。”

別看林書友現在很憨樸,但這傢伙只要開了臉,立刻就像變了個人一樣,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

這樣的人,平時偶爾拿來用用還行,真讓他整天在遠子哥面前晃悠,譚文彬真擔心遠子哥會哪天直接清理門戶,給他沉江嘍。

到時候給他屍體上綁石頭加重量的,估摸着還得是自己。

主要他是真不受控,最聽話的時候恰恰還是最沒用的時候。

“哥……”林書友嚥了口唾沫,“哥,我要是帶着這些方法回去,我師父我爺爺,喫年夜飯時都得請我坐主座!”

“這麼誇張?”

“甚至族譜都得給我單開一頁。”

“你是腦震盪了?”

“我說的是真的!”

“行行行,我曉得了,曉得了,看你狀態挺好的,自己能下牀尿尿麼?”

“沒事,我能自理的,已經緩過來了,家裏這次幫我續了……”

“哦,對了,這次你肚子上臉譜補全了,家裏也給你續命了,你說你家裏人會不會馬上來金陵,來這裏找你?”

“應該……會吧。”

“提前告訴你,如果你家裏人找來了,不準把我小遠哥的事說出去,我小遠哥怕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