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可這燈泡只能照靠主屋一側的壩子區域,壩子下面還是黑漆漆的。
李三江又回來了,端來不少東西。
一捲鋪蓋、一碟炸花生米、幾個帶餡兒的饅頭、一盤蚊香,還有一盞燭臺。
不知道對方酒品咋樣,怕喝了酒後半夜去敲東屋門哭着唱戲,李三江就沒敢拿酒。
“老弟,這鋪蓋是我那徒弟的,巧了他今夜去狼山了,不回來,你先蓋着。
火柴放這兒了,你把蚊香點了,驅驅蚊子,這燭臺也點了,照個亮,也方便東屋那位晚上透着窗戶縫瞅你時,能看個清。”
許是與天道待一起久了,忽然被人如此對待,秦公爺接東西的手,有些顫抖。
這一刻,他也終於有點明白,爲什麼自己妻子、自家那位少年家主,他們爲什麼會放着龍王祖宅不住,而是選擇住在這裏。
秦公爺:“老哥,謝謝你。”
李三江:“加油,努力,浪子回頭金不換,老天爺的眼睛,可都看着哩。”
說完,李三江真上樓回屋睡覺了,睡在了老天爺眼睛的隔壁。
三輪車騎着老田頭,行得飛快。
到家後,他馬上上樓去找自家少爺彙報。
經過陳曦鳶房門口時,聽到一聲“噗通”!
隨即,笨笨揉着眼走出來。
清安盡起桃林去戰舊日天道。
桃林裏的蘇洛叔叔和師父們都不在了,連帶着蕭鶯鶯今晚也不在家。
笨笨負責照顧昏迷中的陳曦鳶。
夜裏,他就趴在牀邊一起睡了。
然後,睡相很差的陳姐姐一個翻身,把笨笨踢下了牀。
笨笨不吵不鬧,他習慣了,以前陳姐姐就把他帶身邊睡過,後來笨笨實在受不了,寧願加課上晚自習。
“孩子,你待會兒跟我回屋睡吧。”
笨笨搖搖頭,走去狗窩躺下來,和小黑擠擠。
老田頭推開自家少爺的房間。
“少爺……你?”
趙毅盤膝坐在牀上,身上的皮肉散開,像是被打散的線頭,重新做着編織。
西域之行,他最大的收穫就是擁有了超規格生死門縫,能看清楚萬物本相的同時自然也能更看清楚自己。
藉着這次受創機會,正好能把自己這具體魄重新梳理編織一遍,就像姓李的在龍王戰中,用他先祖趙無恙體魄來進行傳承調和,他趙毅,自身就帶趙氏體魄。
他如今的成長,可謂萬事俱備只欠時間,故而能做到一切危機,皆可有利於我。
趙毅:“老田,我練功呢。”
老田頭:“少爺,我剛纔送李大哥回去時,看……”
趙毅:“秦公爺坐在壩子下面麼,怪不得姓李的今晚沒來找我。”
老田頭:“咦……”
少爺能知道秦公爺回來老田並不多意外,但少爺是怎麼猜到秦公爺坐哪裏的?
趙毅:“沒事,老田,在南通,是虎得臥着、是龍得盤着,甭管在江湖上曾多威名赫赫,在這裏,都是‘常人’。你見到了,正常相處就是,不用太害怕。”
老田頭:“好的,少爺,我知道了。”
趙毅:“對了,老田,你接下來是打算繼續住在這裏,還是回廬山?”
重建九江趙氏迫在眉睫,趙毅連令家祖宅裏負責看管邪祟的童子都已哄回家了。
老田頭:“少爺,我老了,本就不中用……要不,我還是繼續待在這兒吧,等少爺您有了孩子,我再回去幫您帶孩子。”
趙毅:“也挺好,等我有了孩子,我把孩子送這兒來,你在這兒幫我帶。”
老田愣了一下,隨即笑着點點頭。
“少爺,你餓不餓,我給你做點宵夜?”
“不餓,但你還是提前多做些吧,陳曦鳶後半夜就會醒,省得到時候她肚子打雷,吵得我也睡不着。”
“好嘞,少爺,我這就去。”
老田頭關上房門離開。
趙毅走下牀,他身上的皮肉仍舊散開着,圍繞着他進行編織縫補,他走到後窗處,推開窗,自這裏,能眺望李大爺家。
“姓李的,你這好消息,我不太想聽,也高興不起來。”
……
初晨,天邊泛起魚腹白。
阿璃起牀,再次站在了梳妝檯邊。
柳玉梅走過來,從孫女手裏拿過來梳子,示意孫女坐下。
“昨兒個就夠了,他哪有這麼大的面子,值得我天天爲他梳妝?”
阿璃沒堅持,聽話地坐下來。
梳妝好後,柳玉梅給孫女挑選新衣換上。
上着白襯,下着馬面裙,再戴一根玉簪;柳玉梅知道,自家孫女很喜歡這一套,因爲小遠喜歡。
以前的阿璃身上,清冷疏離多些,雖能撐起這套款式,但如今孫女多了不少靈動,加之漸出落得亭亭玉立,已能穿出一抹不羈野性。
“一不留神,我們家阿璃,就偷偷長大了呀。”
看起來,和正常孩子沒什麼區別了,無非是性子孤傲些,可這又算是什麼事兒呢?
