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901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柳家姐姐,這是有心事兒?”

柳玉梅指尖撥弄着身前這厚厚一摞錢,道:

“我家那條老狗,過些日子就要回來了。”

仨老姊妹面面相覷。

她們原先都以爲柳家姐姐是喪偶,沒想到,男人竟還活着。

男人活着,卻這麼多年沒見着,她們只能以自身的認知去思索補全。

一般村裏這種情況,就是男人不着調,外出找野花了;等年紀大了,幹不動了掙不到錢了,被野花踹了,再灰溜溜地回來找原配和孩子求養老。

瞧這架勢,柳家姐姐是準備讓那男人回家了。

那就只能順着柳家姐姐的意思說話了。

劉金霞:“唉,年紀大了,還是得有個知冷知熱的在旁邊,心裏踏實。”

花婆子:“就是,男人好歹是個東西,冬天至少能熱個被窩。”

王蓮:“對的,沒錯。”

柳玉梅把面前的錢分出去,推到仨老姊妹面前。

劉金霞:“這是……”

花婆子:“這不好吧……”

王蓮:“使不得……”

雖然都心知肚明,柳家姐姐每次打牌都是故意輸錢,可如此直接不走形式,大家還是不好意思。

柳玉梅:“這是喜錢,過去這些年,家裏在外頭放了不少債,債主只認老狗,現在老狗回來了,我就要陪他挨家挨戶去討債了,連本帶利收回來,可不老少呢。”

李追遠給太爺喂好藥後,就去了大鬍子家。

恰好趙毅在桃林剛喝完茶出來,提醒道:“那位心情不好。”

李追遠:“我知道。”

清安那把劍出是出了,但是借出。

就算借予的對象是魏正道,也是沒自個兒親自刺出來得過癮痛快。

李追遠:“我道場壞了。”

趙毅:“我去修。”

簡單幹脆,是自己的活兒,趙工頭曉得跑不掉。

經過壩子時,趙毅對坐在那裏做紙紮的蕭鶯鶯喊道:“喂,還不趕緊去買酒?”

李追遠走進桃林。

一記調侃聲響起:“喲,天道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李追遠在茶几旁坐下,身旁水潭不是以往純澈,上面落滿了桃花。

蘇洛端茶出來。

少年提起茶壺,親自給二人斟茶。

清安:“這可使不得,折壽。”

李追遠:“你還會貪壽?”

清安手指着李追遠,看着蘇洛,笑道:“聽聽,說話語氣都變了,這真是尾巴翹天上去了。”

李追遠:“再活一甲子吧。”

清安聞言,目光變冷:“你在威脅我?”

李追遠抿了口茶。

清安:“在這片桃林裏,不,在南通,就算他們都在,我也有把握,一劍刺死現在的你。”

李追遠:“把這一劍,留給長江入海口處的,舊天道殘軀吧。”

清安指尖在茶几上輕敲,仔細思量後,道:“倒也能接受。”

魏正道一劍刺向天道,他這一劍刺個退而求其次,也算不錯謝幕。

比去拼掉一座龍王門庭,要值得多了。

李追遠:“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它不簡單的。”

清安:“你們不用插手。”

李追遠:“不會插手。”

清安:“那一甲子是怎麼回事?”

李追遠:“笨笨需要媽媽;我知道你把蘇洛烙印在陳曦鳶的笛子上,爲他留了退路,但沒了你的琴笛和鳴,蘇洛和陳曦鳶也會無趣。

而你清安,是活了很久,但自從你學了《黑皮書祕術》後,就一直處於痛苦中,自我鎮磨到現在。

你曾爲這人間,鎮壓邪祟至今,補上個一甲子悠閒,合情合理。”

清安:“我這一劍,還是刺死你吧。”

李追遠:“我最近在做梳理,把各種傳承祕法都重新推演,包括《黑皮書祕術》。”

清安收起臉上戲謔,正色道:

“你瘋了?”

好不容易把自己弄乾淨,沒了病情的存在,再敢使用《黑皮書祕術》,下場就會跟他一樣,痛不欲生。

李追遠:“謝謝。”

清安閉眼,懶得看這傢伙。

李追遠:“祕術重修,是有心得的,以前是想着吞噬萬物之靈,重修後被我琢磨出一個護靈的法子。”

清安立刻睜開眼。

李追遠:“天道殘軀我打過,它很髒,卻又是世上最乾淨的東西。

我會提前把你、蘇洛、小黃鶯的靈給標記。

你殺它時,利用它的血肉洗個澡,我負責把你們的靈,給清清爽爽地洗出來。

當然,前提是你能打得過它,要是輸了,當我沒說。”

清安:“不可能輸。”

李追遠:“那就說定了。”

清安:“我可沒同意,我早就活夠了,就算無痛無苦,我也不想再存在了。”

李追遠:“你是笨笨的乾爹,是小黃鶯的宿主,是蘇洛的摯友,有時候,人不僅僅是爲自己而活,也是別人生命的一部分。”

蘇洛自幼被陰差當驛站,英年早逝;小黃鶯在唱完《千千闕歌》後,也被大鬍子父子倆害死丟進河裏。

他們,都沒有完整體驗過自己的人生。

清安:“你在用他們拿捏我?”

