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903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另外就是,今兒個真有種家主要把自己再次送出閣的感覺,一把年紀了,她都沒臉去形容這種感覺。

李三江喊道:“小遠侯啊,你正好醒了,快,下來,給太爺我定個白事班的章程。”

“來了,太爺。”

李追遠聽話地下樓,坐下來,攤開本子拿起筆。

“太爺,從哪裏開始寫?”

“還要從哪裏,寫清楚怎麼分錢就行,這是最重要的,其餘都是虛的。”

“嗯,好。”

李追遠很快就擬好了,給李三江逐條唸了一遍。

李三江滿意地點頭道:“成,就這樣,你再拿個大白紙,用毛筆寫,字寫亮堂點,多寫幾份,我好帶着去按手印。”

李追遠聽話地照做。

在家裏,天也大不過太爺,畢竟是天道戶主。

少年寫字時,阿璃先上了二樓,再捧着一個包裹下來,走入廚房。

劉姨:“這是給我的。”

阿璃點點頭,又看向秦叔。

秦叔:“我也有份?”

劉姨放下鏟勺,將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上前接過包裹,解開。

裏面是兩套新服,一套新郎紅,一套新娘翠,料子精緻,針腳細膩。

有一朵紅花和一件紅蓋頭,這兩件與織衣服的明顯不是一個人。

衣服渾然天成,帶有裁縫大家風範,後兩者雖一絲不苟,卻有點過於追求細節上的完美。

紅花是阿璃親自裁折的,蓋頭也是女孩親自織的。

最上面放着一幅畫,是李追遠畫的。

與柳奶奶那邊的沉穩不同,畫中的秦叔與劉姨,都不是中年人風格,反而顯得很年輕,連帶着衣服配飾,也都是往年輕方面去做補追。

小遠說,奶奶和爺爺是懷念年輕時的美好,而秦叔與劉姨,是要追回曾被他們倆傻傻放走辜負的青春。

劉姨:“家裏包裹都是我取的,這次從洛陽發來的,就老太太身上那一套,所以這兩套是早就定製好的?”

阿璃點點頭。

小遠以家主的身份,將劉姨賜婚給秦叔時,就傳信讓洛陽裁縫奶奶着手去做了,也早就做好發來,一直放在小遠屋內衣櫃裏。

小遠說,家裏所有人似乎都有這樣一種毛病,那就是喜歡爲大家犧牲小家,寧可爲了不辜負而自一開始就辜負。

其實,沒必要的,珍惜當下,要死一起死,也沒什麼不好。

就像太爺在與柳奶奶洽談完婚事後,來詢問李追遠對婚期的意見時,太爺先說等到了法定結婚年齡就結婚,李追遠同意了。

許是曉得自己年紀大了,太爺過幾日又上來建議說:要不按村裏規矩,成年後先辦喜事兒婚宴,等到了法定年齡再去領結婚證?李追遠也同意了。

所以,李追遠不理解,自己這裏是在等成年……而你們,又是在等什麼東西?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等,那我這個家主,就只能拿那套封建糟粕,來壓迫你們。

畫上有幾行字,清楚寫下了賜婚契書。

劉姨:“婚期……擇吉日舉行?”

她是喜歡玩蟲子,不通風水之道,但老李家的“吉日”,劉姨是會算的,一般情況下,指的就是明日。

幸福來得太突然,也過於粗暴,把劉姨的脖子都“撞”紅了,而秦叔那張臉,也被竈火“烘傷”。

不過,這次的吉日還真不是指明日,當然,李追遠很希望是明日。

但秦叔今天是要去陪自己接秦爺爺的,要喫秦爺爺一拳。

李追遠擔心傷勢剛養好的秦叔會被秦爺爺一拳再度打傷,就貼心地爲秦叔又留下了養傷餘地。

這次不會太久,不用等養到痊癒、戰力恢復,養到能站起來當新郎官就行,秦叔虛一點,也能讓劉姨不用那麼害怕,沒辦法,誰叫劉姨夜深人靜時,就喜歡躺牀上自反覆腦補那些有的沒的,自己給自己不斷上焦慮。

