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囡女走出宅邸。
其餘邪祟們也紛紛會意。
若不是家主親至而是遣追隨者來,那最好,大可再次回絕;就算家主親至,它們也想來一手軟反抗,舉着大旗,嘗試把笨笨繼續留在這裏。
至少在這兒,它們能確保笨笨的安全,不用擔心發生意外。
柳玉梅輕晃着茶杯,一邊低頭羞於見人,一邊好心提醒道:
“我勸你們最好乖一點,別想着擺軟釘子。”
白姑:“我們,是出於柳氏公心。”
柳玉梅點點頭:“是逼着家主扇巴掌立威。”
白姑:“家主就算發怒,我們,也有話要說。”
柳玉梅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好言難勸,你們隨意。”
柳奶奶雖不知西域一浪全貌,但也算隔空參與見證過。
自家小遠這一浪之強度,超出古往今來歷代走江之想象,堂堂龍王氣象在這一浪裏都只能當墊腳石。
柳清澄、祁星瀚等等參與其中,也只是作爲輔助牽扯,自家阿力雖重傷了,卻因此迸發出真正秦家巔峯氣息。
是譚文彬聯絡上她,告知她事已結束,全員安好,她這纔回到祖宅接笨笨的,在那之前,她也覺得笨笨留在這裏最合適。
小遠他們的項目完成回來了,那傷肯定也養好了,經過這一浪淬鍊後,柳玉梅難以想象,孩子們究竟能成長到何種地步,她只知道,風浪越大魚越貴。
自家窮親戚們本是有大功的,順坡下驢是最好的,可它們非得嘗試再搞搞軟對抗,那就是逼迫家主,再給它們鎮一次。
柳玉梅:“對了,秦家那邊最近有什麼消息麼?”
白姑:“它們啊,對秦柳的未來住在我柳家,繼續氣急敗壞得很吶。”
柳玉梅端起茶壺,給自己斟茶。
繼續氣急敗壞,沒變化麼?
小遠他們從西域回來,若是走傳統路線,就得經關中,沒理由過秦家祖宅而不入,所以,秦家祖宅裏的邪祟們是見識了家主新氣象的,卻還在魂念傳訊裏保持羨慕嫉妒恨。
秦家人是木頭,可秦家邪祟不是,尤其是坐鎮藏經閣的那尊古邪……這是故意在給柳家這邊挖坑呢。
白姑站起身,深潭中的蟒軀復甦,沖天而起,氣勢磅礴。
“梅丫頭,你且在這裏繼續喝茶,我們,去迎一迎來使。”
柳玉梅:“你高興就好。”
李追遠站在木排上。
阿璃站在少年身側。
站最前面的,是趙毅。
李追遠尚處自我梳理中,不方便出手,所以柳家祖宅的大陣,是趙毅出手破開的。
趙毅:“姓李的,看來它們是有自己的想法了。”
李追遠:“能理解。”
沒有年邁阿璃自鏡夢中帶出的兩家邪祟,李追遠的第一輪雪球根本就滾不起來,可以說,是它們的付出與犧牲,才鋪就了西域一浪的勝勢。
李追遠,是把它們看作家裏的一份子。
但家,素來是這世上最講規矩的地方。
只有明晰責任與分寸,才能打下夯實的基礎,再以此爲地基,構築起堅固的溫情,否則就會一團亂麻,雞飛狗跳。
它們既然想來一遭,那自己就滿足它們這一遭,也能讓笨笨親眼目睹一番,這龍王門庭的家,到底該怎麼當。
要是太過沉浸於師父叔叔姨姨的氛圍裏,只怕未來會重蹈虞家覆轍。
不過,李追遠還是提醒道:“手下留情。”
林書友:“明白!”
趙毅摘下菸斗,對着阿友的臉吐了一口菸圈:“你明白個錘子,你隨意。”
木排順着潮水,斜向而下,柳家祖宅,就在前方。
“嗡!嗡!嗡!嗡!”
四道強橫氣息立起,可怕的壓力實質化。
上次李追遠來時,祖宅邪祟們是有留手的,彼此是隔空鬥法,探測的是李追遠的風水之道和天賦,並未動真格。
這次,四大邪祟是把本體召出了。
其餘邪祟們也都跟隨效仿,像是一場特意爲他這位家主準備的,祖宅演武。
“可是家主遣使?”
先是南翁故意裝悶,一尊巨大的金色骸骨攜磅礴之勢單腳跨過祖宅圍牆,渾厚的臂膀抬起,大手劃過湖面,撩起軒然大波。
李追遠:“潤生。”
以往都是潤生站在團隊最前面,可這次需要趙毅破陣,他就只能站到後頭去。
此刻,隨着少年一聲令下,潤生睜眼。
南翁心裏咯噔一聲,來自體魄硬物間的本能感知,讓它察覺到威脅。
潤生跳下木排。
沒有多餘的動作,不帶絲毫花裏胡哨,他像是把自己當做一顆小小的石子兒,砸在了南翁金色身軀的肩膀上。
“咔嚓!”
