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桃花傘微微轉動,晨間露汽向笨笨攢聚。
“啪!”“啪!”
笨笨不時被電個哆嗦,或者臉上被拍一記水花。
手忙腳亂地調整許久,纔算是勉強一心二用穩定下來。
清安:“趙氏本訣基礎,必須打牢固,你以後要掌握多門傳承,需要它來做承載和轉化,我只能先教你走,等你學會走了,再去廬山找趙毅,讓他來教你跑,你也有生死門縫,他教你是事半功倍。”
笨笨點頭。
清安:“沒辦法,誰叫你是下一代大師兄呢。那位如今走的路,只能他自己走,他是不會傳承下去的。所以你多學些,才能更好地教導你以後的弟弟妹妹們以及再下一代。
今日喫得苦中苦,來日才懂得如何調教他們,讓他們也喫喫苦。”
笨笨:“好……”
清安:“嘴巴還能說話,那就別閒着,誦唸《地藏王菩薩經》。”
笨笨:“……”
孫道長走到水泥橋邊。
孫薇:“爺爺,這是在晨練麼?”
孫道長眼皮跳了跳,觀蛟悟氣、引雷集水、口誦真經,再算上那條狗,這是六家龍王門庭傳承在一起打基礎。
敢這麼教,就是不怕貪多嚼不爛,有信心能全部修至巔峯。
孫道長深吸一口氣,挺起胸膛,而後開始認真打了養生拳。
他纔是在晨練。
他要努力鍛鍊好身體,多活一些年歲,好等到這孩子成長起來後,對整個江湖大喊:這是我徒弟。
至於“孫女婿”這事,他已不怎麼提了,也看淡了。
倒不是不想讓笨笨成爲自己孫女婿,而是他覺得自家孫女……有點配不上自家徒弟。
李追遠與阿璃牽着手走了過來。
秦叔停下鋤頭,抬頭,欲言又止。
潤生見狀,貼心地幫忙開口道:“小遠,師父有話要問你咧!”
秦叔:“家主,我……”
李追遠:“秦力,我在道場裏新試驗佈置了一座結界,白天陽氣旺盛還好,夜間陰氣盛時有些不穩,這些日子,你夜裏入道場,幫我守夜、穩住道場。”
秦叔:“是,屬下領命。”
李追遠與阿璃繼續向前走。
秦叔看着少年離去的背影,再次欲言又止。
潤生低頭,揮動起鋤頭,道:
“師父,小遠的意思是,你和姨晚上睡道場裏咧。”
……
做好早飯的小黃鶯繫着圍裙,站在大鬍子家門口的村道上,她沒喊。
到點了。
劉姨的聲音傳來:“喫早飯啦!”
兩家早飯,一個鐘點。
小黃鶯轉身回去擺早餐。
清安:“走,回去喫飯。”
笨笨舒了口氣,趴在小黑背上,小黑載着小男孩回家。
李三江下樓,端了早飯上去,他回屋和山炮一起喫。
上次爲了在家等小遠侯的爸爸,他把那日的齋事推給山炮去做。
結果山大爺走完齋事流程,押着靈車送去火葬場燒時,車子出了車禍。
問題不大,沒死人……山大爺也就一條胳膊和一條腿打上了繃帶石膏。
李三江推開屋門進來,把粥碗遞給山大爺,還不忘責怪道:
“你也是的,都是老把式了,連個二踢腳都放不好,白喊你這麼多年山炮。”
送靈車隊伍,得邊行邊放炮,人坐車裏、手放車窗外點二踢腳。
二踢腳兩響,誰成想第一響竟倒飛回車裏,在司機面前炸了第二響。
山大爺:“是那個二踢腳做反了!”
李三江:“對對對。”
山大爺:“換你去點那個炮,你也會一樣!”
李三江:“是是是。”
山大爺沉默了,他單手拿起筷子,嘴巴湊到碗邊,唉……喫飯吧。
李三江給山大爺碗裏夾了些鹹菜,又給他剝起茶葉蛋,感慨道:
“你啊你,大半輩子都是這麼毛毛躁躁的,得虧有我這個老兄弟在,次次都能給你從坑裏拉出來。”
山大爺眉頭苦澀地皺在一起:“這坑誰挖的……”
李三江:“嗐,看開點,點兒背不能怪社會。”
屋門被推開,李追遠走了進來。
“太爺,山大爺傷勢恢復得怎麼樣了?”
李三江:“沒啥大事兒,他都斷習慣了,西亭鎮和石港鎮衛生院的大夫都認得他,熟得片子都不用拍。”
李追遠走到牀邊,在太爺低頭喝粥時,少年將手搭在山大爺手腕上。
山大爺留意到這一細節,訕訕一笑道:“小遠侯啊,你山大爺我老了,快乾不動活兒嘍。”
這算是種習慣性口頭禪,事實是山大爺如今掙錢的勁頭,不比自家太爺差。
李追遠:“您還幹得動,等傷養好了,還得繼續幹呢。”
山大爺點點頭:“是啊,得幹,能多給潤生侯他們掙點兒是一點兒,潤生侯小時候跟着我捱餓,過得也不容易啊。”
李追遠不是這個意思。
山大爺因是正統撈屍人,死倒撈多了,導致身體被怨念侵襲得厲害,一旦歇下來了,這些陰氣就會沉澱,整個人會快速垮下去;時不時折個胳膊、斷個腿的,相當於刺激身體機能,算得上是舒筋活血了。
簡而言之,他不是享福的命,過不了那種喝茶遛鳥下棋的安逸生活;你讓他一路磕磕絆絆連軸轉下去,靠着慣性,反而能長壽。
李追遠:“太爺,我今天回金陵的學校。”
李三江:“今天?不是說後天走的麼?”
