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紅霞自女孩脖頸處泛起,一路向上漫去,最後浸潤至那雙眼眸,使其更加動人。
她不自覺低下頭,但很快,她又將頭抬起,勇敢且堅定地,繼續看着他。
“呼……”
長舒一口氣,李追遠終於脫離出了“幻境”,回過神來,馬上進行下一步流程。
他將手裏的紅蓋頭掛在了牀簾木鉤上,提起旁邊茶几上的酒壺,倒了兩杯喜酒。
李追遠在牀邊坐下,將其中一杯遞給阿璃,二人身子同時前傾,手腕交錯,飲下了這交杯酒。
同樣是婚房,同樣是“囍”字,同樣是婚書,李追遠感到慶幸,他把握住了,沒有讓魏正道的遺憾在自己身上重演。
然而,就在這猝不及防的下一刻,李追遠遭受到了比剛纔那一記更強大可怕的祕術。
阿璃脣邊留有酒水的紅潤,看着他,開口稱呼道:
“相公?”
? 第七百二十八章 虞家祖宅
晨光透過窗戶,爲牀上二人添了一條泛着金輝的柔被。
李追遠睜開眼。
以前,李追遠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側頭朝外看,那裏會站着他每天的期待。
以後,這個習慣得改了,改成朝牀內側看。
阿璃醒着。
他們的作息一直都很穩定,她會穩定地比他早醒一刻。
也就是說,阿璃已經側躺枕臂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了。
她喜歡看他睡着的樣子,現在是以前沒有過的新視角。
二人目光對視,彼此嘴角都起了輕微弧度。
起牀。
阿璃坐到梳妝檯前,李追遠拿起梳子給她梳妝。
梳到一半,鏡子裏的女孩目光上移,透過鏡面,看着他,這次她確定,他是故意的。
阿璃伸手,從屜盒裏取出一根新簪,這是和新娘禮服放一起的,自今天起,她要換髮髻了。
李追遠伸手接過簪子:“我知道。”
然後,李追遠把這根簪子放回屜盒,取出一根新的,這是他親手雕刻的。
材料很普通,畢竟對他們而言,堆料已無意義。
將這根簪子插上後,梳妝完成。
阿璃抬起手,輕輕觸摸着髮簪上的精細紋路。
在工地裏,無論是在辦公室還是在宿舍,他們幾乎都是形影不離,說明這根簪子,他是用很多個細細碎碎自己恰好不在時的小間隙,一點一點做出來的。
李追遠:“這是之前就做好的,不算違背以後沒有事瞞着你的承諾。”
梳妝鏡內,呈現着兩個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
鏡框邊貼的剪紙,只過了一宿,就像是褪了色,變得斑駁,似是寓意着將這些豔麗,分潤至餘生點點滴滴。
李追遠:“早飯想喫什麼?”
阿璃沒說話。
李追遠:“應該是有的。”
女孩笑了。
李追遠走出婚房去向廚房,阿璃則整理起牀榻。
廚房裏,彬彬哥預留下的生活物資,非常豐富。
紅棗花生桂圓蓮子……
喜糕青團湯圓糉子……
擺在土竈邊的,是一筐紅雞蛋和滿滿一大罐紅糖。
彬彬哥連自己和阿璃婚後第一頓早飯,都安排好了。
生火、架鍋,李追遠煮了兩碗紅糖臥雞蛋,捎上兩根湯匙,端出來。
阿璃在院中兩張搖椅間的茶几上,泡好了茶。
飯點喝茶違背養生,但這茶本就是一道用來解膩的“菜”。
一人端着一碗,握着湯匙在碗裏輕輕攪勻,煮它時,李追遠往裏頭擱了些花生蓮子,讓它顯得不那麼單調。
對面的那座山是陰面,高原乾旱地區,陰坡植被更茂盛,坐在院中喫飯時,景觀很好。
剛喫了第一口,還未來得及咀嚼嚥下去,北方偏西方向,一股強大到驚人的氣息忽然出現,並快速向上攀升。
在精通風水望氣者眼裏,此時天上恨不得一東一西,升起了兩個太陽!
本體,
飛昇上天!
李追遠手中的湯匙在碗口邊停頓擱置了好一會兒。
這麼巧麼。
婚期是李追遠定的,取的是他和阿璃相識那天的紀念日。
電話那頭的太爺一聽要自己在老家辦婚事,馬上就點頭應下,連說“我算過了,那日子好,日子好。”
或許,就算李追遠選定的是中元節,太爺也照樣會一口咬定“那是個大好吉日,方便先人們上來喫喜酒哩!”
結果,這日子恰好定在了本體“喫完”魏正道遺留,準備飛昇的那一天。
本體是不會耽擱的,他一定是“喫完”就立即離開,片刻不願在這人間多待,但又不可能走得如此恰到好處,就剛好卡在自己清早剛走出屋門的這個點。
天道的目光,在昨晚避了嫌,沒有看向屋內。
所以,是飛昇和大婚撞日子了,然後,飛昇給婚禮讓了路。
這並非是來自本體的溫柔。
本體上去時會將瑤池頂端的崑崙裂縫給打破,以此斷絕未來上天之路;同時,他也需要李追遠即刻動身去東海,把從天上下凡人間的路也給毀掉,自此完成天地隔絕。
有求於人時,你自然就得給好臉色,客氣一點。
除此之外,應該還有一條原因。
那就是昨晚李追遠在院子裏放炮,求個喜慶熱鬧,要是那會兒本體飛昇,相當於把自個兒當做李追遠手裏的“二踢腳”給放上天去:
來,瞧我放個大的給你們兩口子助助興!
