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923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桃花傘微微轉動,晨間露汽向笨笨攢聚。

“啪!”“啪!”

笨笨不時被電個哆嗦,或者臉上被拍一記水花。

手忙腳亂地調整許久,纔算是勉強一心二用穩定下來。

清安:“趙氏本訣基礎,必須打牢固,你以後要掌握多門傳承,需要它來做承載和轉化,我只能先教你走,等你學會走了,再去廬山找趙毅,讓他來教你跑,你也有生死門縫,他教你是事半功倍。”

笨笨點頭。

清安:“沒辦法,誰叫你是下一代大師兄呢。那位如今走的路,只能他自己走,他是不會傳承下去的。所以你多學些,才能更好地教導你以後的弟弟妹妹們以及再下一代。

今日喫得苦中苦,來日才懂得如何調教他們,讓他們也喫喫苦。”

笨笨:“好……”

清安:“嘴巴還能說話,那就別閒着,誦唸《地藏王菩薩經》。”

笨笨:“……”

孫道長走到水泥橋邊。

孫薇:“爺爺,這是在晨練麼?”

孫道長眼皮跳了跳,觀蛟悟氣、引雷集水、口誦真經,再算上那條狗,這是六家龍王門庭傳承在一起打基礎。

敢這麼教,就是不怕貪多嚼不爛,有信心能全部修至巔峯。

孫道長深吸一口氣,挺起胸膛,而後開始認真打了養生拳。

他纔是在晨練。

他要努力鍛鍊好身體,多活一些年歲,好等到這孩子成長起來後,對整個江湖大喊:這是我徒弟。

至於“孫女婿”這事,他已不怎麼提了,也看淡了。

倒不是不想讓笨笨成爲自己孫女婿,而是他覺得自家孫女……有點配不上自家徒弟。

李追遠與阿璃牽着手走了過來。

秦叔停下鋤頭,抬頭,欲言又止。

潤生見狀,貼心地幫忙開口道:“小遠,師父有話要問你咧!”

秦叔:“家主,我……”

李追遠:“秦力,我在道場裏新試驗佈置了一座結界,白天陽氣旺盛還好,夜間陰氣盛時有些不穩,這些日子,你夜裏入道場,幫我守夜、穩住道場。”

秦叔:“是,屬下領命。”

李追遠與阿璃繼續向前走。

秦叔看着少年離去的背影,再次欲言又止。

潤生低頭,揮動起鋤頭,道:

“師父,小遠的意思是,你和姨晚上睡道場裏咧。”

……

做好早飯的小黃鶯繫着圍裙,站在大鬍子家門口的村道上,她沒喊。

到點了。

劉姨的聲音傳來:“喫早飯啦!”

兩家早飯,一個鐘點。

小黃鶯轉身回去擺早餐。

清安:“走,回去喫飯。”

笨笨舒了口氣,趴在小黑背上,小黑載着小男孩回家。

李三江下樓,端了早飯上去,他回屋和山炮一起喫。

上次爲了在家等小遠侯的爸爸,他把那日的齋事推給山炮去做。

結果山大爺走完齋事流程,押着靈車送去火葬場燒時,車子出了車禍。

問題不大,沒死人……山大爺也就一條胳膊和一條腿打上了繃帶石膏。

李三江推開屋門進來,把粥碗遞給山大爺,還不忘責怪道:

“你也是的,都是老把式了,連個二踢腳都放不好,白喊你這麼多年山炮。”

送靈車隊伍,得邊行邊放炮,人坐車裏、手放車窗外點二踢腳。

二踢腳兩響,誰成想第一響竟倒飛回車裏,在司機面前炸了第二響。

山大爺:“是那個二踢腳做反了!”

李三江:“對對對。”

山大爺:“換你去點那個炮,你也會一樣!”

李三江:“是是是。”

山大爺沉默了,他單手拿起筷子,嘴巴湊到碗邊,唉……喫飯吧。

李三江給山大爺碗裏夾了些鹹菜,又給他剝起茶葉蛋,感慨道:

“你啊你,大半輩子都是這麼毛毛躁躁的,得虧有我這個老兄弟在,次次都能給你從坑裏拉出來。”

山大爺眉頭苦澀地皺在一起:“這坑誰挖的……”

李三江:“嗐,看開點,點兒背不能怪社會。”

屋門被推開,李追遠走了進來。

“太爺,山大爺傷勢恢復得怎麼樣了?”

李三江:“沒啥大事兒,他都斷習慣了,西亭鎮和石港鎮衛生院的大夫都認得他,熟得片子都不用拍。”

李追遠走到牀邊,在太爺低頭喝粥時,少年將手搭在山大爺手腕上。

山大爺留意到這一細節,訕訕一笑道:“小遠侯啊,你山大爺我老了,快乾不動活兒嘍。”

這算是種習慣性口頭禪,事實是山大爺如今掙錢的勁頭,不比自家太爺差。

李追遠:“您還幹得動,等傷養好了,還得繼續幹呢。”

山大爺點點頭:“是啊,得幹,能多給潤生侯他們掙點兒是一點兒,潤生侯小時候跟着我捱餓,過得也不容易啊。”

李追遠不是這個意思。

山大爺因是正統撈屍人,死倒撈多了,導致身體被怨念侵襲得厲害,一旦歇下來了,這些陰氣就會沉澱,整個人會快速垮下去;時不時折個胳膊、斷個腿的,相當於刺激身體機能,算得上是舒筋活血了。

簡而言之,他不是享福的命,過不了那種喝茶遛鳥下棋的安逸生活;你讓他一路磕磕絆絆連軸轉下去,靠着慣性,反而能長壽。

李追遠:“太爺,我今天回金陵的學校。”

李三江:“今天?不是說後天走的麼?”

