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888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柳清澄:“答應得這麼幹脆?我還以爲你會搪塞我說要聽從家裏長輩們的意見。”

李追遠:“如果按您先前所說的那種未來,我覺得,那時家裏肯定是都聽我的話了,以我爲主。”

柳清澄眼裏露出欣賞的光亮:“對,就該是這種性格調調,既然能力擺在這兒,就該天老大我……算了,好像也快沒天什麼事兒了。

這樣吧,我也不爲難你,要是孩子生得富餘,讓孩子選秦柳姓時,柳家孩子得排秦家前面。”

李追遠:“好。”

柳清澄:“唉,可惜了,你生時我早就死了,要不然我應該會挺喜歡帶你玩兒的,有我給你撐腰,江湖上、家裏,沒人敢欺負你!”

李追遠:“您看起來很年輕,隕落得挺早?”

柳清澄:“嗯,是死得快一點,連續挑戰神話積了暗傷,和最後一頭貔貅拼了個同歸於盡。”

李追遠:“那受您撐腰後,等您走了,就是滿江湖、滿家裏的仇人了。”

柳清澄:“別說,我隕落前還真後悔了,當初尋仇時還是沒太放得開,多少受制於龍王身份,太給他們臉了,早知道該把仇家一個不落,滿門都屠乾淨的。”

李追遠指了指窗外天空,問道:

“您,不上去幫忙麼?”

那邊一星亓埻踔`與那天上孵出的神話幻影打得正酣,結果柳清澄卻留在下面,與自己聊天。

柳清澄無所謂道:“我們打不出去,上面也衝不下來,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反正不影響局面,我上去幹嘛?”

話音剛落,天空中的粘稠灰色泛起血紅,數目翻了數倍的神獸幻影從裏面出現。

一時間,天上的龍王之靈們被壓得集體後退。

哪怕拋棄了各自爲戰,秦家在前,柳家在後,柳家龍王紛紛給秦家龍王疊勢,局面也沒有好轉,且隨着天空中睜開一隻龐大無垠的血色巨眼,兩家龍王之靈的防線,出現了崩盤態勢。

秦家龍王們在問這是怎麼了。

有柳家龍王驚訝回應:“祭天,天祭?”

李追遠對柳清澄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柳清澄:“字面理解,好像是天道獻祭了天道吧?”

李追遠:“好像是?”

柳清澄:“我自幼喜歡練劍,不愛學這些風風水水。”

李追遠:“那您……還不上去?”

柳清澄:“天祭都來了,憑我們這些靈,撐不住了,要崩了,我就算上去,還是不影響局面了。”

李追遠:“那這意思豈不是……”

柳清澄:“對,壞消息是未來的你要輸了,好消息是……輸給的是天道。”

李追遠:“我以爲您會怪罪未來的我肆意妄爲,招致禍事。”

柳清澄:“呵呵,你知道我們這些歷代龍王,對高高在上的它,有多看不順眼麼?

但凡有一點機會,我們都會想去挑戰它,哪怕爲此苦等千年都在所不惜,可它就是一直待在上面不下來。

上次下來了,我們卻都已經死了,只有一位當世龍王,只能將它暫時鎮壓。

你已經很了不得了,你把它逼上了絕境,而且連它留在天上的另一半,也被引動了,未來的你對上的,是完整的天道。

孩子,我認可你比我強,外面那些傢伙們心裏也是認的,所以就算輸了,也不惋惜,至少讓它痛了、疼了,讓它知道,這人間並不是它的……”

忽然間,天空另一端,划進來一道道流星,打斷了柳清澄的安慰之言。

“嗡!”

柳清澄將劍抽出,神色即刻復歸凌厲,發出一聲大笑,身形飛掠向空中,喊出了以她身份本不該出現的髒話:

“哈哈哈!

惋惜個屁,輸個屁,光疼了痛了怎麼夠,乾死它啊!”

……

現實,南通。

“喲,譚隊,回來啦?哦不,現在該喊譚廳了。”

“怎麼,皮癢了,欠收拾了?”

“哈哈,哪能啊,我們都想你了,真的,你是回來看兒子的對吧?”

“彬彬不在家,去參加項目去了。”

“去哪裏啊?”