南翁肩塌了。
骷髏臉貼地不說,整個骨架屁股撅起,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它想要站起身。
潤生抬腳。
猶豫後,還是收回腳,改用手,按住南翁的頭頂,氣門開啓,向下一拍。
“轟!”
南翁起身失敗,整個骷髏頭都被拍進泥濘地面。
四方對抗,是同時發生的,主要是柳家邪祟們想裝糊塗,故意不一個一個上。
而且,它們沒能察覺到家主的氣息。
囡女張開大嘴,黑洞呈現於木排前,似要將所有人吞沒。
“歡迎家主遣使!”
嘴巴張得猙獰可怖,卻還怪禮貌的。
李追遠:“陰萌。”
陰萌舉起一罐化屍水,捏在手裏,置於額前,下令道:
“上!”
她這兒也算是手印的一種了,而且更高效。
不聽我的話,我就把自己融化。
金色蠱蟲們飛出,每一隻都是蟲王級別,它們成羣結隊,沒入囡女營造出的黑洞。
“嘔!”
囡女掐着自己脖子,跪伏下來。
這玩意兒,她消化不了,而且它們似乎能反向從自己肚子裏啃食她,她嚇得一臉驚恐。
長河是從湖泊裏鑽出來的,掀起滔天巨浪。
李追遠:“譚文彬。”
譚文彬蛇眸開啓,《五官封印圖》顯現。
這幅圖不再是以前的圖,四靈獸也非昔日的它們。
先是雙頭蟒衝入湖面,攪動風水;隨後都是青牛撞入,拘束河靈;再是白蚣環舞,束縛纏繞。
長河從自己本體中,就這麼被拘顯出來。
血猿飛躍,抬起猿掌,“啪”的一聲,將長河腦袋拍碎。
這一巴掌自是拍不死他,卻能讓長河意識產生劇烈震盪。
白姑的身軀飛出祖宅,她察覺到不對勁,可還來不及反應,上方就傳來一聲龍吟:
“吼!”
白蟒抬頭,得見真龍。
上次見面時,這還只是頭蛟靈,位格很高,有着孤注一擲下不懼自己的勇氣,可現在,它已化真龍,有血有肉,對她這頭積年鎮磨的妖蟒,形成代差碾壓。
黑龍是憋着一口勁想好好表現的,其軀體先將白蟒纏繞,將她狠狠鉗制後,再向下一甩,把她重重砸在地面,龍口張開,對準蟒頭,隨時可噬。
神話傳說中,真龍就是以大妖爲食。
一時間,後頭緊跟着的邪祟們沉默了,萬籟俱寂。
李追遠從趙毅身後走出,站在木排最前端,開口問道:
“眼瞎了?”
下一刻,是飽含激動地集體回應:
“恭迎家主!”
趙毅彎下腰,湊到少年身旁,小聲道:“時不時得來這麼一下,是不是挺累的?”
李追遠:“它們喜歡。”
趙毅點點頭:“這得學。”
令家祖宅裏分管邪祟的那位童子,被他拐去廬山了,趙毅是眼饞秦柳祖宅這種邪祟格局的,得認真建設這種家族邪祟文化。
木排登岸。
李追遠把《邪書》丟入水中。
阿璃牽起少年的手,帶着他掠入祖宅。
四大邪祟都被壓制着,其餘邪祟們也都跪伏在地,李追遠沒急着叫鬆綁和請起,它們就是喜歡且享受這種調調,那就讓它們多沉浸一會兒。
以這種方式把笨笨接回來,它們也能更安心。
深潭之上的亭子裏,柳玉梅放下茶盞,站起身,看着愈來愈近的這對金童玉女。
“柳玉梅,拜見家主!”
行禮後,目光落在阿璃身上,老太太的腦海中,當即浮現出年邁阿璃的模樣,一顆心,再度被揪起、剁碎。
她強撐着,讓自己情緒內斂。
李追遠:“奶奶,我們來接你回家。”
阿璃上前,攙扶起柳玉梅。
年邁阿璃最大的遺憾,就是曾在有機會時,卻沒能克服自身,做出更多表達。
她是自幼受夢魘煎熬之苦,可將一切看在眼裏的奶奶,所承受之痛,比她更重。
夏日夜裏的那把蒲扇,每一下,扇的都是奶奶刺骨的心疼。
柳玉梅摸了摸阿璃的手,第一次做這種親暱舉動時,孫女沒有第一時間表現出收縮與抗拒。
“是我辦事不利,勞家主親自跑一趟。”
不是老太太拿喬,而是此番回祖宅的遭遇,讓她清醒意識到,屬於自己的那個時代,徹底過去了。
她是真心把眼前少年當家主尊重,她老了,老到這個家,只能指望着孩子們來支撐,她也沒多大用處了。
李追遠:“服老了?”
柳玉梅眨了眨眼,孫女的變化讓她意外,李追遠的變化讓她有些無所適從,過去少年就算開玩笑,也能讓人感到他是在“強顏歡笑”。
這次,卻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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