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93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您是真不知道?”

“看起來,很像是裝的麼?”

“不像,就是很驚奇,您不知道,是怎麼鍛鍊的?”

“也是歷事歷得多了。”

老頭搖頭:“不會,歷事只能開竅走陰,您這分明是錘鍊過的。”

李追遠想到了阿璃。

如果指錘鍊的話,那應該是自己進阿璃“視野”裏看風景。

每次看完風景“出來”,他都會發懵難受好一會兒,不過次數多了後,副作用就越來越小了。

又等了許久,不見第二個黑影上門。

李追遠問道:“生意不好?”

老頭笑道:“開棺材鋪的,總不至於賓客盈門。”

“另一件生意做不做,不要你的陽壽。”

“除了陽壽,我現在還能給出來什麼?”

“我現實裏給陰萌錢,你現在教我走陰。”

老頭身子後仰,雖然早已察覺到些許不對勁,但他真沒料到這種話會從男孩嘴裏冒出來。

“你是不是在懷疑我柳家的身份?”

“不,是確認了,因爲也就只有龍王廟裏,才能出這種稀奇的事兒。”

“這買賣,做不做?”

“做,但不能收您的錢。”

“不,我必須給錢,因爲免費的往往更貴。”

“您誤會了,是我覺得我能教的也就只有基礎的這些,實在是不好意思收您的錢。”

“我缺的就是基礎。”

“那行,我陰家祖傳的走陰十二法門,我都可以教你,只是學這個時間會很長,您會在這裏待多久?”

“明天下午就走。”

“這走陰之法,細節和忌諱處很多,沒人在旁邊言傳身教很難真的學入門。

要不,您考慮在這多待段時間?

比如留一個月,這樣至少可以確保學會一門。”

“沒事,你教吧。”

“那我把十二法門都列出來,你選一個,我們今晚熟悉一下?”

“不用,從第一個開始吧。”

“哦……好吧。”

起初,哪怕知道對方是柳家人,但老頭依舊覺得這孩子是個瘋子,心比天高。

但教着教着,他就意識到,原來自己纔是那隻井底之蛙。

每一道法門,他先描述一遍,再示範一下,最後再提點一下注意點。

男孩坐椅子上,思索了一會兒後,就能使用出來,第一次生澀,第二次嫺熟,第三次就爐火純青。

第二道、第三道……全是如此。

中途,他都開始懷疑,對方是不是早就學過陰家的走陰法門,特意來自己這裏裝樣子印證一下,但他很快就又打消了這一念頭。

因爲最後三道法門,他自己都還不會,只能對男孩複述了一遍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口訣和注意點,他無法做示範。

男孩則依舊是老樣子,坐椅子上思索一會兒後,就來跟他分析:根據前面九道法門一脈相承的特點,接下來是不是該這樣,是不是該那樣,這裏的關鍵點在哪裏。

然後,男孩就用出來了。

對方用出來後,還反向教自己,讓自己嘗試練。

師生關係,悄然間就逆轉了。

老頭做夢都沒料到有一天,自己會被人來傳授自家的祖傳法門,這實在是太荒謬了,但事實卻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更讓人受打擊的是,對方學會了,揉碎了再細分講給自己聽,自己覺得大受啓發,理解也更深入了一層,卻一時半會兒還是用不出來。

等對方全部學完後,外面的天,居然還是黑的,距離公雞報曉還有好一會兒。

老頭很受挫,他頹然地靠着牆,看着依舊神采奕奕的男孩,發出一聲感慨:“怪不得您是柳家的人。”

對此,李追遠也只是笑笑,對於他來說,這真的只是基礎題,是以前嚴重跳步後再反過頭來補一下概念理解。

“也就是現在解放了,要是擱以前,您長大後,絕對會是那種呼風喚雨的大人物。”

“老爺子,柳家以前勢力很大麼?”

學習完了,李追遠倒是願意聊聊天,尤其是關於柳家以前的故事。

“瞧您這話說的,江面上以前一直流傳着一句話,叫流水的朝廷、鐵打的漕幫。

歷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漕幫大佬,很多都只是像柳家這樣的龍王爺,推到檯面上的小神罷了。

當年,能和柳家在名頭上比肩的,也就只有秦家了。

這種大家族,壓根就不在意江面上的那些小事了,人家更專注於江面下的隱祕,這纔是他們真正的底蘊。”

“老爺子,你知道的真多。”

“哈,這兒天南海北的過客多,我早年那會兒也愛交朋友,喜歡擺個龍門陣。

天快亮了,您也該休息了,其實,我也是累得快不行了,呵呵。”

“嗯。”李追遠點點頭,“今天,就兩個客人?”

