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不,可能自一開始,它就是這麼想的,那個註定要被它重新吞噬,因感染絕對理性而被它視爲骯髒的另一半,本就是它爲自己準備的祭品!
它斬三尸的真正後手,在這裏,糟了……”
天道腦袋上的裂縫正在收縮,探出來的那把桃木劍也在回收,一直到回溯至最開始的模樣才陷入了僵持。
一道小小的龜裂,一點微微露出的劍尖。
趙老漢:“魏正道頂住了,但他沒辦法將這把劍再往外推了,這代表他只能回斬‘道的環境’,無力再去支援另兩處。
原本,‘斬身’與‘斬法’兩處環境,只需支撐到魏正道來救場即可,現在不行了,天道斬三尸是同步進行的,意味着,這能將魏正道逼退回去的壓力,也同樣會傳導至另外兩處環境。
就算姓李的護住了自己的‘道’,可若是‘身’與‘法’被斬,等斬三尸結束後,他也將遭受巨大剝離,無力再戰天道了,要輸了……”
趙毅:“越老越慫了我,就這麼失去信心了?”
趙老漢:“還不是你描述給我看的畫面,你看看那兩處,不就是在勉強支撐着麼,這下壓力翻倍,還怎麼撐?”
……
斬道環境。
魏正道看着頭頂本已被自己一劍劈出鴻溝的天空,再度恢復,只留一道裂縫窟窿後,他的目光也隨之沉了下來。
“祭天?”
即使是他,也沒料到天道竟會這麼做,還真是給他魏正道面子。
他生氣了。
不是情緒上的生氣,而是帶着未能盡全力的遺憾。
縱使是剛纔,不,哪怕是當下,這一點窟窿,也足夠他出去了,但他在該處環境下所借用的少年身體沒練武……他不把這裏的天空劈成個稀巴爛、劈成一團漿糊,他就無法安然離開,身體會在離開時瞬間崩潰。
這是沒辦法的事,他因此環境而誕生,就得受此環境的約束,並且,受天道耍無賴改規則的影響,他也不能借用此處環境內的東西增益自己,就像清安,離他近時還能聊天叮囑他帶雨傘,等他一走遠,清安就恢復了規則之下的模式。
這裏的清安是假的,所有的人和物也都是假的,喫他們也無濟於事,等於在喫空氣。
“你小子,但凡早點練武,我都能殺得出去!”
嘆了口氣,魏正道很清楚,這不能怪李追遠,那小子要是在這個時間段練武,提前與天道撕破臉,都去不到西域。
可這種憋屈感,讓魏正道很不舒服,他可以接受自己一千多年時間裏,只顧着品嚐神話和尋死,不覺得這人間蒼生與他有半文錢……不,只有一文錢的關係。
但他無法接受,自己“醒來”後,還得面對失敗,且是這種心有餘而身不足的失敗。
他的心境變化,使得當下整座村子,都陷入了死寂,所有人和物都一動不動,陷入靜止。
魏正道轉過身,面朝李家祖墳方向,開口道:
“還要躲到什麼時候,滾出來見我!”
一聲蛟吟從魏正道體內響起,黑蛟飛出。
黑蛟察覺到“主人”的變化,莫說它現在還不是黑龍,就算是,它也不敢在這位面前造次,每次自己主人身體換主人時,都會更可怕。
相對應的,它就會愈發覺得原主人是多麼的好。
黑蛟向上竄去,頭部沒入由明凝霜遺體所散發出來的怨念中。
魏正道伸手攥住黑蛟的尾巴,怕這傢伙脫離自己後,變得稀裏糊塗。
就這樣,黑蛟的魂體被不斷拉長,它很痛苦,卻不敢反抗,它的上半身飛入了由怨念所營造出的明家村。
魏正道的心境變化,不僅影響到外面,連裏頭的婚禮也都悄然無聲,所有人都立在那裏一動不動。
黑蛟飛到了來參加婚禮的書呆子面前,張嘴,將他咬住,而後像是條黑色皮筋似地,倒退回收。
就這樣,書呆子的一縷魂念,從婚禮中被拘出,落在了魏正道身前。
書呆子站在那兒,像是座人形雕塑。
魏正道的眸光,看着他。
終於,書呆子繃不住了。
“噗通!”
他忽然恢復了活性,對着魏正道跪伏下來,這說明,在這裏,他與清安不同,他是真的,他進來了。
“頭兒慧眼如炬,和以前一樣,任何小心思,都瞞不過頭兒的眼睛。”
不是慧眼如炬,甚至都沒有仔細去看一眼,只是篤定當下場景當下環境,既然這裏有他的幻象在,那他就不可能不在。
魏正道太瞭解他們,畢竟都是他當年親手打造出來的精美瓷器。
魏正道:“把你的身體送進來,借我用一下。”
書呆子:“頭兒的命令,我不敢違抗,但是……”
魏正道:“嗯?”
書呆子:“這一千多年來,爲了避開天道目光,也爲了避開頭兒您哪天后悔、牙癢癢了,我一直……活在一張紙上,吹彈可破的那種。”
他不是在說假話,他絕不敢當面騙自己。
魏正道將手裏的桃木劍,刺入村道地面。
斬道環境已經被他給破了,然後他現在,無事可做。
跪在地上的書呆子鼓起勇氣抬頭,開口問道:
“頭兒,這小子,應該是輸定了。”
魏正道:“你覺得,這小子是如何看待我的?”