譚文彬與林書友已經回學校了,他們平常大部分時間都不在校裏,但開學與期末考時,得露個面。

既然要去,那就早點去,畢竟二人的對象也在金陵。

李追遠不用走這些流程,他需要等學校給他走流程,薛亮亮已經打過招呼,這次去不僅要提前畢業,還要把學歷繼續往上掛靠,眼下不匹配的早就不是年齡了,而是這誇張至極的履歷。按薛亮亮的意思,他希望李追遠能接他過去的班,早點從學生變成能帶學生的“老師”。

當初薛亮亮培養團隊有多費心操勞,李追遠是見過的,但在債主面前,少年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好在……趙毅不是一直說走完江後,要考大學麼。

李追遠這邊加點進度,等趙毅考進來後,再把趙毅調入自己的項目組,那接下來,就又都輕鬆了。

李追遠:“太爺,今天正好有順路車。”

“那行,早點回學校也是好的。”李三江從兜裏掏出兩份錢,“喏,小遠侯,在學校別省,該花花。”

直到現在,太爺還是執拗地把在校的生活費與攀比費分開給。

李追遠開心地接了,分兩個口袋放。

原本計劃的是後天返校,但昨兒個劉昌平打電話過來說他今兒要來送老家的山貨,知道他喜歡跑這條線,同行朋友們會主動推薦乘客給他,劉昌平也有經驗了,會提前問一聲要不要用車,要用的話他就不用去找回程客。

不過,李追遠提前動身的原因不止於此。

與太爺打完招呼後,少年走出屋,站在露臺上,看向一個方向。

這兩日,他的眼皮會對着一個方位跳動。

沒有中間商,反應就徑直落在自己身上。

推演出的位置是高郵湖。

這就是所謂的龍王秉持天意,鎮壓江湖。

李追遠想裝傻的,因爲他能感知到,威脅並不強烈,就算不去處理,也沒啥大問題,他懷疑是“天道”,看不慣自己閒。

可這種只要面朝那個方向,就心有意動的感覺也並不舒服,反正要出門、距離又不遠,那就去看看吧。

歸根究底,還是這一代的另一位龍王還沒決選出來。

等另一位龍王誕生,李追遠就可以着手封印隔絕掉這種感知了,讓那位去忙活這些,等他忙不過來、忙不起或者忙死了,自己再上。

下了樓,阿璃從西屋裏提着二人的登山包出來,以前走江的習慣仍在,只要是出門,那就把裝備配好。

潤生:“小遠,真的不用我一起去麼?”

李追遠:“不用的,潤生哥,你這些日子先把西亭家裏的裝修搞完,如果那時我還沒回來,你可以帶着萌萌提前去豐都等我們,記得帶上聘禮。”

潤生有些緊張道:“聘禮……該準備什麼?”

李追遠:“帶點脆餅也可以。”

潤生:“這也可以麼?”

李追遠:“我還是酆都少君,代表大帝收聘禮的也是我,左右口袋的事。”

潤生:“明白了。”

李追遠從阿璃手裏接過自己的登山包背起,二人走下壩子。

劉昌平的車已經開了過來。

上車後,李追遠說了目的地。

劉昌平:“小遠哥,是上次去過的那地方嗎?”

李追遠:“對。”

上次湖上發生過龍吸水景象,餘樹他們來過,爲此影響到一個項目的施工,當時開車接送的,也是劉昌平。

車子調頭時,劉昌平發現自己前車窗上掛着一截桃枝,雨刮器掃不掉,劉昌平只得下車去清理。

他看不見,一頭黑龍正對着車頭。

清安知道李追遠要出門,把黑龍還回來。

李追遠擺擺手。

黑龍離去,桃枝被吹走。

潤生都沒帶,這條龍也不需要帶了。

出租車駛出南通,進入目標地界後,一直閉目養神中的李追遠,開口更改了目的地:

“先不去湖邊,去鎮國寺。”

“好嘞,我正好去還個願。”

上次來這裏時,腥巳ユ倗律舷闫砀_^。

出租車駛入停車場時,一股無形的波紋盪漾開去,車身也隨之顫了一下。

劉昌平詫異道:“這減速帶墊得這麼高?”

其實,是劉昌平的這輛大帝御輦,撞入了此地“山門”,有人在寺外布了陣法。

李追遠:“我們先在這裏下車。”

劉昌平:“好,我把車停好就來找你們。”

李追遠與阿璃下了車,少年的目光看了一眼出租車狀態牌,“啪嗒”一聲,“酆都”二字翻了下去,變成“有客”。

而這輛出租車,也很快被白霧包裹,消失於於視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