“有保密條例,連我都不能告訴。”

“我的天,這可真是虎父無犬子,才幾年功夫啊,這變化真的是大。我還記得前些年,譚隊你被叫家長後,回到辦公室就跟我們借新皮帶,我那對象送我的新皮帶第二天被你還回時,變成了兩截。”

“呵呵,是啊,這才幾年功夫啊。”

譚雲龍把嘴裏的菸頭丟地上,用鞋底踩了踩,恰好目光看向石港派出所門口的牌匾。

腦海中,不由浮現出當初一個老人帶着一個小男孩,在這裏環抱派出所牌匾的畫面。

時間過得真快,這一幕像是就發生在昨天,他還記得自己在石南鎮上,從警車裏下來,與那小男孩目光對視的第一眼。

要是沒那一眼,自家兒子,保不齊在哪兒晃盪着呢。

“行了,老所長退休後的第一個生日,那天我有事沒能回來,今天我做東,回來補請一個生日。”

“行吶,去哪家飯店?”

“老所長說在家裏辦,省錢,趕上颱風天,菜市場不開,我去思源村裏借點菜肉,那邊親戚家存貨多。”

“譚隊,你這真是摳的……”

“呵呵,我說去市裏找個飯店,被老所長罵了,他怕我爲了請客貪污犯錯誤。”

……

坐在拖拉機上的笨笨,打了個盹兒,不知怎麼的,他連續做了好多個破碎的夢。

夢裏,大家都不在了,在的人也都活得好可憐。

“到火車站了。”

熊善停下拖拉機。

老田先下了車,張開雙臂打算接笨笨下來時,卻看見笨笨抱着小黑坐在那裏發呆。

小男孩臉頰邊泛着晶瑩,天是在下雨,可老田能認出來,這不是雨水。

“孩子,這是咋了,不捨得離家麼?”

老田很奇怪,他知道笨笨不是普通孩子,一個人牽條狗坐車去市裏都算小操作了,江下白家鎮更是上不得檯面,他連龍王祖宅都去耍過的。

笨笨擦了擦眼淚,卻始終擦不乾淨,邊擦邊流,他嘴巴張開,原本可愛的小臉皺巴巴的:

“嗚嗚嗚……我沒……守好家……”

劉金霞給孫女撐着傘,她只當孩子是離家認生,給點時間,讓家長去勸吧。

熊善走了過來,對笨笨拍了拍手,笑道:“呵呵,放心吧,你爹媽我們在這兒守着家呢。”

笨笨:“我媽……爹媽……都死了。”

熊善:“……”

短暫錯愕後,熊善還是強行把笨笨抱下來,道:“這孩子,路上睡迷糊了,說什麼胡話呢,快點進站吧,提前等火車,車可不會等你喲。”

老田頭看向熊善,小聲道:“家裏是不是要出事,不能走了?”

笨笨在襁褓裏時就是靈童,他是怎麼長大的又是誰教的,老田頭看在眼裏,他察覺到了一股不安的味道。

熊善單手抱着笨笨,另一隻手攥住老田頭的手腕,嚴肅道:

“就因爲這樣,今晚就更得走!

你,負責把孩子安全帶出這裏,不要去夏令營了,去廬山等你家趙毅……不,不穩妥,不要去廬山了,直接去柳家祖宅,祖宅外圍陣法讓笨笨破,家裏的邪祟也認得笨笨。”

“這……我……”老田頭覺得自己是個外人,帶孩子去柳家祖宅算怎麼回事兒,既然熊善比自己更意識到問題嚴重性,他馬上問道:“應該你帶着孩子去,問一下老夫人,再帶上你那婆娘。”

熊善搖頭:“不行,都已經出來了,就不能再耽擱走回頭路了,你帶着孩子和狗走,至於我們夫妻倆,既已入龍王門庭,自當與門庭同生共死!”

小黑湊上前,舔起笨笨的手。

笨笨揹着的畫卷也在輕輕滾動,兩個鬼哥哥在給他溫柔拍背。

笨笨心有所感,停止哭泣,扭頭,看向遠處。

南通是沖積平原,地勢平坦,這也就使得哪怕不高的山,在這裏也很明顯,隔着老遠就能看到,何況火車站距離那座山,也不遠。

笨笨看向的,是狼山。

傘下站着的翠翠興奮地舉起手指向空中,開心道:

“奶奶,你快看,是流星,哇,好多好多流星!”

