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95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牽起女孩的手,李追遠歉然道:“辛苦了。”

  阿璃伸手指向遠處下方的工地。

  女孩喜歡畫畫,在這裏,能將圖紙上的東西投影至現實;她喜歡這種感覺,彷彿二人共同的青春記憶,被留下了最夯實的註腳,以這種方式被這世間銘記。

  接下來一連多日,李追遠與阿璃在附近各處景點間流連。

  離開項目工地後的他們,本就是這世間最瀟灑最無束的江湖眷侶。

  風景無比優美,但再美的風景一下子看多了,也會膩,而真正值得永遠回味的,是身邊那個能陪你一起看風景的人。

  到了家裏給他們辦喜酒的日子,李追遠與阿璃來到一座小縣城,國道自這裏穿行而過。

  二人採摘的一些東西需要郵寄回去,不是什麼珍貴之物,或者說,在他們的視角里,也沒多少東西能稱得上珍貴了。

  李追遠撿了些石頭,阿璃做了些花朵標本,同時,再在縣城裏採購些特產一併寄回,讓太爺在村裏可以分送給親朋。

  當下,進高原旅行的遊客已經很多了,有開車的,也有開摩托的,還有大量成羣結隊騎行而來的。

  路況不好,一些地方不僅通過得艱難還很危險,但這也是他們想要體驗和追求的。

  等再過個二十年,路會修得越來越好,隧道也會越打越多,所謂天塹將漸變坦途,這種艱險刺激風味,將在發展歲月中揮發消散。

  屆時再重頭走一遭,會有少部分人自私傲慢地扼腕嘆息昔日的本味已不復存在,認爲他們淨化心靈的地方被玷污了。

  大部分人則會受震撼於這種翻天覆地的變化,發自內心地生出無限讚歎。

  李追遠站在國道旁,發了會兒呆,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像曾經的亮亮哥了,到一處地方後首先在腦海中勾勒起它的未來藍圖。

  阿璃拿出手機,撥通了村裏小賣部的電話。

  沒直接打給家裏人的手機,這雖然更方便,卻少了張嬸的山歌喜慶。

  “三江叔,小遠侯來電話嘍~~~”

  正在招呼親朋入座喫席的李三江大聲笑道:“哈哈,伢兒們的電話來了!”

  話筒被接起,太爺的聲音傳來:

  “小遠侯啊你們的婚宴太爺我在家給你們辦了,你們倆現在就算是兩口子啦,等回南通後,再把證給扯一下。

  要好好過日子,遇到些磕磕絆絆也得互相理解、互相扶持……”

  說着說着,李三江發現自己說不下去了,倆孩子很小就在一起了,見慣了他們的形影不離,李三江甚至無法想象出他們會鬧彆扭的畫面,彷彿這種事根本就不會發生。

  哎呀,在小遠侯來到自己家之前,他這個老光棍,還從未想過自己能有把婚禮份子錢收回來的那天。

  李三江沒說什麼早點生娃這種話,他當初會催譚文彬他們,那是因爲愛護,他不催小遠侯,是額外偏愛。

  自家小遠侯打小就是有主意的孩子,從沒讓人操過心,這些事,倆孩子自己決定,由着他們去,順其自然嘛。

  至於沒能給曾孫曾孫媳婦辦出一場大排場婚禮,李三江心裏是沒什麼遺憾的,他主要是擔心這位市儈的老太太會不滿生氣。

  爲此,李三江還對柳玉梅察言觀色了好些天,生怕老太太忽然發脾氣,說這麼搞是男方家不在意女方。

  誰成想,老太太這次竟罕見的無比明事理,對此居然毫無意見,還反過頭來勸自己看開點,說孩子工作最重要。

  這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其實,柳玉梅是清楚,是自家孫女不想走傳統婚禮流程,小遠是寵阿璃。

  李三江說完話後,下一個接過話筒的是柳奶奶。

  柳奶奶簡單做了些叮囑,話筒那邊傳來小遠的應答聲,她故意捏着話筒多等待了一會兒,期盼孫女能在這會兒開口說出第一句話。

  可惜,沒能等到。

  李三江像點將似的,讓秦爺爺下一個接電話,然後是李維漢、崔桂英……

  李追遠一邊得體地做着回應一邊觀察着阿璃。

  女孩雙手微微攥起,睫毛微顫,鼻尖沁出細汗。

  光是隔着電話聽到這麼多人的祝福,她就已經很煎熬了,她無法想像,要是自己此刻人在南通,作爲新娘子、被親朋環繞,得是怎樣的感受。

  終於,電話打完了,掛斷電話後,阿璃舒了口氣,身子前傾,把額頭抵在了李追遠胸口,雙手攥着李追遠的袖口。

  李追遠輕撫她的頭髮。

  阿璃曾在明凝霜婚禮中扮演明凝霜與自己拜堂,但那時有一層面具在,是演戲,所以沒這麼直觀的衝擊。

  “好了,該出發去那裏了。”

