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958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阿璃也被帶着沒能忍住,維繫不住嘟嘴生氣模樣,也笑了。

  二人笑了好一陣後,才都停歇下來。

  不行,剛纔不算,得重來一遍。

  “咳!”

  李追遠輕咳一聲,假裝認真。

  阿璃重新嘟起嘴,假裝生氣。

  李追遠:

  “要不……”

  阿璃:

  “你敢……”

? 第七百二十七章 成親

  阿璃說話了。

  李追遠第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就像是先前佛殿外臺階上,那羣早已被阿璃一劍梟首卻還不自知的親傳弟子。

  不過,李追遠並非是因爲驚喜來得太過突然,而是在他的感知裏,阿璃一直以來,都是會說話的。

  她的一顰一笑,她的目光,她的指尖,她的畫作,她的雕刻……甚至是清晨撒照在她身上的每一縷陽光,都是種極爲豐富的表達。

  世上會說話的人有很多,世上會說話的人又很少。

  反正,李追遠從未在阿璃身上,察覺到過一絲一毫的交流障礙。

  “你敢……”

  耳朵,記住了她的聲音;心中,並沒有驚濤般的狂喜。

  在李追遠眼裏,不能說話從不是阿璃的缺憾。

  此刻,她說話了,也不是在讓她變得更完美,更像是她在主動,

  主動來……

  彌補李追遠自己的缺憾。

  額頭相抵間,彼此都嘴角帶笑。

  殿內被紅布裝飾得不倫不類、詭異陰森的佛像,以及殿外那一地無頭屍體和兩灘血漬,完全不影響他倆享受當下這份美好靜謐。

  李追遠伸出雙臂輕輕抱住她。

  阿璃的雙手也搭上他的腰間。

  二人很小時就形影不離,日常中也不乏很自然的肢體接觸,牽手、擁抱、枕肩,乃至曾同睡在一張牀上,卻都恪守着發乎情止乎禮。

  起初是不到年紀,到年紀後是不到時候。

  柳奶奶之所以不介意自己孫女每天早上都去男孩屋裏等他醒來,是因爲柳奶奶確認了,倆孩子都有分寸。

  禮這種東西,被用作壓迫那自然是糟粕;可要是用來適度約束自身,讓自己變得更好更乾淨,那就是它積極一面。

  與秦叔劉姨之間的擰巴虛耗不同,李追遠與阿璃很清醒,清醒地等待那水到渠成。

  就比如現在,

  二人彷彿同時意識到,今天是他們大婚的日子,雖然作爲新郎新娘的他們並不在現場,但在南通舉辦的那場婚宴已宣告着他們之間身份的轉變。

  既到了年紀,也到了時候。

  李追遠將手掌攤開,掌心貼在她後背,微微發力,抱得更緊,同時將自己的臉與她貼得更近,深嗅她髮絲間的清香。

  阿璃進一步把自己重心交託出去,將搭在他腰間的手前伸,直至雙手相扣,環抱,專注尋找起他胸膛處最舒服的位置。

  李追遠剛纔想逗弄的玩笑是:要不我們就借這裏的佈置,走一下我們自己的婚禮儀式?

  阿璃很顯然不願意。

  李追遠:“走吧,去我們的婚房。”

  阿璃:“嗯?”

  李追遠:“我保證,這是我餘生,最後一次瞞着你做的事。”

  阿璃:“嗯。”

  二人牽手走出佛殿。

  “啪!”

  響指聲下,殿內火光四濺,火舌爲向外蔓延進行着蓄勢,待二人離開這座結界,烈焰頃刻充斥,焚化所有痕跡。

  預留的民宿不遠,對他們二人而言,稱不上什麼距離。

  房子位於半山腰上,是一棟帶院子的石料建築,前不着村後不着鎮,孤零零的;後門對着窄小村道,前院牆外即是懸崖,崖下是渾濁的波濤,在夜裏雖看不見,卻能聽到它的喧囂;對望處是另一座山,月光下描摹着巍峨黑影。