狼山,山腰商店。

入夜了,景區關閉,今兒個遊客雖不多,收益卻比往日天氣好時翻了幾番。

按過去習慣,掙得多的晚上,楊半仙會去景區附近的髮廊店,幫扶某位生活不易、腳崴了的大妹子。

今晚他沒去,徒兒手燙傷起泡了,他去找了家還沒關門的藥店,買了些膏藥,又去沒關門的點心鋪,買了些徒兒愛喫的糕點。

自打來到南通,楊半仙最不習慣的一點就是,這邊人是沒夜生活的,過了晚上八點,街面上就沒啥人、也沒幾家在開的店了,好像全都回屋監督娃娃寫作業去了。

“唉,麼得意思,麼得意思啊,人就活這輩子,搞這麼累做啥子嘛,該苦錢苦錢,該喫喫、也該耍耍,纔不枉來這太平世上一遭嘛!”

楊半仙騎着車回到景區,大門保安熱情地給他開門,還提了袋柿子放他車上:

“楊伯,自家樹上長的,都是摘下來放熟好的,我爹一定要我拿來給你嚐嚐。”

“喲,替我謝謝你爹,我就好這一口。”

保安是年初纔來這兒上班的,原先是部隊的,在部隊裏受了傷退下來,人雖看起來還壯壯的,但身上留着彈片,腦袋也被震過,說話有些慢;被地方安置在這裏上班,端公家飯碗。

時常有部隊的來慰問他,景區裏的領導也對他很照顧,他卻執意不要特殊照顧,和其他人一樣,該排班排班、該巡邏巡邏,對遊客和裏面的店家也都很熱情。

他爹前陣子生了場病,送醫院後,眼瞅着要不行進入最後捱日子了,就到楊半仙店裏來問問。

他是不信這些的,實在是沒辦法,來這裏求個心安寄託。

楊半仙把靠菩薩像那排貨架裏的每種飾品都給他拿了一件,什麼掛的,戴的,串的,甚至連小孩子纏腿上的鐵質塗金長命鎖也給老爺子整了一套。

沒收他錢,就給了句:“都是些封建迷信,相信醫生,好好治病,別放棄。”

結果好巧不巧的,第二天老人的病情就有了好轉,人也從昏迷中清醒過來了,這是醫生的功勞。

不過老人說,那晚他做了一個夢,夢到了一個金身菩薩站在他面前,對着他笑,他身上就漸漸暖了起來,整個人向上飄,飄着飄着……就醒了。

醒來後發現自己牀上掛着的、枕邊放着的以及腿上銬着的……

他就篤定這世上沒這麼巧合的事兒,病好後親自來景區,在兒子陪同下感謝。

楊半仙起初只覺得是對方邉莺茫駱O泰來,他哪會治什麼病啊,要是那些大人們在,倒是能有些辦法,可直到聽老人說他夢到的菩薩個頭小小的,像是個少年孩子時……

楊半仙心裏一“咯噔”,媽嘢,咱這家店被小遠哥留了東西,是真靈唉!

提着藥和點心沿着山道走回鋪子,看見一道身穿袈裟的身影站在雨中店門口,楊半仙罵道:

“下着雨呢,還傻乎乎地在店外淋着幹啥,你到底是手被燙到了還是腦子被燙到了?”

楊半仙罵着的同時就伸手想把徒弟推進屋,結果手推了個空,整個人失去平衡,從這道身影裏穿了過去,摔到了店裏。

“糟了,撞鬼啦!”

一扭頭,看見店鋪角落裏,自己的徒弟坐在那兒,一臉緊張忐忑地敲着木魚念着經。

徒弟是道士出身,剃度後雖成了和尚,可自打來到這裏就忙着開店掙錢,哪有閒心思學經文,那位彌生大師也是忙着跟李大哥坐齋掙錢,從不考究徒弟功課。

所以,彌光除了反覆唸叨着“阿彌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也念不出什麼其它。

最要命的是,店裏頭徒弟身邊,還站着好些道身穿袈裟的身影。

楊半仙嚇得瞪大了眼,一個鬼就罷了,這是進了一窩鬼啊,肯定兇得很哦,要不然不敢扮和尚。

“菩薩保佑,菩薩保佑喲……”

楊半仙看着牆臺上擺着的菩薩像,在心裏反覆祈蹲拧�

蹲哦着,他發現這些“鬼和尚”竟也全都看向那座菩薩,還主動朝那邊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