書呆子猶豫片刻,真實回答道:“他一邊景仰崇拜您,一邊覺得您……不走正道。”
魏正道:“意思就是,在他眼裏我很不着調唄。”
書呆子:“古往今來,頭兒的境界,誰又能看得懂、能理解得了呢?”
魏正道:“別人沒這資格,那小子可以。”
後退兩步,魏正道在村道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
書呆子:“頭兒是覺得,他還有贏的希望?”
魏正道:“連天道都被逼迫至這種地步,我這反覆死去活來的,能看得懂什麼?”
書呆子:“那頭兒您的意思是?”
魏正道回憶起……其實也不用回憶,在他視角里,是才發生的事,就在“剛纔”,那小子還掐着臉皮,向他炫耀着比他更早長出了人皮。
嗯,那小子還炫耀了比他長得好看。
魏正道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冰,水爲之而寒於水;既然你不停在我的名字上做着畫圈改字,既然你一直在對我做着批判,既然你一直覺得比我厲害……
要是到頭來,你還是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我身上,我會很失望。
我也想看看,
你一直誇耀的那張比我更早長出來的人皮,到底能不能幫你贏!”
……
斬法環境。
剛點入門燈的李追遠,對柳清澄的印象,破碎了。
當她將劍對着地上的邪祟拔出時,恬靜美好的鄰家姐姐,瞬間化作了戾氣滔湧的無情修羅。
李追遠也是學了《柳氏望氣訣》的,他實在無法理解,一位柳家龍王,是怎麼能把養氣功夫做得這麼差的?
柳清澄快速清掃完了地上的這些邪祟,她抬頭,向上看去。
原本,天上的烏雲是被轟散了的,但並未呈現出清澈星辰,反而是灰色的蠕動粘稠,自這裏面,孵化出一隻只強大幻影。
李追遠問道:“這些……是什麼?”
此時的李追遠連夢鬼那一浪都沒碰到,也沒去過酆都地府見識過大帝本尊,剔除桃林特例,男孩對邪祟的普遍認知,還停留在小黃鶯這類死倒階段。
即使李追遠的進步速度再快,此等規格場景,對當下的他而言,也是過於超模了。
柳清澄:“神話幻影。”
李追遠:“神話?”
柳清澄:“大一點、活得久一點的……邪祟。”
李追遠:“家裏的龍王之靈,是在和天上的神話戰鬥麼?”
柳清澄:“只是靈幻之間的交鋒,另外,天上可不止有那些神話,還有個更高的東西。”
李追遠:“更高的東西?”
柳清澄皺眉帶着點生氣道:“是你把我們搞出來的,你現在來問我?”
李追遠:“我又不知道未來的我具體在做什麼。”
柳清澄抬起胳膊,聞了聞自己衣袖,道:“功德。”
李追遠:“功德?”
柳清澄:“你小子到底靠走江積攢了多少功德,能禁得起這麼燒?
你是已經成龍王了麼?不對,我也當過龍王,這份功德就算走完江了,也不可能積攢出這麼多,跟無窮無盡似的。”
李追遠:“我也不知道啊。”
柳清澄又吸了吸鼻子:“我怎麼還在自己身上聞出了一股焦味?”
李追遠:“功德燃燒時,會冒煙?”
柳清澄:“不會,這股焦味,像是我被熄了再點、點了再熄好幾次。”
李追遠:“那您肯定是位很疼愛晚輩的好長輩,所以總是選擇向您求助。”
柳清澄笑了,她伸手摸了摸李追遠的臉。
靈體的觸碰,讓男孩覺得自己臉上溫溫的。
柳清澄:“剛出來時,看見是這兒,看見是這麼小的你,我就知道自從我們離開後,兩家未來肯定出大變故了。”
李追遠:“嗯,柳玉梅奶奶被欺負得很。”
柳清澄:“不過現在看來是多慮了,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家裏未來肯定好起來了。”
李追遠對此感到好奇,因爲這涉及到自己未來是否成功幫阿璃解決噩夢:“有多好?”
柳清澄:“嘿,好上天的那種。”
無論以何種角度來看,家裏再出現一位能與天道對抗的存在,那這門庭傳承,自然算重新立起了,而且立得更加恢宏,俯瞰睥睨整座江湖。
柳清澄似是又記起了什麼,問道:“你剛纔點燃……召喚我們時,你說你叫什麼名字?”
李追遠:“李追遠。”
柳清澄:“姓李?”
李追遠:“嗯。”
柳清澄:“家裏還有小孩麼?我指的是帶血脈的那種。”
李追遠:“柳奶奶的孫女,秦璃,年紀和我一般大。”
柳清澄:“姓秦啊……你們以後會成婚的吧?畢竟你未來都是兩家家主了。”
李追遠:“我們現在還小,未來應該交給未來做決定。”
柳清澄:“那將她許配給別人?”
李追遠:“不行的。”
柳清澄湊過來問道:“丫頭是不是長得很好看?”
李追遠:“嗯,好看。”
柳清澄:“呵,男人。”
不過,柳清澄又看了看李追遠的相貌,又立刻給出箇中肯評價:“呵,女人。”
頓了頓,柳清澄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你聞聞這焦味,多濃。”
李追遠湊近聞了一下,他聞不到什麼,卻也點點頭:“確實。”
柳清澄:“看在我這麼照顧晚輩的份兒上,以後你們倆生個孩子姓柳吧。”
李追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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