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89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囡女走出宅邸。

其餘邪祟們也紛紛會意。

若不是家主親至而是遣追隨者來,那最好,大可再次回絕;就算家主親至,它們也想來一手軟反抗,舉着大旗,嘗試把笨笨繼續留在這裏。

至少在這兒,它們能確保笨笨的安全,不用擔心發生意外。

柳玉梅輕晃着茶杯,一邊低頭羞於見人,一邊好心提醒道:

“我勸你們最好乖一點,別想着擺軟釘子。”

白姑:“我們,是出於柳氏公心。”

柳玉梅點點頭:“是逼着家主扇巴掌立威。”

白姑:“家主就算發怒,我們,也有話要說。”

柳玉梅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好言難勸,你們隨意。”

柳奶奶雖不知西域一浪全貌,但也算隔空參與見證過。

自家小遠這一浪之強度,超出古往今來歷代走江之想象,堂堂龍王氣象在這一浪裏都只能當墊腳石。

柳清澄、祁星瀚等等參與其中,也只是作爲輔助牽扯,自家阿力雖重傷了,卻因此迸發出真正秦家巔峯氣息。

是譚文彬聯絡上她,告知她事已結束,全員安好,她這纔回到祖宅接笨笨的,在那之前,她也覺得笨笨留在這裏最合適。

小遠他們的項目完成回來了,那傷肯定也養好了,經過這一浪淬鍊後,柳玉梅難以想象,孩子們究竟能成長到何種地步,她只知道,風浪越大魚越貴。

自家窮親戚們本是有大功的,順坡下驢是最好的,可它們非得嘗試再搞搞軟對抗,那就是逼迫家主,再給它們鎮一次。

柳玉梅:“對了,秦家那邊最近有什麼消息麼?”

白姑:“它們啊,對秦柳的未來住在我柳家,繼續氣急敗壞得很吶。”

柳玉梅端起茶壺,給自己斟茶。

繼續氣急敗壞,沒變化麼?

小遠他們從西域回來,若是走傳統路線,就得經關中,沒理由過秦家祖宅而不入,所以,秦家祖宅裏的邪祟們是見識了家主新氣象的,卻還在魂念傳訊裏保持羨慕嫉妒恨。

秦家人是木頭,可秦家邪祟不是,尤其是坐鎮藏經閣的那尊古邪……這是故意在給柳家這邊挖坑呢。

白姑站起身,深潭中的蟒軀復甦,沖天而起,氣勢磅礴。

“梅丫頭,你且在這裏繼續喝茶,我們,去迎一迎來使。”

柳玉梅:“你高興就好。”

李追遠站在木排上。

阿璃站在少年身側。

站最前面的,是趙毅。

李追遠尚處自我梳理中,不方便出手,所以柳家祖宅的大陣,是趙毅出手破開的。

趙毅:“姓李的,看來它們是有自己的想法了。”

李追遠:“能理解。”

沒有年邁阿璃自鏡夢中帶出的兩家邪祟,李追遠的第一輪雪球根本就滾不起來,可以說,是它們的付出與犧牲,才鋪就了西域一浪的勝勢。

李追遠,是把它們看作家裏的一份子。

但家,素來是這世上最講規矩的地方。

只有明晰責任與分寸,才能打下夯實的基礎,再以此爲地基,構築起堅固的溫情,否則就會一團亂麻,雞飛狗跳。

它們既然想來一遭,那自己就滿足它們這一遭,也能讓笨笨親眼目睹一番,這龍王門庭的家,到底該怎麼當。

要是太過沉浸於師父叔叔姨姨的氛圍裏,只怕未來會重蹈虞家覆轍。

不過,李追遠還是提醒道:“手下留情。”

林書友:“明白!”

趙毅摘下菸斗,對着阿友的臉吐了一口菸圈:“你明白個錘子,你隨意。”

木排順着潮水,斜向而下,柳家祖宅,就在前方。

“嗡!嗡!嗡!嗡!”

四道強橫氣息立起,可怕的壓力實質化。

上次李追遠來時,祖宅邪祟們是有留手的,彼此是隔空鬥法,探測的是李追遠的風水之道和天賦,並未動真格。

這次,四大邪祟是把本體召出了。

其餘邪祟們也都跟隨效仿,像是一場特意爲他這位家主準備的,祖宅演武。

“可是家主遣使?”

先是南翁故意裝悶,一尊巨大的金色骸骨攜磅礴之勢單腳跨過祖宅圍牆,渾厚的臂膀抬起,大手劃過湖面,撩起軒然大波。

李追遠:“潤生。”

以往都是潤生站在團隊最前面,可這次需要趙毅破陣,他就只能站到後頭去。

此刻,隨着少年一聲令下,潤生睜眼。

南翁心裏咯噔一聲,來自體魄硬物間的本能感知,讓它察覺到威脅。

潤生跳下木排。

沒有多餘的動作,不帶絲毫花裏胡哨,他像是把自己當做一顆小小的石子兒,砸在了南翁金色身軀的肩膀上。

“咔嚓!”

