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柳玉梅:“是老了,也不中用了,家裏親戚們,也不怕我了。”
李追遠:“那就把爺爺請回來吧,有他在,您就又有底氣了。”
柳玉梅目光一瞪,一臉不敢置信。
她知道,以少年的性子,絕不會無的放矢;他說從長計議就從長計議,說現在就是現在。
自己的老狗……真要回來了?
來不及驚喜,也未及時升騰起委屈與怨念,柳奶奶眼眸中先一步浮現出的是彷徨與心疼。
她是代入到自家男人,提前想到自家男人出來後,得知家道中落後的數十年種種,得有多自責難受。
“情”之一字,往上舉,能花團宕氐结輳凡皇橙碎g煙火。
但究其本質,又是無比簡單,簡單到就那四個字:彼此疼惜。
李追遠:“前家主未能遠帧}促舉事,致使秦柳門庭衰落,傳承險將斷絕;我欲以現家主之名,對其治罪,剔除所有待遇,罰其爲家中服勞役至死,以贖其罪。
柳長老,可有異議?”
柳玉梅:“無異議,家主英明!”
老狗不需要什麼族內榮光,族內人幾乎都因他而戰死了,難道讓死人都站起來爲他鼓掌麼?
想讓他出來時,還能有勇氣睜開眼,有顏面繼續活着,就得給他上一套枷鎖。
這個罪,她柳玉梅來定,只會加深老狗愧疚,唯有這位少年家主,能進行裁決。
李追遠:“他出來後第一項勞役,就是向江湖討回昔日欠秦柳的債,由柳長老監督執行,不允許其懈怠。”
柳玉梅:“是,玉梅領命!”
李追遠:“好了,我們回家吧,回家收拾收拾,再去接人。”
柳玉梅終於不再自稱長老,而是深吸一口氣,深沉道:“奶奶替爺爺謝謝你,小遠。”
李追遠:“自家人。”
阿璃點頭。
然後,似是不夠熟練,內心的彩排順序亂了,女孩點頭過後,才記起來拍了拍奶奶手背。
柳玉梅處於情緒激盪中,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孫女,以爲孫女是還有什麼事要知會自己。
阿璃嘴巴微微嘟了一下。
三人走出柳家祖宅大門時,邪祟們仍保持跪伏姿勢,卻都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斜立湖面。
《邪書》將西域祕境裏所記錄的畫面,藉着湖光倒影,進行呈現。
它們能記住,它們也能臨摹,只需將當時的場景與它們的英勇無畏,做個具體註腳。譚文彬已點明,原版會拓印至柳家族志,它們的故事,將代代相傳。
這種抽一皮鞭再給一口蜜餞的操作,讓柳家邪祟們魂念酥爽得不能自已。
也就是家主人還在這兒,它們得壓制,等家主離開後,祖宅內怕是得鬼哭狼嚎。
李追遠與阿璃、柳奶奶走上木排。
放映好了的《邪書》脫離水面,迴歸少年手中。
比之在秦家時的放映,《邪書》顯得公事公辦很多。
她在秦家,可是飄在藏經閣頂,借用古邪的觸手在祖宅上方進行投影,還根據下方秦家邪祟們的需求,做着動態微調。
李追遠看在眼裏,但他不打算說什麼。
一件邪物,她都在考慮安排自個兒的退休養老生活了,自覺到這種程度,實在沒理由再做指摘。
“汪!汪!汪!”
笨笨策狗揚鞭。
小黑飛快,小孩很急。
大哥哥不是來接自己回家的麼?
唔……我還沒上船,我還沒上船呀!
一隻手很突兀地伸出,把笨笨從狗身上提起來。
小男孩應激反應,雙手下探,防禦。
另一隻手果然來到下方,一彈,雀雀防禦成功。
趙毅:“哈哈哈哈哈哈!”
形式比人強,怕雀叔叔連續進攻,笨笨只能委曲求全地陪以微笑。
趙毅把笨笨舉起,讓他坐在自己脖子上。
隨即,他回頭看向後頭哼哧哼哧跟上的老田頭。
“老田,你提的是什麼?”
“少爺,是土,好土咧!”
“好不容易來趟姓李的老家,你就給我只偷了點土回去?”
“少爺,土可是好東西,帶回去後,能不停種東西,種得多了,咱家慢慢就什麼都有了。”
“老田阿老田,你這名字還真沒取錯。”
“嘿嘿嘿。”
“有個人託我告訴你,他很想你。”
“嗐,少爺您說笑了不是,我這輩子無親無故的,這天底下,也就只有少爺您會真心記掛我了。”
“沒錯,就是少爺我啊。”
“行,等回南通後,我馬上給少爺您做點心。”
李追遠等人離開柳家後,柳家祖宅響起熱烈的歡鬧聲,將這原本山清水秀如臨仙境之地,沸騰得烏煙瘴氣。
但很快,一盆盆冷水,被隔空萬里潑灑過來,再次將柳家上下,澆了個死寂。
家主離開秦家後,古邪就掐算着家主一行人的腳程,時間一到,秦家邪祟們馬上玩兒命向這裏傳遞魂念,格式統一:
“看到沒,家主先吞的是我秦家!”