“對,是的。”

第一個客人是剛開門時就進來的,第二個客人則是教授中途進來的。

“可是,第二個客人,沒給錢。”

“啊?”老頭愣了一下,他記得那會兒男孩正閉着眼思索,沒想到還是留意到了這個,當即解釋道,“買賣沒能談成嘛,自然不需要給錢。”

“沒談成麼?可第二個客人走後,你的臉色立刻就變得很難看。”

“我這是累的,真的,很久沒這麼辛苦過了。”

“你說過了,都是些基礎的東西,前九個法門就算都示範了一遍,也只是舉手之勞。

所以,老爺子,你到底是因爲累了,還是因爲對第二個客人給出去了一大筆陽壽?”

“您在開玩笑了,呵呵。”

“我會相面,你現在大限將至了。”

“您……”

“不方便說麼?”

“是沒臉說。”

老頭低下頭,用手摩挲着自己的臉,一半是羞愧一半是心驚,眼前這男孩,明明早就察覺到了,卻硬是等到自己把十二法門都教完了後,他才提起這事。

這心思心性,實在是太可怕了。

“那就,不說了。”

李追遠舉起手準備打響指結束走陰,今兒個耗時間有點長,他覺得自己應該得睡到中午,還好,不耽擱下午的船。

“還是說吧,我怕您白天走得晚,還是會知道。”

“我會知道?”

“我兒子死了。”

“陰萌說,她爸媽離婚後,她爸就去南方打工了,自此音信全無。”

“我原本也是以爲他是受不了離婚的刺激,離婚後就立刻一個人跑南方去,不要閨女不要這個家了。”

“事實呢?”

“他死了。”

“死了?”

“他不同意離婚,被那女的夥同現在她嫁的男的,給弄死了,屍體就沉在西灣子底下。”

“那是怎麼離婚的?”

“我們這兒小地方,現在可能規矩嚴一點,擱以前,結婚辦個酒就行,都不用去領證,需要用到證時,再臨時補個就是了。

離婚就更簡單了,各回各家就算離了。

當時他就留了一封信,說自己沒用,是個廢物,媳婦兒都守不住,沒臉繼續待家裏了,去南方打工想混出個人樣,勿念。

人那會兒就死了,信也是僞造的。”

“你就從來沒懷疑過?”

“我蠢,真沒懷疑過。”

“那是誰告訴你的?”

“他自己回來了,上個月廟會,他回家了,親口告訴我的。

因爲西灣子那兒修橋,打地基時給他遺體弄出來了,年代久了,警察也無從可查了。

我很氣,所以我打算……”

“我累了,頭好疼。”

“啊?”

“不聊了,睡了。”

一覺醒來,果然睡到了大中午。

李追遠從棺材裏爬起來,潤生正拿着塊抹布,幫忙擦着櫃檯。

見小遠醒了,他馬上進內屋,把同樣還在熟睡補覺的譚文彬推醒。

“嘿,你可真能睡。”陰萌笑着說道。

“嗯。”李追遠應了一聲。

譚文彬揉着眼出來,大中午的,直接就喊道:“陰萌,你爺爺沒死啊。”

“當然沒死啊,我昨天從沒說過他死了,他只是腦梗,醒不來了。”

“是麼,你昨天沒說過麼?”譚文彬仔細回憶着。

李追遠:“她沒說過。”

但話裏話外意思,和爺爺死了差不多,雖然,也確實是差不多。

譚文彬馬上賠着笑臉道歉:“那個,對不起啊,呵呵,是我弄錯了。”

陰萌說道:“喫午飯不?我來做。”

李追遠:“我們還是出去喫吧。”

昨晚的豬蹄,還是有點陰影的。

這時,店外走進來倆男孩,年紀看起來也就比李追遠大個兩三歲,倆人眼睛紅通通地跑進來。

“姐,姐。”

“姐。”

倆男孩一進來就喊陰萌姐姐。

“他們誰啊?”譚文彬問道。

“我媽後頭生的。”

“怎麼感覺和你關係不錯?”

“嗯,他們偶爾上縣城時,我會給他們買點喫的再給點零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