“吱呀……”
東屋門被從裏面推開,阿璃走了出來。
女孩在經過壩子時,看了一眼站在壩子下面的秦公爺。
阿璃對爺爺點了點頭。
秦公爺有種強烈的受寵若驚,善於出拳的他,竟不知雙手此刻該放在哪裏。
孫女不會說話,是因他而起,孫女自幼所經歷的苦難,根子也在他這裏,能將其當作一個尋常親戚對待,就已殊爲不易。
秦公爺看着孫女進主屋,再看着她出現在二樓露臺上,最後看着她打開門,進了少年房間。
晨間露汽,給孫女身上披上了一層朦朧,在她身上,他看到了清晰的妻子年輕時影子。
睡在主屋棺材裏的人,到時辰了,接連“詐屍”。
潤生走到井口邊,打水,因秦公爺就站在下面,潤生不由自主地把空桶放下去,又提上來一記空桶。
林書友迷迷糊糊地起牀,蹲在壩子邊刷牙。
“齁嚕嚕~~~”
正準備吐出來時,恰好與秦公爺對視,滿口漱口水直接嚥了下去,清新靚透心涼。
譚文彬拿出手機,想給窯廠打電話,讓外隊們不用急着過來,他從屋後繞過去窯廠,分配今日的婚禮工作。
距離很近,就在一個村兒裏,可也不知道外隊們昨晚是不是在研究陣法亦或者探討術法,總之,那邊的磁場很亂,電話打不通。
就在譚文彬想着要不要隔空施出法相通知時,纔剛升起這個念頭,他體內的四頭如今已十分強大的靈獸,竟紛紛表示出了抗拒。
沒等譚文彬繞後走田裏去窯廠,特意起了個大早趕來幫忙的外隊們,就都喜氣洋洋地過來了。
然後,看見了站在壩子下面的秦公爺。
頃刻間,所有人如小鵪鶉般低下頭,碎步至前,認真行禮,有的,甚至大汗淋漓。
陶竹明小聲道:“後悔了,沒能把我爺爺喊來喫酒席。”
令五行:“你確定要喊?”
陶竹明:“我還真喊了,畢竟是過糞的交情。”
令五行:“何時到?”
陶竹明:“不來,不是不敢來……而是不方便,不想打擾。”
令五行:“是啊,今日喜酒喝完,明日就請這座江湖掛紅。”
龍王之怒,宣泄在即。
髒的惶恐憂慮、膽顫心驚,祖宅門庭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就算是乾淨的,這會兒也不敢主動向前湊,因爲你無法向龍王解釋,自己的鞋底爲何沒沾水。
徐默凡所在的徐家,徐鋒芝老爺子是願意持槍爲公理而戰的,但柳奶奶故意隱退江湖,老爺子想戰也沒個機會,最後只能把滿腔血勇公義,贈予了李追遠。
像他這樣的人,江湖上還有很多,這也是過去這些年大勢力不敢徹底撕破臉的原因之一,但龍王陶家與徐家不一樣,你能看得清楚,卻在過去……什麼都沒做。
倘若秦公爺死了,那無所謂了,可他活着現世了,那這座江湖,即使是乾淨的,也欠這位龍王一筆照拂!
糊塗賬,自當糊塗解,老一輩不方便來,他們這批年輕一代,倒是能圍繞着李家主重新撕開一頁。
譚文彬出現在陶竹明與令五行身後,一邊一個,摟住二人肩膀。
二人皆是一驚。
這還不是在刻意隱蔽氣息下,就是這麼簡單地走來,就能隔絕掉他們的警覺與感知。
“二位,你們今天的任務很重要,不過不用擔心,你們有成功的經驗。”
令五行:“講相聲助興。”
陶竹明:“行吶,我們可以。”
譚文彬搖搖頭:“不是。”
劉姨從西屋出來,手裏端着托盤,盤子上是衣服、靴子、剃刀等物。
秦公爺昨日自封印裏出來,還未淨面梳洗。
劉姨剛走到壩子邊,柳玉梅的聲音就從東屋內傳來:“阿婷,你今兒個是新娘子,沒有讓新娘子做活兒的道理。”
緊接着,柳奶奶話鋒一轉,罵道:
“老東西,還不自己麻利地滾進來,跟個門神似地擱那兒杵着,弄得大家大氣兒不敢喘!”
秦公爺聽話地走上壩子,步入東屋。
“砰!”
東屋門關閉。
所有人,都在此刻舒了口氣,打心眼兒裏感激柳老夫人。
進屋後,入眼的是供桌上那滿滿當當的牌位。
秦公爺也看到了自己的牌位。
如果是之前,擺在這裏很正常,可經過一日,它還被擺在這兒,就是故意的。
秦公爺把目光從牌位處,挪到柳玉梅身上。
柳玉梅嘆了口氣,道:“今兒個,好好演,爲了阿力,也爲苦盡甘來後,孩子們的往後日子開個好頭。”
秦公爺:“好。”
柳玉梅:“坐下。”
秦公爺在梳妝檯前坐下。
柳玉梅揮手,長劍出鞘,她拿着劍,給他修發理須。
修着修着,她仰起頭,用力噙着淚,罵道:
“老狗,你頭髮全白了。”
梳妝鏡裏照出的秦公爺,窘迫得像是個做錯事孩子。
二樓露臺上,此時真坐着倆孩子。
李追遠與阿璃沒下棋,就這麼看着下方“大人們”的忙碌。
少年提前跟譚文彬打了招呼,也與秦叔劉姨明說了,爲了避免因他的家主身份,導致婚禮流程上出現各種彆扭,比如,李追遠可不想坐高堂上,接受新人叩拜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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