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山河氣息……很眼熟,像龍王陶家的印中乾坤。”
之所以用“像”,是因爲李追遠當初接納的是陶家龍王的山河氣象,太正統也太純粹,陶家後世子孫使用起一樣的東西,也會顯得“失真”。
阿璃面對湖泊方向,抬手擦了擦,自這裏,能“看見”湖泊中,有特殊的氣息在醞釀,似在復甦。
上次來時,李追遠就懷疑過湖下藏有蛟龍屍骨,而且極可能不止一頭。
這就跟古墓一樣,它好端端地埋在下面時,就暫時沒必要去挖掘;現在,它躁動了,而且是受外界影響。
鎮國寺內,有一縷縷佛光升騰而起,正在安撫湖下之物。
一老僧拄禪杖、豎單掌,立身於寺廟大門前,誦唸經文。
李追遠與這老僧有過一面之緣,當初遊覽完寺廟出去時,老僧被廟內某種存在附身,詢問過李追遠爲何不焚香。
老僧睜開眼,看向李追遠,開口道:
“老衲曾對施主說過:過去、現在、將來,皆自在,施主日後回頭看時,就能看見老衲在此等候了。
施主您再不來,老衲真就要撐不住了。”
李追遠:“我看大師你精神矍鑠,不像要撐不住的樣子。”
老僧:“這多虧了龍王陶家來人,以印鎮湖。”
遠處白霧中,走出來一老一青兩道身影。
陶星州嘴角掛着矜持倨傲的弧度,道:“長老,大印破口就在此處。”
陶官橋:“呵,老夫真是好奇,究竟是何人,敢撞蕩老夫的山河印!”
二人出場時,氣質飄渺;青年雋秀神朗,老者不怒自威。
放眼正常江湖,這一對的配置,確實很高。
一位陶家長老,再搭配一位族內年輕英傑。
在門庭裏,唯有天賦極佳的年輕人,在行走江湖時,能有長老隨行護衛的待遇。
不過,這種配置,在李追遠面前,有點不夠看。
這青年一看就是在家族競爭中輸給陶竹明的,他連代表陶家點燈爭龍的資格都沒有,只能退而求其次、遊歷江湖。
而就算是陶竹明,在南通村裏,也只能說相聲。
沒辦法,圈層不一樣,只要同坐一張桌,就會自然分出主客陪以及活躍氛圍的人,但他陶竹明回到自家門庭,亦是壓制家族同輩的陶家大少爺。
李追遠氣息內斂做到了極致,阿璃身兼柳家風水大道,氣息也是如常人。
所以,這一老一青沒辦法提前探查出二人身份,等到需要用眼睛來看時,二人當即目光一瞪,眼珠子差點蹦出來。
陶星州:“好像……”
陶官橋:“老夫……不,晚輩陶官橋,拜見李家主!”
陶星州趕忙低頭跟着行門禮,身子抑制不住地顫抖。
先是望江樓上,本該隕落的秦家老龍王再現人間;緊接着是青龍寺道統一日之間,被人滅絕。
李追遠這個秦柳家主身份,不再是單純輩分上的壓制,而是貨真價實的實力地位;就這,還沒算上李追遠本人對這座江湖的壓迫感。
江湖血雨腥風已然掀開,就算陶家因乾淨而無需擔心哪天秦家老龍王忽然出現在自家門前,但現實中見到秦家家主,也會無比驚恐。
李追遠沒說話,當着人家的面,指尖掐起,紅線環繞,毫不遮掩地對你進行推演。
這是大冒犯。
但陶官橋與陶星州不僅不敢呵斥,甚至還主動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老僧:“李家主,老衲雖不理江湖事,但亦知李家主陣道造詣天下無雙,還望李家主施以援手,幫我鎮國寺重定大陣,繼續壓制湖中動靜。”
李追遠微微皺眉,結束推演,沒能推演出什麼東西。
可應該是有東西纔對。
這個局面下,老僧與陶家人聯手,把那湖底的蛟屍鎮得很穩,如果只是需要對鎮國寺陣法做點縫縫補補,天道沒必要召自己過來,殺雞焉用宰牛刀。
李追遠對阿璃道:“把大師本相拘出來。”
女孩騰躍而起,一個閃身,就出現老僧面前,朝老僧伸出手。
老僧不明所以,本能地抬起禪杖格擋。
阿璃掌心向下一拍。
“砰!”
禪杖砸入地磚。
女孩抓住老僧胸膛,周身風水格局瞬間形成後,向前傾軋。
“嗡!”
一道金光從老僧體內被擠出,露出一尊佛影。
佛光浩潔,與青龍寺所收集的那些截然不同;青龍寺裏的那些佛影是渴望成佛的殘缺,而鎮國寺裏的這一道,人家是主動斬去成佛希望,以佛念入寺,化作了護寺靈。
雖不是龍王之靈,卻也和聖僧們一樣,修的是人間佛。
佛影不解道:“李家主,這是何意?”
李追遠:“請回去。”
阿璃向前虛握,再輕輕回拉。
才被風水格局擠出去的佛影,再度被拽回老僧體內。
“噗!”
