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90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我很驚喜。”

趙毅:“你是不是讓譚大伴,在村裏整天豎着耳朵竊聽?”

李追遠:“你親斬望江樓樓主,不就是爲了滅口好吞人家的樓麼?”

趙毅:“我在你眼裏,就是這樣一個形象?”

李追遠:“安排人發通知了麼?”

趙毅:“梁豔梁麗在岸上,只等通知。”

李追遠點了點頭。

趙毅:“就這麼堂堂正正滿江湖公佈?”

李追遠:“這世上最大酷刑的,不是受死的那一瞬,而是鍘刀不知何時會落下的煎熬等待,這座江湖,已不值得再去藏着掖着了。”

秦公爺、秦叔、自己,再算上未來的笨笨。

四代龍王配置擺在這兒,已是正統秦家龍王水準的秦叔,還是裏面的窪地,而一代龍王就足以鎮一代江湖。

最重要的是,無論自己攪起何等的腥風血雨,天道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對本體而言,他更願意看到自己暢意復仇之後的餘生索然無味,要是自己還在繼續隱忍,本體反而會開始慌。

船出江面,行至海上。

李追遠將一份紅色卷軸擺在面前,翻開,裏面是他這個秦家家主給秦公爺寫下的罪狀,卷軸裏還夾着一把空劍鞘。

少年很細心地用卷軸託舉,不讓自己直接去觸碰這劍鞘。

趙毅:“怎麼,你怕你記不住,還要把稿子提前寫下來唸?”

李追遠:“這幾日我花費時間,重修好了一個新祕法,雖然才重修到初步。”

趙毅:“什麼祕法?我正好閒着,能幫你參謪⒅。”

李追遠:“好啊。”

……

海面翻湧,製出巨大的漩渦,似一座被封存隔離的小世界,即將被強行開啓。

“轟!”

震響間,漩渦快速凹陷,一具具身穿紅色與綠色的強者遺體被席捲而出,環繞漂浮。

這是昔日追隨秦公爺一同鎮壓天道的秦柳兩家強者,這些年,秦公爺每日每夜,都與親族逝者陪伴在一起。

他們,是爲人間鎮壓下凡天道,卻也是因秦公爺而死。

無形的悲壯,比下方海水更加濃稠,瀰漫四方。

船上所有人,都在此刻低頭行禮,以表哀思。

一葉扁舟,孤獨漂在漩渦中央,是他,親自選定的地方,看穿所有阻擋,將這處塵封,打開!

一道無比強大卻又非常混亂的氣息升騰而出,相似的一幕,在祕境深處時見過,被李追遠成功斬完三尸後的天道,就是如此。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它當初既然敢就這麼來到人間,就依舊配得上人間這一等的兇邪稱謂。

不過,它沒去攻擊小舟也沒朝向大船,而是發了瘋似地想要外逃。

小舟上的人,對着它丟出一具紙人。

南通思源村內的那座桃林內,等待已久的清安,自潭水中抽出獨屬於自己的那截桃枝,鎮壓南通所積攢的邪念、自身體內的怨念、三具柳家大妖分潤出來的生機……一切積累,盡數燃起,他的氣息也隨之驚人拔高。

這一刻,他重回巔峯;這一刻,他超越巔峯。

虛空中,桃花鋪路,自思源村一路延至海面。

這一劍,他蓄養了千年,非借予魏正道的那一把,而是他清安獨有;千年自我鎮磨的消沉一朝散盡,劃出的,是漫天桃花、寫意風流。

舊天道殘餘在奔逃期間抬頭看去,天空之上已不是它熟悉模樣,此時更是另一番景象。

無數桃花飄飛,一舉將其重新砸回深海。

“與你一戰,非吾劍之幸,乃汝天之幸!”

這道令人間顫慄的劍氣緊追不捨,同樣穿入海中,在海底,開啓了一場人間之邪與天道之邪的廝殺。

在舊天道殘餘逃離後,另一道更爲渾厚驚人的氣息逐步復甦。

小舟上,傳來唸罪的聲響:

“秦家前任家主秦鼎川,行事魯莽,操之急切,致使秦家門庭與柳家門庭皆猝然衰落,爲江湖宵小所趁……”

一個緊閉雙眼的老人,自漩渦中浮現。

他睜開眼,目光中盡是渾濁,可他的本能,卻敏銳捕捉到那股天道意志降臨的氣息。

秦鼎川,揮拳而出。

潤生出現在老人身前,可老人身上帶起的罡風,卻將他的氣門壓制得無法打開,使得他體內空有強大力道,竟不得發揮,在老人快速逼近時,潤生在一聲咆哮中,終於將自己的拳頭舉起。

“轟!”

