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92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張嬸:“蘭侯,你的電話,找你的。”

李蘭接過話筒深吸一口氣,顫顫巍巍地將它湊到耳邊。

從這一舉動裏能看出,她也記得當初通過這部電話,自己曾對自己兒子做過什麼。

李蘭咬着嘴脣,她的額頭已出現“裂痕”,她在等着,等着自己兒子報復回來,把她身上的人皮再狠狠撕一次。

李追遠轉身往回走,給她留下一個背面,但話筒裏卻傳出少年清晰的聲音:

“媽。”

“嗯,兒子……”

“等下次,你人皮碎裂到快要掛不住時,回來找我,我幫你把它封印縫補回去。”

這句話說完,電話被掛斷。

前方視線中,少年將手機放回口袋裏。

自己已經長大了,不再是那個渴望得到媽媽愛與認可的孩子了,但蘇亦舟需要她,爺爺奶奶需要她,就連李蘭自己也需要她自己,她很享受當下擁有人皮的感覺,哪怕是錯覺。

其實,這世上能擁有完美人生的人,本就寥寥無幾。

絕大部分人的生活,都是在不斷縫縫補補中,湊合着過罷了。

你當初生下我,是爲了讓我來幫你穩固你的人皮。

現在,

我做到了。

少年回到家時,太爺還坐在板凳上,抽着悶煙、生着悶氣。

李追遠剛追出去時,李三江還在小聲嘀咕着“伢兒他爹”是不是傻?

後來,李三江漸漸品出味兒來了,人不是傻,人是在這裏跟他裝傻!

他孃的,這是不想把伢兒要回去了啊!

李三江氣得眼睛泛紅,你家不想要,老子還不捨得給哩,老子還沒到百歲吶,還能拼、還能掙錢!

你老蘇家的家底得那麼多孩子分,我李三江掙的,全給小遠侯!

李追遠走上壩子,面帶微笑,掏出手機對着老人晃了晃:“太爺,號碼要到了,你放心,我以後會多聯……”

李三江忽地正色道:“蘭侯是不是也回來了,你見到她了?”

李追遠看向二樓露臺上的阿璃,阿璃搖了搖頭,示意沒人告訴太爺那邊發生的情況;也就是說,是太爺自己從自己笑呵呵的臉上看出的端倪。

少年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久不演了,導致演技生疏退步了。

李三江也開始反思,明明伢兒這麼優秀懂事,且已經喫喝不愁了,自己還要逼他去面對那些不開心的人和事做什麼;自己這輩子活得瀟瀟灑灑,怎麼在伢兒這裏卻犯了軸,遲遲沒轉過這彎來。

“唉……”

李三江伸手,將李追遠拉入自己懷裏,把右手剛點燃的煙甩地上,用來輕撫少年的頭。

“細麻雀兒長大了,太爺我現在已經抱不動你嘍,只能摟一摟,哈哈。”

“太爺……”

“小遠侯啊,別管他們,咱們有家,太爺這兒就是你的家,不是金窩銀窩,可好歹是個草窩窩,爹有娘有,不如咱自己有。

這間屋子,和大鬍子家那屋子,太爺我都是請村長他們公證過、白紙黑字寫得清清爽爽的,以後啊,就是我們家小遠侯的。”

“嗯,我知道的,太爺。”

“行了,這一茬,太爺我以後再也不提了,也不逼你去和他們來往了,是太爺錯了,糊塗了。

咱吶,不稀罕他們那仨瓜倆棗的。

嘿,

太爺我有錢,有錢,有的是錢!”

請假一天,明天補

抱歉,今天狀態不好,寫不出來,休息一天,明天多寫點,抱緊大家。

第七百一十四章 撈屍李本訣

李追遠起牀,坐在牀邊。

夜,正褪去她身上黑色禮服,初露白色香肩。

書桌上,長明燈幽幽搖曳。

李追遠一動不動地靜坐着。

這種狀況,自打從西域回到南通後,反覆出現。

走江結束、天道更迭、生存危機解除,之前一直壓在心頭的大山被搬走,緊迫感不再後,他反倒有些不適應。

李追遠意識到,自己的心理出了問題。

很荒謬,

一個還未成年的孩子,患上了極爲嚴重的退休綜合症。

如果本體還在自己體內,這種事兒根本就不可能發生。

但這也恰恰說明,現在的他,不再是“心魔”,不再是“一半”,而是一個完整的人。

你想要得到美好,那也必須要接受與面對隨之而來的負面,畢竟,沒後者的反襯,前者亦不存在。

李追遠收回視線,看向掛在牆上的鐘表,他的腦速早在目速之前,就根據光影推算出了具體時間。

這也是病情誘因之一。

能力過度溢出你的生活,且它還在破壞你的生活體驗。

好消息是,這次發呆時間比昨天短,而昨天也比前天短……症狀在逐步減弱。

李追遠端着臉盆走出屋,去水缸邊洗漱。

自己的精神過去長期處於無菌狀態,如今,他得適應正常環境。

李蘭以前對自己的心理科幼教,沒有被浪費,是真派上了用場。

“呼……”