老僧噴出一口鮮血。
他顧不得擔憂自己,而是焦急道:“鎮壓效果……”
鎮國寺內的佛光因老僧這邊的變故,出現了頓挫。
阿璃抽出血瓷劍,將劍鋒刺入地面。
血光沖天而起,強勢代替鎮國寺佛力續上鎮壓。
老僧舒了口氣:“呼……阿彌陀佛,還好還好。”
李追遠:“下一個,老的。”
阿璃再次騰躍而起,衝向陶官橋。
陶官橋和老僧一樣,也是滿肚子疑惑,這是要依葫蘆畫瓢,要把自己的靈魂拘出來再塞回去,透個氣。
這已經不是冒犯無禮了,這是把你的小命揪出來把玩一番。
可偏偏,陶官橋還不敢反抗,不光是女孩那種舉重若輕的姿態讓他感到駭然,更是你反抗的代價是什麼?
不一定打得過,要是打過了,那下場更可怕,保不齊就因此引得秦老龍王翌日登門。
剎那間完成權衡利弊,陶官橋眼睛一閉,選擇不反抗的同時還不忘出聲提醒道:
“李家主,記得維護好晚輩大印格局。”
李追遠沒說話。
少年是在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排查問題。
不像過去走江時,得順着江水浪花抽絲剝繭、層層推進,那太麻煩了,直接把手伸進泉眼兒裏掏,這多幹脆。
總之,只要實力到位,誰不想成爲陳姐姐?
當阿璃出現在陶官橋面前,以風水格局將這位陶家長老的靈魂擠出來讓李追遠驗貨時,一直低着頭的陶星州,忽然動了。
他身上浮現出紫色祕紋,原地爆發,衝向李追遠,速度奇快。
掐的時間點也很巧妙,阿璃此時收手回援,就得讓陶官橋那不設防的靈魂遭遇重創,乃至暴斃。
他覺得女孩不會在意一位陶家人的死活,但能利用的條件,多一點是一點。
結果,阿璃不僅沒回援,也沒中斷擠壓陶官橋靈魂的進程,依舊是穩穩地將其靈魂逼出,仔細觀察。
這是防止有兩個問題,其中一個問題以自曝的方式來遮掩另一個問題。
空間距離被快速拉近,陶星州成功與李追遠近身,他的眼裏流露出詭異的光澤,泛着紫色光芒的手,抓向少年的脖頸,他要抓人質。
李追遠目光平靜地看着他。
就在雙方將要發生實際接觸的前一個瞬間,大印格局陡然一變,雙方間拉出兩座山峯的距離。
這是陶官橋的大印,直接被李追遠調用了。
紫光進一步大盛,能看出陶星州身體內,藏着另一個東西,它向前一揮手,強行把雙方的距離重新彌合。
這次,他沒再試圖去抓李追遠,而是一掌朝着少年天靈蓋拍下。
李追遠抬手,攥住對方手腕。
甫一接觸,陶星州就覺得自己手臂上的力量像是被抽走,而後又逆流回來,砸向了他自己。
“咔嚓!”
胳膊斷裂。
陶星州再抬腳踹出。
李追遠向前邁出一步,頃刻間,似身前天地向前挪移。
“砰!”
這條腿直接崩碎。
勢仍不可擋,陶星州的胸膛開始凹陷。
老僧愕然。
被阿璃檢查好靈魂、塞回體內的陶官橋顧不得七竅流血,亦是流露出強烈的不敢置信。
雖然陶星州被打得很慘,但他已爆發出根本就不可能屬於他該有的力量,且這股力量的氣息,令他這位陶家長老以及那老僧,皆感到心悸。
他體內的絕不是什麼尋常邪祟,不,是很可能超越了邪祟層次。
陶星州身軀已崩壞,再近身搏殺毫無勝算,他張開嘴,一尊紫色豹影呼嘯而出,隨之一同溢散出的,還有淡淡的神話氣息。
邪祟想要復原,會去選擇吞噬生人血食,神話存在的需求更高,哪怕只是才邁過這個門檻,人家想要重新迴歸,盯上的是高郵湖底受鎮壓的蛟龍屍骸。
“大道朝天,各走一邊,李家主,你還不是龍王,又何必多管本座的閒事!”
李追遠握着拳頭,對着豹影砸了下去。
“轟!”
豹影先是散開,復又暴起,磅礴的神話法相將少年包裹在其中,其張開巨口,向下撕咬。
“轟隆隆!轟隆隆!”
天上,響起了雷聲,卻因陶家大印與鎮國寺的緣故,反倒一定程度上幫它遮掩了天機。
它原本的算盤,應該是想等這邊鎮壓格局進一步穩定,好來監守自盜、行燈下黑之事。
“縱使是人間龍王,亦不敢對吾不敬!”
它很驕傲。
但它的存在形式,比之以前躲在秦家祖宅的白虎還要遠遠不如,白虎好歹還有半扇血肉在,它的軀體早就沒了。
李追遠懷疑,這玩意兒以前應該是隕落沉寂或者被封印鎮壓在某處地方,因舊天道曾放開人間天地規則禁制而得以脫困。
雖然本體在吞了舊天道後,將天地規則壓制重新恢復,但那只是針對人間大部分邪祟層次而言,這種特殊的存在只要出來了,就很難再以正常手段壓回去。
李追遠:“神話,很了不起麼?”
經歷過西域祕境魏正道體內那一戰後,李追遠早就對神話祛魅,杖唬倌瓴皇悄莻�龍王戰之後的那個巔峯自己,但……
李追遠:“你一個連身軀都沒有的弱神話,還不配在我面前放肆!”
“嘩啦啦!”
《五官封印圖》在少年腳下呈現。
少年是乾乾淨淨地走出祕境,一切重修,因此,裏頭沒有白虎祂們,是空的。
但空圖,依舊強大,甚至在規格上已超出以往層次。
畢竟,以前的《五官封印圖》,本質是隔絕天道感知,而現在,少年可以讓天道“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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