南翁肩塌了。

骷髏臉貼地不說,整個骨架屁股撅起,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它想要站起身。

潤生抬腳。

猶豫後,還是收回腳,改用手,按住南翁的頭頂,氣門開啓,向下一拍。

“轟!”

南翁起身失敗,整個骷髏頭都被拍進泥濘地面。

四方對抗,是同時發生的,主要是柳家邪祟們想裝糊塗,故意不一個一個上。

而且,它們沒能察覺到家主的氣息。

囡女張開大嘴,黑洞呈現於木排前,似要將所有人吞沒。

“歡迎家主遣使!”

嘴巴張得猙獰可怖,卻還怪禮貌的。

李追遠:“陰萌。”

陰萌舉起一罐化屍水,捏在手裏,置於額前,下令道:

“上!”

她這兒也算是手印的一種了,而且更高效。

不聽我的話,我就把自己融化。

金色蠱蟲們飛出,每一隻都是蟲王級別,它們成羣結隊,沒入囡女營造出的黑洞。

“嘔!”

囡女掐着自己脖子,跪伏下來。

這玩意兒,她消化不了,而且它們似乎能反向從自己肚子裏啃食她,她嚇得一臉驚恐。

長河是從湖泊裏鑽出來的,掀起滔天巨浪。

李追遠:“譚文彬。”

譚文彬蛇眸開啓,《五官封印圖》顯現。

這幅圖不再是以前的圖,四靈獸也非昔日的它們。

先是雙頭蟒衝入湖面,攪動風水;隨後都是青牛撞入,拘束河靈;再是白蚣環舞,束縛纏繞。

長河從自己本體中,就這麼被拘顯出來。

血猿飛躍,抬起猿掌,“啪”的一聲,將長河腦袋拍碎。

這一巴掌自是拍不死他,卻能讓長河意識產生劇烈震盪。

白姑的身軀飛出祖宅,她察覺到不對勁,可還來不及反應,上方就傳來一聲龍吟:

“吼!”

白蟒抬頭,得見真龍。

上次見面時,這還只是頭蛟靈,位格很高,有着孤注一擲下不懼自己的勇氣,可現在,它已化真龍,有血有肉,對她這頭積年鎮磨的妖蟒,形成代差碾壓。

黑龍是憋着一口勁想好好表現的,其軀體先將白蟒纏繞,將她狠狠鉗制後,再向下一甩,把她重重砸在地面,龍口張開,對準蟒頭,隨時可噬。

神話傳說中,真龍就是以大妖爲食。

一時間,後頭緊跟着的邪祟們沉默了,萬籟俱寂。

李追遠從趙毅身後走出,站在木排最前端,開口問道:

“眼瞎了?”

下一刻,是飽含激動地集體回應:

“恭迎家主!”

趙毅彎下腰,湊到少年身旁,小聲道:“時不時得來這麼一下,是不是挺累的?”

李追遠:“它們喜歡。”

趙毅點點頭:“這得學。”

令家祖宅裏分管邪祟的那位童子,被他拐去廬山了,趙毅是眼饞秦柳祖宅這種邪祟格局的,得認真建設這種家族邪祟文化。

木排登岸。

李追遠把《邪書》丟入水中。

阿璃牽起少年的手,帶着他掠入祖宅。

四大邪祟都被壓制着,其餘邪祟們也都跪伏在地,李追遠沒急着叫鬆綁和請起,它們就是喜歡且享受這種調調,那就讓它們多沉浸一會兒。

以這種方式把笨笨接回來,它們也能更安心。

深潭之上的亭子裏,柳玉梅放下茶盞,站起身,看着愈來愈近的這對金童玉女。

“柳玉梅,拜見家主!”

行禮後,目光落在阿璃身上,老太太的腦海中,當即浮現出年邁阿璃的模樣,一顆心,再度被揪起、剁碎。

她強撐着,讓自己情緒內斂。

李追遠:“奶奶,我們來接你回家。”

阿璃上前,攙扶起柳玉梅。

年邁阿璃最大的遺憾,就是曾在有機會時,卻沒能克服自身,做出更多表達。

她是自幼受夢魘煎熬之苦,可將一切看在眼裏的奶奶,所承受之痛,比她更重。

夏日夜裏的那把蒲扇,每一下,扇的都是奶奶刺骨的心疼。

柳玉梅摸了摸阿璃的手,第一次做這種親暱舉動時,孫女沒有第一時間表現出收縮與抗拒。

“是我辦事不利,勞家主親自跑一趟。”

不是老太太拿喬,而是此番回祖宅的遭遇,讓她清醒意識到,屬於自己的那個時代,徹底過去了。

她是真心把眼前少年當家主尊重,她老了,老到這個家,只能指望着孩子們來支撐,她也沒多大用處了。

李追遠:“服老了?”

柳玉梅眨了眨眼,孫女的變化讓她意外,李追遠的變化讓她有些無所適從,過去少年就算開玩笑,也能讓人感到他是在“強顏歡笑”。

這次,卻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