一拳打出,老人未退,潤生被撩飛上天。

陰陽晝夜外加冰霜覆蓋而下,試圖以此封禁老人的步伐,可很快,陳曦鳶這大域竟出現了裂紋,在她一聲痛呼中,失去了對域的控制,域迴歸其體內,她本人墜入海底。

就在老人即將逼近小舟時,舟前,秦叔出現,氣門全開。

秦叔這一拳,實打實地與老人的拳頭對在了一起。

這一拳,拼得平分秋色,可就在秦叔準備奪勢時,卻驚愕發現,周遭的一切勢,盡數被老人所掌握。

“砰!”

秦叔吐血倒飛出去。

擋不住,是真擋不住,在秦公爺鎮壓天道的歲月裏,他一直在奪天道之勢,相當於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就無時無刻不在對自己的體魄與氣門進行着錘鍊。

這亦是西域祕境中的他,能超越柳清澄與祁星瀚的極限,能與酆都大帝這種神話般存在並列的原因。

不過,從潤生到陳曦鳶再到秦叔,三連阻擋,也的確成功散去了秦公爺這一拳的力道,他的眼眸裏出現閃爍,似是在思考、醒悟,但他的另一隻手,卻仍然習慣性握拳,雖不復先前一往無前的可怕,但這拳罡,依舊帶着令人絕望的強大。

這一拳,砸向了小舟。

小舟上,趙毅腰繫劍鞘、手持紅色卷軸宣讀罪狀,看着這迎面而來的滲人拳頭。

李追遠在大船上說的,初步重修好的祕術,是紅線,姓李的用紅線牽着他趙毅,遠程遙控,讓他趙毅站在漩渦中央的一線,開啓陣法。

這天道人間行走的氣息,因紅線羈絆,趙毅身上也有,秦公爺剛醒,察覺到兩股天道化身氣息,那肯定是先捶近前的這道。

趙毅:“姓李的,你爺爺的!”

……

望江樓。

江湖諸多勢力的家主、掌門,都接收到了來自望江樓令牌的傳訊,這代表着,有人要在望江樓召集議事。

雖不知是誰,更不曉得其爲何要這般做,但該來的人,還是通過令牌作媒介,投影而至。

近期的江湖,壓抑得嚇人,先是令家覆滅,再是西域震盪,緊接着是天道氣象發生史料未曾記載的陡然鉅變,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味。

陶雲鶴進來得比較早,他本就在祖宅湖心亭裏閒着沒事摳着鼻子,見令牌起反應了,就進來換個地方繼續摳。

在他身旁,投影出了陳家主母姜秀芝的身形。

陶雲鶴詫異道:“不該是你家姑爺褚求風來麼?”

陳家有一位天之嬌女,卻不喜俗務,江湖皆知,瓊崖陳家如今的家主之位,被交由一位曾中過血毒如今只能坐輪椅的姑爺來坐。

姜秀芝回應道:“本該是他來的,但曦鳶跟我提前打了個招呼,讓我親自來看看熱鬧。”

陶雲鶴摳鼻子的動作一僵,隨即更加生氣用力地摳起來:

“他奶奶的,我這孫子怎麼沒能給我提前透風,這不爭氣的小子,怎麼還沒混進核心圈子?”

人來的,越來越多,許是大家都想看看,究竟是誰最後掌握瞭望江樓,又是誰,敢在這個時期,召集江湖各大中勢力,齊聚議事。

特殊時期,特殊節點,來的人,比過去更加齊整。

不少人都將目光落在了老傢伙中間的一個年輕人身上,他腰間繫着牌子,以令家家主身份前來,是令五行。

不少人上前慰問,營造出同仇敵愾的氛圍,實則想進一步窺探虛實,畢竟令家覆滅時被遮蔽天機,大家派出去的耳朵全被挖掉,連隔空推演觀望的人,也都遭遇反噬。

雖然心中早已大概清楚,覆滅令家的究竟是誰,但他們更想知道那位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既然那位已經亮刀,那他們也要知己知彼,早做防範佈置。

歸根究底,那位還沒成爲龍王呢,就算是真成了龍王,哪怕是當年的柳清澄如此無法無天,也不過是掀起了些許波瀾,難道那位少年家主,還真敢反了天不成!