外頭,傳來李追遠和李三江的對話聲。

“太爺,我打算給秦叔和劉姨補個婚禮,當初因秦爺爺捲走家底,家徒四壁,他們倆的事兒,一直就沒正式辦,現在條件好了,想給他們彌補上這份遺憾。”

李三江指尖搓了搓額頭,太爺爲人處事歷來講究個拎得清,市儈老太太與那離家不負責的老傢伙,一碼歸一碼,他對婷侯與力侯這倆這麼多年的家裏幫工,一向很滿意,幹得多拿得少,每年都得想着法兒地給他們把工錢補下去,不如補在這裏。

“行吶,這錢太爺我出,小遠侯,你打算怎麼辦?”

“不用大辦,就弄上幾桌,咱們家裏人和一些朋友來捧場就行,我看大鬍子家前面那片桃林就挺合適,挺浪漫的,就選在那裏。”

李三江回頭,對着廚房喊道:

“力侯,聽到了沒,伢兒都這麼大了,你又要娶媳婦兒哩,哈哈!”

……

“符紙,牀頭、門梁各貼一對,這幅畫卷起、繫上石頭,丟屋頂上;記住,我給你請的藥師菩薩,進醫院前要在門口轉三圈,等菩薩遣童子陪浴!�

“好好好,記住了,都記住了。”

“那就趕緊家去,早點弄好了上午就爭取帶你娘進衛生院。”

“行,我馬上家去。”

劉金霞打了個呵欠,做起了孫女教自己的眼保健操。

大清早的,她倒不是眼睛疲了,而是自打白內障手術做了後,每次做生意時都得“裝瞎”,讓她挺累的。

門口出現了一道身影。

劉金霞問道:“還有啥沒聽明白的?”

“聽明白了。”

劉金霞愣了一下,放下手,見是趙毅,笑道:“毅侯,你啥時候回來的?”

“昨晚。”

其實回來好幾天,但一直在爲姓李的忙碌,抽不出空。

“不多睡會兒,起這麼早?”

“睡飽了。”趙毅走到劉金霞“神桌”對面坐下,“奶,您這大清早的就有生意啊。”

“嗐,我特意讓他趕清晨吉時到的,跟他說這個點算得準,方便讓他帶老孃去衛生院,他老孃是個不省事的,生病擱牀上疼得‘嗚呀嗚’的,就是不願意去找大夫看看,我的話他帶回去,管用。”

“怕花錢?”

“家裏光景不錯,就是死腦筋,不信大夫,信這種封建迷信。”

“呵呵。”

趙毅掏出一盒煙,拔出一根遞給劉金霞,幫幹奶奶點上後,自己拿出菸斗,給裏頭裝起菸絲。

劉金霞吐出一口菸圈,道:“年紀輕輕的,少抽點菸葉子。”

趙毅:“抽習慣了嘛。”

劉金霞打開抽屜,從裏頭拿出一個紅塑料袋,裏頭裝的是一包包華子,有開封的和沒開封的,都是坐齋做活兒時客人給的。

“都是傷身體,抽點兒好的,別捨不得錢,孫子嘴巴冒煙這種事兒,奶奶管得起。”

“哈哈,您疼我。”

“喫早飯了?”

“喫了,老田頭煮的小米粥。”

“那玩意兒不頂餓,一泡尿的事兒,我讓香侯給你下碗餛飩。”

“不麻煩了吧?”

“我也沒喫呢,陪我。”

“行。”趙毅把菸斗收起,拿起一包拆開的華子,邊往外敲着煙邊道,“奶奶,老田頭擱家反省呢。”

“能看得出來,那晚他有急事兒。瞧你這裝束,買賣是又幹起來了?”