  黃昏時,李追遠與阿璃來到一座崖谷前,這裏有一座結界,屬於昔日那支密宗門派,但那羣高僧早在李追遠當初去西域的路上,就被李蘭當禮物送過來,被李追遠給殺了。

  就是秦柳失去家族內強者也得面對羣狼環伺的險惡境地,更甭提這種普通門派了,失去了派內高僧後,這一支連同這座結界,都被另一股勢力完成了入主。

  按理說,此地就和李追遠之間沒有因果關係了,但架不住這裏和項目工地太近了,稱得上與天道比鄰。

  每隔十日,都會有一股占卜之力自這裏發出,預測吉凶;這明顯是奔着要去做某件很急的事情,卻一直測出的是“大凶”,那就只能不停反覆地測,看看“大凶”過去沒有。

  趙毅對此感知不到,因爲他在這裏的只有那一層皮,主要應付項目事宜,而趙毅本尊需要處理江湖中事,他從潤生那裏把墓主人盔甲借來臨時套用,確保足夠鎮壓江湖的戰力。

  龍王身上的天道目光也沒有對此產生反應,原因很簡單……它不夠格。

  天道不可能讓龍王去處理雞毛蒜皮的小事。

  但趙毅的“皮”畢竟在這裏,且也是每隔一段固定時間,趙毅本尊需要和這“皮”通過陣法呼應一次,以此維繫這具傀儡的持續存在,相當於趙龍王的氣息,會固定的在項目工地處顯現。

  結界內的人想做壞事,不停占卜,而在龍王身側做壞事,必然是大凶,雙方就這麼槓上了。

  可這對李追遠而言,相當於鄰居家時不時拿手電筒在黑夜裏照向你,李追遠讓譚文彬去調查過,譚文彬潛了進去,輕輕鬆鬆調查出了結果。

  結界內的掌門與其夫人二人,即將壽元乾枯,他們命門下弟子按生辰八字要求,在附近搜找合適的一男一女。

  這種事不稀奇,擺明了是要以入墮的方式,尋求續命,而且他們不想過度顯化爲邪祟,他們想要活下來的同時,儘可能活得像一個人。

  他們要真的變成邪祟,自封於這座結界內只求個雙宿雙飛、不影響外界,李追遠還真懶得管,但他們玩的是獻祭路數,以普通人爲新爐鼎,取而代之。

  譚文彬是能抹掉他們的夜裏出發解決,甚至第二天都用不着請假,但他們過於謹慎,沒綁人也沒做出實際舉動,就這麼和趙毅的“皮”槓上了。

  現在,趙毅的“皮”回去了。

  他們終於占卜到了“大吉”。

  結界內。

  上一座密宗門派留下來的很多雕刻飾物,要麼被搗毀要麼被掩蓋,唯有落於最高處崖壁上的那間佛殿保存完好;佛殿內有兩座佛像,佛像中間被挖空,盤膝坐着一男一女兩個形容枯槁的老人。

  他們趁着該密宗衰弱之際,率門下弟子打進來鵲巢鳩佔,就是爲了借用這裏的兩座佛像延緩肉身衰老速度。

  但該效用,只能管得了一時,很快,衰老再次加劇。

  老嫗:“師兄,我們真的要這麼做麼?”

  老人:“師妹,我實在不忍與你分離。”

  老嫗:“可是此等行爲,爲我正道人士所不容啊……”

  老人:“師妹,無需擔心,我占卜近半年皆是大凶,如今終得大吉,這定是上蒼爲你我情比金堅所感動,網開一面。

  天與弗取,反受其咎;我等,應順應天意,大不了,等換上新爐鼎後,你我再爲這人間多鎮殺幾尊邪祟,以報天道。”

  老嫗:“師兄言之有理,就如此這般吧。”

  老人:“今日,是我與師妹換得新生之日,亦是我等以新軀拜堂、彌補曾經遺憾之日。師妹,我期盼這一天,很久了。”

  老嫗:“師兄,我也是。”

  老人:“來人,把爐鼎都帶上來!”

  “謹遵師命!”