令五行不語,只是平靜地站在那兒,都是投影而來,他不說話,也沒人能奈何得他。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望江樓廣場上,隨之出現了一個人。

譚文彬面帶笑容,向四方江湖勢力掌舵者拱手行禮:

“感謝諸位於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大駕光臨,參加這場我們中泰半人自己的……葬禮。”

腥寺牫隽俗T文彬話語中的特殊意味,卻都忍着,沒急着發難,他們都知道,譚文彬只是個迎賓。

望江樓一樓門口,李追遠牽着笨笨的手,從中走出。

笨笨不是萌萌,他在襁褓裏時就能走陰,要不然也無法打小就和鬼哥哥們玩到一起。

不過,對笨笨而言,小男孩還是第一次,走陰走到如此大場面。

李追遠:“這麼多人,他們背後還站着更多的人,你怕不怕?”

笨笨搖頭:“不……怕……的……”

小男孩這一世,所有的畏懼,都盡數消耗在了那日雨水天中,向那個男人屢次三番發起的衝鋒裏。

那個男人對他說過自己既然敢向他求戰而不敗,那整個人間,自此就沒有能值得你害怕的東西了。

李追遠:“這位是青龍寺方丈,這位是瀏陽孫家家主,這位是……”

少年一家的一家的,向笨笨做着介紹,像是初次帶自家小輩來到這種場合,教小輩認人,也方便日後小輩長大後,扼殺人脈。

“李家主,沒想到,這座望江樓竟落於你手!”

“李家主,前塵舊緣,你大可拿出一個章程!”

“冤家宜解不宜結,江湖若是繼續這般動盪,人心不穩,正道亦將不穩,恐給邪祟以可乘之機!”

“是啊,冤冤相報何時了,李家主,昔日恩怨,吾等願意賠禮致歉。”

“對,吾等願認可秦柳復興,認可秦柳迴歸昔日江湖地位!”

李家主對笨笨道:“他們說話是不是很好聽?看起來,一個個都慈眉善目、很講道理?”

笨笨含着手指,點點頭。

李追遠:“那是因爲我還活着站在這裏,如果我不在了,他們絕不會放任你活下去;同理,如果以後你不在了,他們也不會放任你以後會有的弟弟妹妹們活下去。

所以,你覺得該怎麼做?”

笨笨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個他所珍惜的人,認真思考後,給出答案:

“趁我們……還活着時……讓他們……都死乾淨……”

童音稚嫩,卻如臘月寒風,席捲全場,澆熄了一切“嗡嗡”雜音,讓人心肺徹寒。

唯有不死不休之仇,纔會以如此方式傳告於下一代;只不過,大部分時候都是當下力有不逮、仍需隱忍發育,但眼前的這位少年家主既已覆滅了令家,說明他當下,已擁有單挑一座龍王門庭的能力。

無風自掀望江樓二樓的簾子被撐開,顯露出站在二樓陽臺上,柳玉梅的身影。

柳玉梅看向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羣,又低頭看向下方站着的小遠。

“小遠……”

“我是檢查過了,但還得請奶奶再仔細認認,多來的無所謂,可別有誰該來的卻沒來。”

“看過了,該來的,都來了。”

柳玉梅記得自己當初在公交站臺下點香,第一次帶小遠來到這座望江樓時,小遠在廣場上,她在二樓故意掀開簾子,好讓小遠記清楚裏面所坐賓客之模樣。

當時的柳玉梅,抱着的就是那種隱忍發育、圖謱淼南敕ǎM頎懬亓鴤鞒姓叩男∵h,能記住仇家是誰。

但她沒料到,小遠竟真能在短短數年後,就擁有了能將一切變爲現實的能力。

“我柳玉梅雖半生坎坷,卻還是沒辦法厚着臉皮,不去承認自己今生,命真好。”

“柳老夫人,還請您多多勸勸你家家主,少年心性,容易掌重器而不知輕重!”

“柳老夫人也當聽到先前你家家主所言,難不成,秦柳真要決意與整座江湖開戰,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