趙毅前幾次在村裏露面,不是重傷狼狽就是意志頹廢,今兒個倒是罕見得跟過去那樣,把自己拾掇得很爽利。

“嗯,前陣子生意不錯,肥了一波,老天爺賞飯喫。”

“手指縫收緊點兒,別總是大起大落的,好歹也是有家室的,家裏還有一個……倆媳婦兒指着你過日子。”

“曉得啦,這次真定心了,以後啊,都是風調雨順。”

屋外傳來白糯的聲音,然後是二樓陽臺上來自翠翠的回應。

翠翠下樓接來補課的白糯,路過奶奶辦公間時,停滯了一下,回頭仔細看了一眼,小姑娘眉宇當即綻放,笑呵呵地撲到趙毅懷中:

“毅哥哥,你來啦!”

“嗯,來了。”趙毅摸着翠翠的頭,“一段時間沒見,又長高了。”

劉金霞:“她要是不挑食,長得還能更高些。”

翠翠:“奶奶……”

劉金霞:“咋了,奶奶就是要在你毅哥哥面前打你小報告。”

翠翠離開趙毅懷抱去外頭接白糯了,然後她得洗漱、喫早飯,白糯則先去二樓房間裏寫題。

捧着書包的她經過門口時看見趙毅,往後退了步,避開坐裏頭的劉金霞視線,向趙毅輕輕一福行禮,趙毅微微頷首。

等白糯上樓後,後頭跟進的是一條拖着嬰兒車的狗,笨笨手扶着嬰兒車邊緣護駕。

每次來村裏,白糯都會把小丑妹也帶上,而每次小丑妹一來,笨笨總會立刻出現。

趙毅對着笨笨隔空彈了一下手指。

笨笨嘟嘴。

隔着遠,小男孩沒那麼怕,還對趙毅豎起小拳頭:三十年河東河西,莫欺少年雀!

趙毅嗆了口煙,咳嗽起來。

笨笨和小黑一起把嬰兒車推上樓。

趙毅換了個坐姿。

媽的,他發現自己有點怕了。

陪着劉金霞喫了早飯,趙毅先下桌,上樓去看看。

笨笨和小丑妹在翠翠畫室屋裏玩。

趙毅走進翠翠臥室。

白糯正坐在課桌前,對着習題冊抓耳撓腮。

趙毅:“咋了,煙癮犯啦?”

白糯哭喪着臉道:“好難。”

薛爸薛媽對兒媳婦的妹妹很好,力主送她入學,對標其年齡入年級,總不能從一年級念起,那個頭也過於鶴立雞羣。

趙毅掃了一眼,發現讓白糯犯愁的不是英語數學這種科目,居然是語文。

“不是,你也是這麼大歲數的人了,在白家鎮這麼多年,除了抽菸你是一點正事兒不幹啊?”

白糯:“我入棺時年紀小,學詩詞歌賦做什麼,又用不着我去外面勾搭白面書生回鎮子當贅婿。”

趙毅:“你家姑爺當初可不算書生,更像體育生,進省跳水隊的天賦。”

伸了個懶腰,趙毅往翠翠牀上一躺。

翠翠端着三盤切好的蘋果上來了,笨笨那邊送了一盤,白糯課桌上擺了一盤,然後她親自拿着牙籤,靠在牀邊,一塊一塊地喂進趙毅嘴裏。

趙毅喫完後,眯了一覺,也沒睡多久,就倆小時,睜開眼起牀,翠翠坐在白糯身邊,給她講題。

翠翠講得很認真細緻,如涓涓細流,白糯則是花灑。

趙毅:“我說,要不咱還是早點做兩手準備吧?”

白糯:“我下午是要跟翠翠學畫畫的……”

趙毅:“喲,還真有先見之明。不對啊,你現在咋這麼主動了?”

白糯嘆了口氣,她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