……
李三江出院了,但身體一直沒能調養好,得隔天再去衛生院做個檢查。
每次,都是李維漢陪同。
家裏的劉姨近期要照顧昏迷的秦叔,自己也要養傷。
崔桂英會特意煮些老人易消化的喫食,提去負責李三江的一日三餐。
在最早時,李維漢就是李三江選定的給自己養老的人。
李三江一直說漢侯傻,但養老這種事兒,要想自己能走得體面,就得交給傻的,囑託給精的,結局就是自己人還沒走,就被扒拉了個精光。
“漢侯啊,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三江叔,你跟我說這種話,是讓我找個地縫鑽進去麼?”
最難的日子是靠三江叔照顧,後來自己孫子還是三江叔幫忙養的,此時,本就是他李維漢該還人情的時候。
李三江擦了擦眼:“我是眼睛花了麼,怎麼像是看到小遠侯了。”
李維漢也順着看過去,同樣揉了揉眼道:“是有點像唉。”
“太爺,爺爺!”
不是像,還真是。
李追遠走到李三江面前,把手搭在太爺手腕上把脈。
體虛虧空所致。
這是體內福弑凰查g抽離的後遺症。
好消息是,太爺身體底子好,好好調養,身體能恢復過來,依舊是長壽相。
至於說沒了福撸勢會變差,容易出意外……
作爲和天道在一個戶口簿上的人,老天不會允許出意外的。
之所以會生病,是太爺處於兩種邉荼幼o的轉型期,他有些不適應。
李追遠:“等回去後,我每天給您煎藥,盯着您喝完。”
李三江:“苦咧。”
李追遠:“我還小,還沒結婚,以後還需要太爺你幫我帶我的小孩。”
李三江點頭道:“確實,那個只會打牌的市儈老太太,哪懂得帶伢兒。”
李追遠對李維漢道:“爺爺,辛苦你了。”
李維漢:“說什麼糊塗話,他是你太爺,也是我叔。”
李三江:“小遠侯啊,工作上的事兒結束了?還順利不。”
李追遠:“結束了,很順利,託太爺你的福。”
去窗口繳費拿藥後,李追遠親自攙扶着太爺走出衛生院。
門口停着一輛三輪車,車旁站着唐僧。
李三江指着彌生開心地大笑:“哈哈哈!”
彌生雙手合十。
和尚指縫夾着鈔票。
衛生院進出的都是病人家屬,他站這兒才一會兒功夫,就有家屬給他塞錢塞紅封,討個吉利。
真正的模樣好、氣質好,向來不需自己評測,它真的是能當飯喫。
彌生準備把錢交給李三江。
李三江擺手道:“你又不會看病,收這錢作甚,退不回去的話,就去那邊水果攤上買些果籃,送護士大夫們嚐嚐,讓他們看病時心情美些。”
彌生:“是,師父。”
等彌生送完水果後,李三江坐上三輪車。
李維漢騎着自己二八大槓陪同,李追遠踏三輪車載着太爺。
彌生徒步跟在後面,上坡過橋時,伸手在後頭幫忙推一把。
“小遠侯,累不累啊,讓唐僧騎吧?”
“不累的,太爺。”
其實,是有點累的,李追遠近期在按照自己推演出來的《秦氏觀天法》在打基礎。
慢慢推演慢慢練,沒前人趟路,自己給自己當小白鼠,也不敢快,這會兒肌肉還在痠痛。
可太爺住院時,自己不在家,少年想通過這種方式來彌補。
李三江勸了一次後,就沒再勸了,路上遇到鄉親,他會很驕傲地說“自家小遠侯回來了”,鄉親們也會很捧場地回應“養曾孫有用的”云云。
村裏農家日子,過得就是這種煙囪裏冒出的煙火氣,不像城裏,只有需要時纔會“啪”一聲打開的煤氣。
把太爺安頓回家後,李追遠就去廚房裏煎藥。
潤生與陰萌進了西屋,一人負責南北一張牀,照顧着各自師父。
他們是得饋贈的,需要消化;秦叔與劉姨則是純消耗,恢復慢。
柳玉梅喊來了劉金霞她們來打牌。
牌間劉金霞說起老田頭對自己放鴿子的事,感慨男人果然靠不住。
劉金霞:“唉,我這一把年紀了,就不該再有這些雜念,一個人過挺好。”
花婆子:“就是,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老男人更是連那東西也不頂用了。”
王蓮:“對的,沒錯。”
柳玉梅聽到這些話,走了神,一不小心接連大胡了好幾把,給老姊妹們桌前放着的錢清了個乾淨。
老姊妹們沒一個心裏不滿,就連家境最緊張的王蓮也沒心疼這點錢,而是全都關切地看向柳玉梅,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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