  譚文彬很會選地方。

  再標準不過的遺世獨立,很適合隱居。

  但適合隱居的地方往往都不適合人久居。

  最好的體驗方式就是渿L輒止,在枯燥不便感反壓過新鮮感前撤離,以此保留最好部分的回憶。

  層層陣法對此進行防護遮蔽,爲確保萬無一失,彬彬哥和白鶴童子使出喫奶的勁,將他們所有陣法水平都安排上了。

  這羣陣佈置好後,讓他們自己來破,都破不開。

  絲毫不用擔心過猶不及,連出入口都未做設計預留,畢竟,將要過來的是小遠哥,小遠哥要是能被他們佈置的陣法擋住……天都要笑了。

  李追遠走向院門的途中,陣法就一座座地在他面前自行潰散消解。

  院門固定處不是門閂,而是扣在那裏的一張“門卡”。

  李追遠將其捏起。

  譚文彬清楚,小遠哥與阿璃不想被人打擾,所以就留下一個不是人的傢伙聽用。

  門卡的造型很像以前的符甲,但用料更豐富也更考究,走江結束後,祖宅裏的底蘊可隨意取用,柳奶奶再也不用看着孩子們把外頭的破爛當寶貝似地拉回家。

  林書友身上除了白鶴童子外的所有陰神都被抽離,官將首牌位皆擺在十八層地獄之下,與菩薩爲鄰。

  爲避免阿友的實力因此降低,李追遠設計、阿璃雕刻,爲阿友製出一張張靈牌,每張牌都對應着地府內的一尊陰神。戰鬥時,阿友可以用抽牌的方式代替起乩。

  有兩個缺點,一是貴,每張牌的材料在尋常江湖人眼裏都是價值連城;二是一次性的。

  但前者不是牌的缺點而是人的缺點,後者更簡單,阿友登山包裏預備着好幾副,足夠應付車輪戰。

  此時,李追遠指尖這張牌裏傳出損將軍輕柔壓低的聲音:

  “官將首,聽候吩咐~”

  李追遠揮手間,將這張靈牌甩至對面那座山裏。

  推開院門走入。

  院子被打掃得很乾淨,擺着兩張一看就是新制出來的搖椅,仿的是家裏露臺樣式。

  打開屋門,裏頭被佈置成古典婚禮的樣子,不華麗也不擁擠,是恰到好處的用心。

  廳屋檯面上,整齊擺放着兩套禮服,衣服上放着那張由太爺和柳奶奶定下的婚書。

  李追遠身上的這套衣服本就是秦家紅底,他不用換新郎服,只需將配飾換上即可。

  阿璃抱起新娘禮服,進屋前,她看着李追遠。

  她會說話了,但她仍習慣於過去的表達方式。

  女孩的眼中有些許歉意。

  李追遠微笑道:“我唯一會喜歡一場盛大婚禮的原因是……你喜歡。”

  頓了頓,李追遠又道:

  “婚禮最重要的是新娘子,我現在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我的新娘子。”

  阿璃神情明媚。

  她也頓了頓,回應道:

  “好。”

  女孩抱着禮服走進婚房。

  李追遠則在換上新郎配飾後,提起屋門後貼着“囍”字的麻袋,走到屋外院子裏。

  麻袋裏裝的是炮仗。

  彬彬哥貼心地在裏頭放了一隻打火機和半包煙。

  用菸頭點炮仗,這味兒才最正宗。

  “噼裏啪啦!。!”

  密集的串響掛鞭聲響起,喜慶的紅紙屑翻飛,空氣中瀰漫起硝煙味,第一次,李追遠覺得這味道是這麼好聞。

  頻繁爍起的亮光,照出婚房窗戶內的那道倩影。

  李追遠學着太爺放炮時的樣子,從麻袋裏拿出一個二踢腳,尋着下方位置撕開包裝紙,把引信抽出。

  右手握着,左手捏着菸頭去點燃,讓它在自己手裏放出,飛向空中。

  “砰…………啪!”

  李追遠與阿璃同歲,李追遠燃放了等同於二人年齡的二踢腳。

  燃盡後,李追遠走到院內水缸邊舀水洗手。

  回屋,站在婚房門口,敲了敲門。

  “哆哆哆……”

  裏面沒有回應。

  那就是準備好了。

  李追遠把屋門推開。

  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像夾核桃般,將兩個年輕人習以爲常的那份從容與淡定,也一併攪碎。

  婚房內,紅燭散發着溫馨柔和的光亮,營造出朦朧似幻的氛圍。

  蓋着紅蓋頭的新娘子,端坐牀邊。

  十歲那年的夏天,他被太爺揹着來到壩子上,她坐在屋內,一雙繡鞋踩在門檻上,那是二人的初次相見。

  一步一步,好不容易終於走到牀邊,走到了她跟前。

  李追遠捏住紅蓋一角,靜止數息後,將它慢慢揭開。

  蓋頭下的新娘緩緩抬頭,與她的新郎對視。

  縱使是再正統不過的秦家人,論心性之堅與心境之穩,都比不過如今的李追遠,可儘管如此,他的心神還是失守了。

  這一記精神層面的祕術,李追遠沒能扛住。

  他如同陷入了一場幻境,開始患得患失、探尋真假、不敢置信,眼前的人,自今日起,就是他的妻?

  婚房內,他站着,她坐着,得以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記憶與現實中的這兩段相似視角,開始重疊。

  耳畔傳來書頁翻動的脆響,當初的自己在太爺家看書,特意將板凳擺放在二樓露臺東南角,看一頁書,趁着翻頁間隙,再看一眼坐在下面的她。

  那時他只覺得她好看,太爺囑咐他不要靠近她,她會撓人,所以他就選了個安全位置看。

  除了單純欣賞外,彼時他心裏並無其它臆想,因爲他知道自己人皮底下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他就是因李蘭病情的爆發,才被“發配”到這裏。

  阿璃目露疑惑。

  從男孩到少年再到當下的他,她還從未見過他流露出失神發呆的模樣。

  這讓女孩不由下意識懷疑,他是不是故意這樣,只爲逗自己開心?

  但漸漸的,女孩確認,他不是演的,他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