  佛像下八名親傳弟子起身應諾,下去安排。

  然而,當他們走出佛殿時,卻發現本該早就將爐鼎們抓捕回來的一型忾T弟子,竟一個都沒回來。

  外面臺階下,站着一個身穿綠裙的美麗姑娘,月光撒照在她身上,都淪爲她的襯色。

  緊接着,一個同樣無比英俊的年輕男子走了過來,當他們二人站在一起時,詮釋着什麼叫完美的天造地設。

  外門弟子被李追遠給殺了,但爐鼎數目比李追遠預想得要多,有八男八女,這也正常,恰好匹配的生辰八字哪能那麼容易找到,而且他們之前只敢調查又不敢擅自動手,那就只能以人數來湊八字。

  李追遠沒功夫一個一個把昏迷中的受害者送回去,而是把他們轉移至山中另一處顯眼位置後,選擇最簡單穩妥的方式——打電話報警。

  報警的那張卡是當初在西域時,餘樹給阿璃這個聯絡員的,事後順蔓摸瓜,餘樹那邊會幫自己擋下來。

  “大膽,你們是什麼人!”

  “可知此地現如今是誰家道場,竟敢如此闖入?”

  “啪嗒!啪嗒!”

  剛問完話的兩個人,腦袋從脖子上脫離,滾落下臺階。

  其餘六人嚇得紛紛將眼睛瞪大,一臉駭然。

  “前輩究竟是誰?”

  “前輩,我們之間是否有誤會?”

  “啪嗒!啪嗒!”

  又是兩顆人頭負氣之下,離家出走。

  餘下四人中,有兩人嚇得呆立,還有兩人向佛殿內退去,想尋求師父們的庇護。

  後退的二人人頭滾落。

  這讓站着的二人完全不敢動,可即使如此,他們的視線還是出現了偏折,人頭落下。

  阿璃沒無聊到兩個兩個地逗弄着殺,其實在第一時間這八個人就被阿璃的劍氣抹了脖子,在他們眼裏,這是阿璃身上的月光流轉。

  但因劍氣過於鋒銳,導致他們腦袋雖和脖子分離了,卻產生了慣性滯後,先開口說話和活動的,腦袋先脫離。

  這時,佛殿內兩個形似乾屍的老人衝了出來,他們來勢洶洶,彷彿是遭遇上門挑釁的老虎。

  只是,他們也被手下弟子們的滯後反應給晃到了,面對八個親傳弟子如此死法,兩個老人身上的氣勢瞬間消散。

  隨即,二人幾乎同一時間伸手指向對方,厲聲指責。

  老嫗:“師兄,你到底瞞着我做了什麼爲正道所不容的事?”

  老人:“師妹,你究竟揹着我偷偷做了何等人神共憤之事?”

  李追遠沒興趣欣賞兩個老人的愛恨糾纏了,他出現在了兩個老人中間,兩側肩膀帶着風,自他們身上輕輕刮蹭而過。

  “啪!”

  “啪!”

  兩個今日將迎來新生與婚禮的老人,就此化作兩團血霧。

  李追遠:“酆都。”

  鬼門虛影矗立,開啓後,將他們的靈魂,統統納入。

  死得太乾脆了,讓他們走得沒有丁點痛苦,這不行。

  而凡是由李追遠親自送往地府的亡魂,必會遭受鬼官們的最高規格“款待”,別人只能享受一層,他們能體驗完十八層,而且是循環往復。

  李追遠與阿璃走入殿內,這裏張燈結綵、紅燭窗花,佈置得非常喜慶,就連那嶄新的新郎新娘服也被整齊堆疊在那裏,沒想到,這大喜的日子竟然撞到了一起。

  阿璃見到這一幕,嘴巴嘟起。

  正常人都不會覺得這是恰到好處的天意,只會覺得怎麼敢的,好晦氣,好氣哦。

  李追遠自然也不會有在這種佛殿裝飾的四不像婚堂裏做些什麼儀式的想法,那不是自己膈應自己麼。

  其實,他已經讓譚文彬和阿友在離開工地回南通前,給自己租好了一間民宿,做了新房佈置、擺下了陣法防護,只等這裏的事解決了就帶阿璃去住。

  由柳奶奶親自縫製的喜被和洛陽裁縫婆婆縫出的嫁衣,上次就讓陳琳和周云云帶來了,瞞着阿璃,只等着今夜。

  她不想要那種有外人在的熱鬧,但屬於兩個人該有的儀式,還是得有。

  李追遠正欲打一記響指,把這座佛殿給點燃燒了,扭頭看見站在那裏生着氣的阿璃,停下了點火動作。

  阿璃看向李追遠。

  李追遠保持着準備打響指的手勢,走到阿璃面前。

  二人實在太懂彼此了,阿璃預感到他要使壞逗自己了,目露警告。

  李追遠低下頭,讓自己的額頭和女孩的額頭輕輕抵在一起,兩個人的眼睛距離很近,近到能清晰看到自己。

  “呵呵呵……”

  逗弄的話還沒說出口呢,李追遠自己就先沒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