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對秦爺爺而言,他真的很難接受,天道人間行走在這裏就算了,天道本身,竟也還在人間。
李追遠知道,本體是片刻都不想在人間多待的,他應該不想和自己呼吸同一片人間下空氣。
可實在是沒辦法,魏正道留下的那一攤子,得由他來收拾,不處理乾淨,天知道千百年後會演變出什麼東西出來。
李追遠開口道:“爺爺,請讓一讓。”
秦公爺側過身,將身位讓開。
自西方而來的意志得以穿行而至,緊接着,又扶搖直上,蒼穹中,一隻眼睛的虛影呈現而出。
它並非來自於術法,也不是“天道目光”的感官修辭,甚至都不算是擬人,而是在白描陳述。
天道的眼睛,真的睜開了,也看向了這裏。
它落在了趙毅身上。
“轟隆隆!”
天雷滾滾,威壓四方。
裁判來了,裁判在宣佈結果。
望江樓廣場上,一型队凹娂婏@露出驚愕與激動:“龍王加冕,這是龍王加冕!”
望江樓二樓,外隊們也都目露訝然,就連羅曉宇,也終於捨得把手裏的茶杯放下。
李追遠讓開位置,想讓趙毅獨自徽衷谔斓乐鄣哪抗庾⒁曄隆�
但很快,蒼穹中出現第二隻眼睛,它的目光,落在了李追遠身上。
李追遠:“你好煩。”
少年早就確認了自己已成爲龍王的事實,但他沒向江湖公佈,無它,不公佈就能方便偷懶。
可很顯然,本體不希望“心魔”能如此悠閒。
既然讓你活在這人間,那你就得幹活。
你不公佈,那我就將你的龍王身份,公之於校�
“兩道天道目光,這是……”
“雙龍王,這一代有雙龍王!”
趙毅雖受重傷,但他的氣息卻在發生着某種質變,他正在接受天人感知降臨己身,也就是歷代龍王秉持天意的由來。
李追遠很淡然,他沒什麼變化……他也沒有再去變化的餘地了,不存在進步空間。
然而,就在這時,李追遠忽然察覺到趙毅身上除了氣息變化外,還額外多了一層東西。
當趙毅眼眸睜開時,天道目光也隨之出現了輕微程度的同步變化,只是有點滯後。
這意味着,本體……新天道下放的不僅僅是天意,不再是由它爲主的單方面感知下放,而是將感知同步於龍王。
換言之,自趙毅這一代起,龍王將可以代表人間,與天道一同,俯瞰天下,非是合作,而是在位格上平起平坐。
龍王能憑此,更好地觀察天道的狀態與動向,而天道對人間的所有干預與調控,都將處於龍王的視線中;這是舊天道所不允許更無法忍受的,但新天道無所謂。
這不禁讓李追遠回憶起,自己曾經和本體“在一起”的時光。
本體這是把以後的一代代龍王,當做他的一代代新“心魔”。
本體只需像過去一樣,待在精神意識深處的村裏,做他的雕刻,研究他的規則,至於外面的事,交給“心魔”去應對解決。
李追遠:“你比我還會偷懶。”
趙毅的目光先望向空中,又平視四周。
李追遠也做了一樣的動作。
蒼穹上的兩隻天道之眼,掃向四方。
此刻,所有這一代江上剩餘還未二次點燈的人,都感知到了李追遠與趙毅的氣息。
走江到這一步餘下的人已經不多了,最後的精華都被趙毅請到了望江樓裏赴宴。
但世上總不乏漏網之魚,也有些邭夂芎脙e倖的存在,他們若此刻堅定本心,那這一代走江仍需進一步收尾,若就此心生退意,那他們的燈,就由此熄滅。
像白軒、盲姑和卜之望他們,就在這一刻產生了這種深刻警兆。
他們本就打算要二次點燈的,只是還未來得及走流程,要是他們忽然“失心瘋”想反悔,那等待他們的,就是李追遠與趙毅定點找上門,問你:服不服。
餘下寥寥,皆望風披靡,兩隻天道之眼化作氣旋,轟然落下,砸在李追遠與趙毅身上。
李追遠沒什麼特殊感覺,像是對着鏡子照了一下自己。
趙毅的氣息則在此時一舉攀至巔峯,他雙手負於身後,哪怕他現在人皮殘破不堪,可他的目光卻似世上最爲凌厲威嚴的劍,睥睨全場。
壓得望江樓上下,無論是投影還是二樓型怅爞儯疾桓抑币暋�
趙毅放在背後的手,對李追遠招了招,意思是給他一個面子,陪他一起人前顯聖、孔雀開屏。
李追遠:“活兒你幹。”
趙毅:“好!”
李追遠抬起頭,另一道龍王目光降臨,形成二重威壓,震懾全場。
二樓諸外隊們紛紛朝着李追遠與趙毅所在方向行拜龍王禮。
廣場上的投影們,即使是仇家,在此時也都規規矩矩無比絕望地把禮行完。
聲浪齊整,肅穆有序:
“吾等拜見龍王!”
“吾等拜見龍王!”
