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江湖世代仇殺一旦開始,就不會有誰,還能是贏家。”
一道道勸解之聲響起,能出現在這裏的,都是人精,既然少年家主在一樓,柳老夫人在二樓,說明柳老夫人仍然是秦柳話事人,能掌握這兩座龍王門庭的決策。
也是,雖然以前皆因柳老夫人年輕時的名聲,大家夥兒對她忌憚頗多,生怕明面上給她逼狠了,她會放出祖宅邪祟找個仇家同歸於盡。
但與正兒八經已親手覆滅一坐龍王門庭的這位少年家主比起來,柳老夫人,稱得上顧大局、識大體,不愧龍王家老主母風範。
而且,今日的柳老夫人,看起來格外的莊嚴肅穆。
柳玉梅笑了。
他們以爲,自己之所以站二樓,是因爲自己在家裏還說話算話,能勸得住家主?
莫說她現在身爲長老,沒有左右家主決策的資格了,就算有……她也絕不會這麼做。
但柳玉梅還是笑着道:
“說的是,江湖潮起潮落,總有些難以避免的磕磕碰碰,我家家主還小,也沒怎麼經歷過過去這些年的事。
有時候我也在想着,把孩子們,把下一代,拖進這場永無休止的恩恩怨怨,是否不太好,不應是我這種做長輩的所爲。
孩子們仍年輕,他們還有大好年華,不應沉浸在這血雨腥風的打打殺殺,這對他們,真的不公平。”
聽到柳老夫人話頭明顯放軟,廣場腥思娂娦牡资媪丝跉猓催@架勢,是能談的,要是能選,他們寧願破財破面地去免災。
“既然如此,老衲建議,不如就趁今日之聚,白紙黑字地把往日仇怨都列出來,其它都是虛的,重要的是拿出何等實際的東西來給秦柳做賠禮折現……”
誰成想,青龍寺方丈剛起頭,其餘人還未來得及進行附和,就聽到二樓傳來了柳老夫人那比之先前,恣意無數倍的笑聲。
“呵呵呵呵呵……”
人羣中的陶雲鶴,不停大力挖鼻孔,竟挖出了鼻血,說明現實裏的他,早已血流如注。
他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語:“不好,怎麼聞到了那股熟悉的糞坑味,還越來越濃郁!”
姜秀芝看着二樓柳姐姐的神情,聽着柳姐姐的笑聲,她發現,眼前這位柳姐姐,與她記憶中那位無法無天的柳家大小姐,重疊在了一起。
“柳姐姐她……好像什麼都不怕了。”
曾經的柳姐姐,背後有全盛柳家,她不需害怕;後來身旁站着秦公爺,更不需害怕;忐忑了幾十年後……
姜秀芝低頭,看向一樓門口的李追遠。
不應該啊,少年早就是家主了,柳姐姐不應是今日忽然起變化。
柳玉梅伸手,指向廣場上的人羣,她紅了眼,噙着淚,所有的堅韌與忍耐,在此刻都破了弦,幾十年以來,自己一個人苦苦支撐門庭不倒的心酸,終於決堤流淌了出來。
她是長輩,在孩子們面前,她永遠只能矜持着,她不能表現得脆弱,她得時刻扮演堅強,爲孩子們儘自己所能撐起自己一片天。
而今天,屬於她的那片天,又回來了。
柳玉梅哭聲道:
“老狗,你看到了麼,就是他們,就是下面所站的這大半數人,在你走後,他們極致陰損、無孔不入,不知多少次,差點致我們這羣孤兒寡母……死無葬身之地!
你的孫女,十幾年沒睡過一夜好覺,那些邪祟之所以能成功祟上阿璃,背後也都有着他們的推波助瀾!
還記得新婚之夜你是怎麼對我說的麼,你說我這輩子嫁給你之前就沒受過委屈,你會保護我,這輩子永遠不受委屈。
我信了,
我真信了你說的話。
但,
老狗……這些年……我……本大小姐……過得……委屈死了!”
廣場上的人羣,一時不知道柳老夫人是在對誰說話,但很快,大家夥兒就從柳老夫人這種說話語氣裏,品出了一些味道,一種……恐怖至極的味道。
陶雲鶴把兩根手指直接捅入自己鼻子,驚愕道:
“他……他回來了?”
姜秀芝欣喜若狂地喊道:“秦……秦少爺?”
“不可能,怎麼可能……”
“不會的,不會的……”
“他已經爲人間鎮邪隕落了,怎麼還會活着?”
“轟隆隆!”
望江樓背後,是遼闊江面。
上次,秦叔進入望江樓,是靠着柳玉梅加持,他進來得很不容易,差點引起這裏崩潰。
這次,這位的進來,更加不容易,不容易到連李追遠都沒有辦法,無法讓他出現在廣場上,也無法讓他出現在樓上,只能讓他……
江水轟然掀起滔天巨浪,一道偉岸蒼老的身影自望江樓後方的江面中升起。
他白髮蒼蒼,他形容枯槁,他衣衫殘破他睜着雙眼,眼眶處,汩汩流着血淚。
當他站起身時,帶來的是曾鎮壓一個時代的驚天氣場。
望江樓雖高,卻只及他的胸膛,而站在二樓的柳玉梅,則像恰好站在他的心房。
滿腔憤慨,驚濤沸騰。
我爲人間、爲蒼生,不惜一切,鎮壓天道,你們卻在我走後,欺辱我家中妻小。
沙啞低沉的聲音,自他喉中發出,讓廣場上所有人,都切身體會到了徹骨絕望。
他的話語,以最直白的方式,宣告了這位昔日龍王迴歸後,將會立刻去做什麼。
秦鼎川:
“爾等鼠輩……不配留此人間!”