洗臉帕敷臉的涼爽,喚醒了一日之晨的愉悅,將臉盆放回屋後,下樓,奔赴今日的期待。

推開東屋門時,阿璃剛走到梳妝檯前坐下。

他們兩個人的作息都很精準,每次有變動後,都能馬上重新校準,彼此嚴絲合縫地嵌入。

李追遠漸漸理解柳奶奶爲什麼那麼喜歡給阿璃梳妝,手中抓着一束女孩的秀髮,那股沁柔感能給人以極大慰藉。

梳妝鏡內倒映着兩道年輕的身影。

李追遠知道,有一天,自己手裏的青絲會變白,這面鏡子未來也將會倒映出兩道蒼老年邁的身影。

或許,不追求長生的意義就在這裏,它會警醒着你,別把時間浪費在思考生命意義這種無意義事情上。

換好新衣的阿璃,輕拈裙角,在少年面前轉了一圈。

隨後,兩個人都笑了。

推開屋門,少年牽着女孩的手,就着晨曦,出去散步。

劉姨撐開西屋窗戶,看着少年與女孩的背影,感慨道:

“有時候我真覺得,咱們的小遠與阿璃,像是相濡以沫一生,步入黃昏的李爺爺與秦奶奶。”

秦叔自牀上坐起,雙手用力摩擦臉龐,強行搓出些血色。

劉姨將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納悶道:“怎麼還沒動靜?”

聞言,秦叔臉上剛搓出的血色,快速褪去。

劉姨:“等老太太回來,肯定會拿這事兒問我。小遠與阿璃還得等成年,老太太就指望着我先生個孩子,她好拿來帶着熱熱手。”

秦叔:“這個……不急吧?”

劉姨:“應該是你的問題,歷代秦家龍王,基本都是在成爲龍王前就有了子嗣。”

體魄開發得越高,子嗣誕生得就越難,和強大的妖獸……或者神獸一樣。

劉姨:“早知道這事兒沒那麼可怕,我就不該白耽擱了這麼多年,等真正想要時,反而變得更難了。”

秦叔:“我……”

劉姨:“當然,也有可能是我的問題,我從小玩蟲子,體內對蠱蟲有着太強抗體,別一不留神,把不該殺的小蟲子給肅殺乾淨了。”

秦叔:“你……”

劉姨:“要不,去問問小遠吧?”

秦叔:“啊?”

劉姨:“阿璃提前練武了,小遠也在重新練武,我覺得小遠肯定考慮到以後的這種事,他應該有辦法能解決。”

秦叔:“我覺得這種事不用太着急,本就有點看天意……”

劉姨:“天意……那不更該問小遠了麼?”

秦叔:“……”

劉姨:“你今天就去問,問仔細、問清楚,最好拿着紙筆,全部記下來。”

秦叔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他還是有些接受不了去向小遠請教這種問題,哪怕小遠是家主……就是家主,你也不好意思去問這個啊。

劉姨:“我不管,你給我去問。”

秦叔:“我去問麼……”

劉姨:“這樣吧,你去問小遠,我去問阿璃,我們都把對方說的話記下來。”

秦叔苦笑道:“好。”

潤生扛着鋤頭站在西屋門口。

秦叔走出西屋,去拿掛在牆上的鋤頭時,發現空了,而潤生肩上扛着兩把。

徒弟心疼他,在幫他減負。

秦叔走到田地裏,開始白天的耕種。

村裏早起的人不少。

田壟上,清安與笨笨一前一後行進着。

笨笨手裏握着牽引繩,前面遛的是小黑狗。

清安打着一把桃花傘,傘上牽引着大黑龍。

黑龍口吐龍息,雙爪舞出雷力;

小黑吐納龍息,笨笨吸納雷力。

都很微弱,取個意境,卻是最精細的基礎夯實。

負責文化課的倆鬼嬰陪媽媽去金陵了,柳家三尊大邪祟留在桃林的生機,也被清安消耗在了與舊日天道上。

羅曉宇他們去走江了。

至於孫道長……孫道長現在的陣法水平,脫離陣道基礎後,已經教不了笨笨什麼了,稍微抬高點層次,笨笨一個突發奇想,反倒能讓孫道長受到啓發、陷入沉思。

清安這個“乾爹”,算是徹底擔負起教導笨笨的責任。

孫薇靠在水泥橋欄杆上,託着腮,看着前方田地裏行走的笨笨。

笨笨看到了她,對她露出靦腆的笑容。

清安:“還能假笑,看來猶有餘力,那就在接引令家人間之雷意境的同時,再加個趙氏本訣水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