譚文彬與林書友已經回學校了,他們平常大部分時間都不在校裏,但開學與期末考時,得露個面。
既然要去,那就早點去,畢竟二人的對象也在金陵。
李追遠不用走這些流程,他需要等學校給他走流程,薛亮亮已經打過招呼,這次去不僅要提前畢業,還要把學歷繼續往上掛靠,眼下不匹配的早就不是年齡了,而是這誇張至極的履歷。按薛亮亮的意思,他希望李追遠能接他過去的班,早點從學生變成能帶學生的“老師”。
當初薛亮亮培養團隊有多費心操勞,李追遠是見過的,但在債主面前,少年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好在……趙毅不是一直說走完江後,要考大學麼。
李追遠這邊加點進度,等趙毅考進來後,再把趙毅調入自己的項目組,那接下來,就又都輕鬆了。
李追遠:“太爺,今天正好有順路車。”
“那行,早點回學校也是好的。”李三江從兜裏掏出兩份錢,“喏,小遠侯,在學校別省,該花花。”
直到現在,太爺還是執拗地把在校的生活費與攀比費分開給。
李追遠開心地接了,分兩個口袋放。
原本計劃的是後天返校,但昨兒個劉昌平打電話過來說他今兒要來送老家的山貨,知道他喜歡跑這條線,同行朋友們會主動推薦乘客給他,劉昌平也有經驗了,會提前問一聲要不要用車,要用的話他就不用去找回程客。
不過,李追遠提前動身的原因不止於此。
與太爺打完招呼後,少年走出屋,站在露臺上,看向一個方向。
這兩日,他的眼皮會對着一個方位跳動。
沒有中間商,反應就徑直落在自己身上。
推演出的位置是高郵湖。
這就是所謂的龍王秉持天意,鎮壓江湖。
李追遠想裝傻的,因爲他能感知到,威脅並不強烈,就算不去處理,也沒啥大問題,他懷疑是“天道”,看不慣自己閒。
可這種只要面朝那個方向,就心有意動的感覺也並不舒服,反正要出門、距離又不遠,那就去看看吧。
歸根究底,還是這一代的另一位龍王還沒決選出來。
等另一位龍王誕生,李追遠就可以着手封印隔絕掉這種感知了,讓那位去忙活這些,等他忙不過來、忙不起或者忙死了,自己再上。
下了樓,阿璃從西屋裏提着二人的登山包出來,以前走江的習慣仍在,只要是出門,那就把裝備配好。
潤生:“小遠,真的不用我一起去麼?”
李追遠:“不用的,潤生哥,你這些日子先把西亭家裏的裝修搞完,如果那時我還沒回來,你可以帶着萌萌提前去豐都等我們,記得帶上聘禮。”
潤生有些緊張道:“聘禮……該準備什麼?”
李追遠:“帶點脆餅也可以。”
潤生:“這也可以麼?”
李追遠:“我還是酆都少君,代表大帝收聘禮的也是我,左右口袋的事。”
潤生:“明白了。”
李追遠從阿璃手裏接過自己的登山包背起,二人走下壩子。
劉昌平的車已經開了過來。
上車後,李追遠說了目的地。
劉昌平:“小遠哥,是上次去過的那地方嗎?”
李追遠:“對。”
上次湖上發生過龍吸水景象,餘樹他們來過,爲此影響到一個項目的施工,當時開車接送的,也是劉昌平。
車子調頭時,劉昌平發現自己前車窗上掛着一截桃枝,雨刮器掃不掉,劉昌平只得下車去清理。
他看不見,一頭黑龍正對着車頭。
清安知道李追遠要出門,把黑龍還回來。
李追遠擺擺手。
黑龍離去,桃枝被吹走。
潤生都沒帶,這條龍也不需要帶了。
出租車駛出南通,進入目標地界後,一直閉目養神中的李追遠,開口更改了目的地:
“先不去湖邊,去鎮國寺。”
“好嘞,我正好去還個願。”
上次來這裏時,腥巳ユ倗律舷闫砀_^。
出租車駛入停車場時,一股無形的波紋盪漾開去,車身也隨之顫了一下。
劉昌平詫異道:“這減速帶墊得這麼高?”
其實,是劉昌平的這輛大帝御輦,撞入了此地“山門”,有人在寺外布了陣法。
李追遠:“我們先在這裏下車。”
劉昌平:“好,我把車停好就來找你們。”
李追遠與阿璃下了車,少年的目光看了一眼出租車狀態牌,“啪嗒”一聲,“酆都”二字翻了下去,變成“有客”。
而這輛出租車,也很快被白霧包裹,消失於於視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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