第七百零八章 婚禮
陰萌從口袋裏取出一支葫蘆絲,放在脣邊,吹出長音。
葫蘆絲裏填充的是化屍水。
主要是考慮到使用蠱術時,動輒拿出毒藥罐實在太不美觀,自家人關起門來知道無所謂,在外頭還是得注意點氣場形象。
團隊如今都成長強大到如此地步了,別每次自己一出場,就又拉低迴需要同歸於盡的搏命層次。
“一八”自海里浮出,將潤生馱在背上。
因蠱蟲王后背甲殼太過光滑,還沒遊多遠,潤生就“噗通”一聲,滑落回海里。
陰萌只得鼓起腮幫子加力吹,“一七”和“一九”出列,三個一起,將潤生架在中間,向大船游來。
這種簡單活兒對陰萌而言恰恰最難,指揮它們去殺人反而最容易,只需她一聲令下,然後它們蜂擁而上、自個兒商量着辦。
譚文彬把手伸在船舷外,抖了抖菸灰,自這裏落入海面的菸灰,從那裏重新升起一頭白蜈蚣幻象,將陳曦鳶從海里卷出。
劉姨抬手,海面上架起一座蟲橋,底部蟲子蠕動,將秦叔穩穩呋卮希粠Ыz毫顛簸。
李追遠本想召出黑龍,讓它找回趙毅,結果先聽到一聲“噗通”,林書友一個猛子扎入海中,去撈趙毅。
被救上船的潤生雖睜着眼,卻不能動彈,其周身被黑氣環繞,這是死倒體質在瘋狂調整修補身體。
陳曦鳶還好些,她沒有直面秦爺爺的拳頭,但域的破損致使她陷入昏迷,問題不大,睡一覺醒來再喫一頓也就好了。
承載壓力最大的是秦叔。
是他擋下了秦爺爺那一拳之下的所有餘力,迫使秦爺爺出第二拳,他那一擋,纔是最關鍵。
秦家人的拳頭就是這樣,尤其是到了龍王層次後,靠奪勢,連疊勢的前搖都不需要了,你自始至終都需要面對那顆樸實無華的拳頭,不分什麼前中後期或祕術大招。
趙毅被林書友放在甲板上,等李追遠過來時,他連吐了好幾口血。
吐完後,趙毅解釋道:“這是真嗆水了,不是故意表演……”
阿友的心是好的,着急救他,卻也因此帶着他在海里被強灌了好多水。
李追遠:“辛苦了。”
趙毅:“機會不多了,值得珍惜。”
活兒都幹完了,傷也受了,再去表現不滿與委屈沒意義,不如豁達起來加深愧疚。
李追遠轉身,看向盤膝調理的秦叔。
被人一拳打成這樣,是秦家人之恥。
但打他的,是秦公爺,是他年幼時起就仰望的本家最偉岸存在,心裏倒也挺舒坦。
其實,以秦家人的特性,不需要如此刻意地擺出打坐姿勢調理,秦叔完全可以像潤生那樣躺着來調節自身肌肉骨骼,重組身體狀態。
他沒有這麼做。
不是爲了在孩子們面前維繫自己身爲長輩的面子。
劉姨推他後背,示意他躺下來好方便幫他療傷,他還是不倒,繼續直挺挺地坐着。
“唉……”
劉姨沒辦法,只能十指尖爬出蠱蟲,半靠在他身上,幫他修補縫合。
李追遠:“叔。”
秦叔:“家主。”
李追遠:“秦力,尚能戰否?”
秦叔:“請家主下令。”
說完,秦叔站起身。
他這一站,把原本靠在他身上給他療傷的劉姨,也給一併連帶着扛了起來。
吉日在即。
他不想吉日再等。
李追遠沒有言語,而是目光望向遠處江面,那裏站着的是柳奶奶與秦爺爺。
秦爺爺換拳打爆小舟、擊飛趙毅後,終得清醒。
李追遠這才讓柳奶奶下船去見面。
雖然少年內心篤定,若是有柳奶奶在前,秦爺爺的拳頭肯定砸不下來,但既然條件允許,他就懶得整這麼一出帶風險的狗血。
在“看清”局勢後,秦爺爺身上的氣勢消散一空,他就立在海面上,沉重的愧疚感,壓閉了他的眼皮。
柳奶奶踏劍行舟,至他面前,開口的第一句是:
“怎麼,我的男人,都沒勇氣睜眼看我了麼?”
天地鴻溝,在這一刻,被“我的男人”這四個字給填平。
秦鼎川睜開了眼。
在譚文彬的傳訊下,早就做好準備的梁豔與梁麗,開啓瞭望江樓傳訊。
一個,需要訴說委屈;一個,需要宣泄愧疚。
江湖之所以險惡,是因爲你還不夠強大,當你擁有鎮壓一個時代的實力時,所謂江湖,也就成了你情緒上的泄壓閥。
龍王受責任擔當所約束,還需代這人間警惕頭頂上的天道。
但在祁星瀚證道龍王時,就表明秦公爺已不再是法理上的龍王,至於天道……它自己都被換了。
也就是說,秦爺爺身上不再有公理束縛,甚至,就算有……怕也扛不住這聲來自發妻的哭訴。
他夠對得起這人間了,是這座江湖,對不起他。
劉姨想從秦叔身上下來。
她是喜歡看着別人嗑瓜子的,卻羞於被別人嗑。
孩子們可都還看着呢!
但她掙扎了,而且不是做做樣子的那種,更是用蠱蟲去咬秦叔腰間的肉,可秦叔就這麼隻手抱着她,將她強行固定在自己肩膀上,巋然不動。
他很堅定。
李追遠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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