行吧,這個面子給得很大,古往今來,李追遠應該是第一個讓天道在婚房外等消息,確定洞房花燭結束了的。
李追遠看向阿璃,歉然道:“婚假只能先後挪一下。”
阿璃點點頭,這畢竟是天大的事。
李追遠抬頭望天,再次解釋道:
“我沒刻意推演日子,就是碰巧了。”
晴天震雷,山谷迴響。
冥冥中,李追遠像是聽到了來自新天道對龍王的天意回應:
“李追遠,你讓我感到噁心。”
……
離開時,李追遠給譚文彬打了電話,讓他通知房主一家提前結束租期、住回來,以免廚房裏囤的那麼多喫的浪費了。
那些喫的不值錢,但比起浪費錢浪費器具材料,浪費糧食更讓人心疼。
當二人身影出現在思源村村道口時,張禮從涼亭內飄出來,鄭重行禮:
“拜見少君,拜見少君妃!”
身上身份頭銜太多,總能聽到些稀奇稱呼。
李追遠:“你既然不打算回酆都了,那就在秦柳兩家裏選一處,作未來養老吧。”
張禮重新行禮:“拜見家主,拜見主母!”
頓了頓,張禮稟報道:
“家主,笨少爺帶着狗離家出走了,秦公爺和秦大人追出去了,其他小少爺小姐們因幫笨少爺遮掩,這會兒都在桃林裏罰跪呢。”
笨笨是選在南通婚禮那一天走的。
婚禮上,村裏親朋喝的是普通酒水,玄門中人則喝的是清安的桃花釀。
譚輝譚耀倆兄弟,帶着其他孩子們在婚禮上賣力表演,討長輩們開懷,先立志要以家主爲榜樣,再抒情感恩父母,反正花活兒使勁整,各人勸各自爹媽多喝幾杯,多幾分醉。
但怎麼說呢,都是千年的狐狸,孩子們再聰明,也還是太嫩了些。
大家該看看、該喝喝,就等着夜裏婚宴結束後,笨笨開溜。
結果,等到宴席都要結束了,身爲下一代大師兄的笨笨,仍在窯廠下的熔爐裏閉關,沒出來。
面都不露一下,這也太奇怪了。
柳玉梅:“中計了。”
笨笨白天就溜了。
提前聲明要在窯廠下閉關,是熔爐一旦啓動,防護結界十分強大,能最大程度隔絕外部探知。
轉移的方式也很奇特,黑龍一直在南通地界上方盤旋俯瞰,笨笨把黑龍喚下來,牽着小黑走入龍口,借黑龍肚子裏的幻境格局完成了離開南通地界的轉移,喚起李追遠沉在江底的徐福船,逆江而上!
孩子們的表演不是爲了創造機會,小狐狸們就是在拖延時間。
沒人放水,清安也沒有。
這會兒,那條黑龍也在桃林裏,跟着孩子們一起罰跪。
李追遠沒急着去桃林解救孩子,清安的責罰向來是雷聲大雨點小,也就趙毅享受過真抽待遇。
權力的交接不是名分上的指定,主要看自身能力是否可以扛得起,目前,別說黑龍會聽從笨笨吩咐幫忙搞偷渡了,只要李追遠不出面……秦柳祖宅裏的邪祟們怕是也會更聽笨笨的而不是柳奶奶的。
水泥橋上,站着趙毅。
他看起來,有點新,字面意義上的“嶄新”。
李追遠:“你可真容光煥發。”
趙毅:“防冷塗的蠟。”
夏末秋初,還不至於保暖到如此地步。
是“人皮”郵寄回廬山了,梁家姐妹剛拾掇好拋光打蠟,還未來得及晾曬通風,本體就昇天了。
趙毅身爲龍王自然是感知到了,也接到了來自天道的意志。
只能把還未乾洗好的“皮衣”將就穿起過來。
趙毅:“姓李的,蜜月這麼短?我還以爲你會過陣子再回來呢。”
這是玩笑話,這種事可不能耽擱,必須趕緊去做,否則對不起當初那麼多人的犧牲。
再看一眼換了髮髻的阿璃,趙毅心裏偷着樂。
此行去東海,是爲將東海祕境徹底毀掉。
大烏龜在西域祕境有貢獻,姓李的當初就給它兩項選擇。
一項是繼續逍遙海底,不準作亂;一項是登岸。
若選登岸,又可分兩條,一條是李追遠親自佈置一個結界,讓大烏龜居住,等同於封印;另一條是讓大烏龜住進秦柳祖宅。
總計三個選擇,其實就一條,那就是住進秦柳祖宅。
因爲另外兩條都有時效性,姓李的還活着時什麼都好說,姓李的壽終正寢後,天道就要公事公辦了。
呵呵,一個李蘭在陸上,但還有一個“李蘭”在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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