好消息是,趙毅成了龍王,壞消息是,這一代龍王竟然有兩位,更壞的消息是,他們之前一直期盼着新龍王能和老龍王對上,但他們眼睛沒瞎,已看出來這兩位龍王關係好到不一般。
他們更不知道的是,他們已經簡在王心。
趙毅:“有這‘天意感知’的便利,找仇家就更簡單了,想逃出漏網之魚都很難,就是費點事兒,好在,咱們如今也不缺人手。”
李追遠:“你的仇家?”
趙毅:“鏡夢裏的我跟我提過要求,要幫鏡夢裏的笨笨報仇,再說了,你是我未來倆孩子的乾爹,我這也算是給我乾親家報仇。”
李追遠:“我沒答應。”
趙毅:“那是我的遺言,你能不答應?”
李追遠:“可你還活着。”
趙毅:“記賬記賬,先賒着,行不行?”
李追遠:“好,我記下了。”
秦叔向李追遠與趙毅行禮。
李追遠沒動。
趙毅向秦叔還半禮。
秦公爺開口道:“李兄,趙兄。”
李追遠、趙毅:“秦兄。”
秦公爺:“我老了,這座江湖,以後就靠趙兄守着了。”
趙毅:“請秦兄放心,龍王之責,趙某責無旁貸!”
交流完畢,趙毅向前踏出一步,向望江樓廣場宣告道:
“十日之後,於此召會;趙某,有些話,想對這座江湖說說!”
腥饲宄@是新龍王,要向江湖立規矩,屆時,江湖上有頭有臉的,都得來觀禮,誰敢不來,可能就會沒頭沒臉。
“吾等,謹遵龍王令!”
……
望江樓的那場大會,李追遠沒去,譚文彬作爲龍王船頭吆喝,代爲出席。
新規矩需要以血來澆築,趙龍王在會上,沒提“自今日起”,也沒說“既往不咎”,他拿出一本厚厚的賬冊。
很難以想象,龍王居然會成爲污點證人。
如果說以前秦公爺與柳奶奶是報私仇登門的話,那麼趙毅所做的事,就是聯合這座江湖進行“公審”,他太擅長這種事了。
可以預見,即使將由他親自掀起一場可怕的腥風血雨,但他以後在江湖上留下的名聲,肯定要比柳清澄要好得太多。
柳奶奶在家帶起了孩子。
她打牌時,秦爺爺就站在她背後,抱哄着秦澄。
這孩子自小就皮,哭聲嘹亮,可每次只要秦爺爺一抱,再用他那粗糙的大手輕拍,馬上就不哭了,還會笑。
不過,讓兩位老人有些擔憂的是,家裏已接連誕生好多寶寶了,但小遠與阿璃對嬰孩的興趣,一直是淡淡的,從不主動逗弄。
倒是笨笨,不管每天修行得多累,都會雷打不動地抽出時間,在每個孩子跟前都看一眼。
……
九江。
阿靖坐在馬路牙子上喫着冰棍,徐明撐着一把遮陽傘,正在給拾掇菸絲。
徐明覺得自己像做夢一樣。
他最早跟隨趙毅,是想着能混一點功德,等浪花強度提升後,他這個扈從隨時準備跳車。
誰成想,自己竟然能一混到底,不,是到頂!
“嘿嘿……”
阿靖:“徐叔,你在笑什麼呀?”
徐明:“笑我自己命好哦,最早幾批跟着少爺的人,除了早就在南通退休養老的老田,就我一個活下來的,而且是從頭活到尾。”
阿靖:“徐叔,你喫冰棍不?我這裏還有一根……嗯?”
阿靖嗅起了鼻子。
徐明:“阿靖,有邪祟?”
居然有邪祟來擾亂考場,而且是龍王在考試的考場?
阿靖:“徐叔,不是邪祟,咦,剛纔還聞得到,現在又聞不到了,應該是我最近冰棍喫多了感冒了。”
路旁一輛吉普車內。
薛亮亮歉然道:“小遠,怪我,之前有項目耽擱了,沒能及時來辦好提前錄取。”
李追遠:“亮亮哥,他分數肯定沒問題,到時候直接填志願錄取也一樣。”
薛亮亮:“你對他這麼自信?難不成他能和你一樣,也考個狀元?”
李追遠:“他會控分,不會拿狀元,復讀生狀元太顯眼了。”
薛亮亮看了一眼阿璃腳下放着的大包,問道:“這些是什麼?”
李追遠:“教材書,還有我出的畢業設計。”
薛亮亮抿了抿嘴脣,沒說話。
李追遠:“亮亮哥,他出來了,你下去吧。”
薛亮亮:“你不和我一起?”
李追遠:“我下去了他會跑,亮亮哥你先下去見他,記住我教你的話。”
薛亮亮:“呵呵,行。”
薛亮亮下車後,李追遠雙手掐印,和趙毅抵消掉彼此洞察感知。
結束鈴還沒響,但趙毅已提前交卷離場往外走了。
這是最後一門科目。
高考對他而言自是不可能有壓力,他考慮的是該報考哪裏的大學、學哪個專業,這個目前還沒具體頭緒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絕不會是金陵。
考完了,可以回山了。
看着考場外馬路邊坐着的阿靖和徐明,趙毅笑了笑,本來梁家姐妹也想來送考的,被他否掉了,有身孕在身還是在家休息爲好,她們不是劉姨……嗯,主要是自己不是秦叔。
依他小時候的情況看自己的孩子怕是得體弱多病,罷了,等生下來後丟南通,讓姓李的去幫忙調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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