李追遠:“對。其實,你還是我的……”

清安:“什麼?”

李追遠:“門房。”

一根琴絃斷裂,橫在少年脖頸前,再向前推進少許,就能把李追遠的頭顱平滑切割。

還沒正式把新體魄打磨出來的少年,如此近距離之下,無力阻擋。

清安:“你真以爲自己現在,天下無敵?”

李追遠:“有你在家裏坐着,我在外面,才能天下無敵。”

清安:“……”

良久,清安自嘲道:“你是不是和他一樣,覺得我很好糊弄?”

李追遠:“我和他不一樣我另一半被剝離了,說的是人皮之下的真心話。”

清安:“……”

李追遠:“新靈,得有乾淨的軀體承載,你喜桃花,那尋常血肉之軀肯定嫌髒,我會親自給你編出骨架、糊紙、上色,做一套你形象的紙紮,給你用。”

清安:“你的畫技很好,卻比不過那丫頭,我要那丫頭幫我畫。”

李追遠:“那是因爲我以前沒感情,現在有了。”

清安:“我還是要那丫頭畫。”

要頂着那副形象過幾十年,清安想精益求精。

他更信任阿璃的畫技。

李追遠:“不行。要麼我,要麼潤生哥,你二選一吧,不讓我畫,我就讓潤生哥給你畫。”

清安不解道:“爲什麼?”

李追遠抬頭斜望向大鬍子家的屋頂:

“還記得那晚第一次見面時,你在我面前表演剝白灼蝦,自那之後,我再沒對這道菜動過一次筷。

可我其實挺喜歡喫蝦的,它營養價值很高,所以,爲了解開我這道心結……

我要親手給你組一套蝦殼。”

清安皺眉,無語地看向蘇洛。

蘇洛硬着頭皮評價道:“那個……有理有據。”

清安:“事先說好若是畫得讓我不滿意……”

李追遠:“不滿意也得認,毀了他你也就死了,命只有一條,清安,你得重新學會珍惜。”

清安:“……”

蘇洛撓撓頭,他覺得,今晚鎮上酒鋪,怕是被清庫存了還遠遠不夠。

這位今日,下酒菜給得太足了太狠了,跟不要錢似的不停地上,而且盡是他的心頭最愛。

李追遠站起身:“我去喊陳曦鳶來陪你奏樂。”

清安:“何時動手?”

李追遠:“得再等等,回來路上我只顧着爲你重新推演《黑皮書祕術》,對借用天道之眼的望氣手段,還沒琢磨好,現在就算讓我站在那裏,我也找不到地方。”

清安端起茶杯,指尖在杯麪上歡愉地連續輕敲。

李追遠繼續道:“另外,秦叔傷勢的徹底復原,還需些時日,有秦叔陪同,我心裏能多份踏實。”

清安:“你何時變得這麼惜命這麼慫?”

李追遠:

“秦爺爺本人鎮壓天道,不知春秋,我把他放出來,他見到我時,就是我最危險的時刻。”

作爲秦家人,秦公爺在西域祕境裏是純粹本色出演,不像酆都大帝祂們那樣,有來自現實裏的投送。

李追遠打開封印,秦爺爺看到少年時,作爲前龍王,會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少年身上的天道氣息。

在秦爺爺眼裏,是他一直以來鎮壓的天道出了變化,天道疑似脫困,跑少年身上了。

以秦家人那光滑的大腦皮層,李追遠不認爲自己有充足時間作解釋,想解釋的前提是,身前有足夠多的強大武夫,能幫自己攔下拳頭。

那可是昔日能鎮壓舊天道的拳頭。

而且,他可是還活着!

清安:“我收回我剛纔的話,別說,還真是秦家人能幹出來的事兒。”

與秦家人對決和在秦家人拳頭下保下一個人,是兩種不同難度的事,且解封時,少年必然得站在第一線,的確無比危險。

李追遠轉身。

清安:“天象異變時我故意解開過對南通地界的防護,有不少傢伙迫不及待地想進來。”

李追遠:“都記清楚了麼?”

清安指了指身側水潭:“都記在這些花瓣裏,你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