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88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嫂子有妹妹不?”

“唉,我還單身着呢,我決定了,以後找對象,就要找像嫂子這樣的女同志,日子肯定會過得很幸福。”

隊員們是知道自家頭兒離婚了,但前妻都找到這裏來了,孩子也長大有了出息,在他們看來,復婚是水到渠成的事,他們也樂意起舸楹稀�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蘇亦舟其實到現在還沒想好該如何面對李蘭,他曾愛她愛到骨子裏,也曾被她把骨髓抽乾。

李蘭理了一下耳後頭髮,對蘇亦舟回以微笑。

阿璃重新低下頭。

普通人肉眼無法看見,一根長長的鎖鏈從女孩身上向下蔓出,蔓出了這輛卡車,蔓出了沙塵暴。

他們現在是在進行轉移,從這座小鎮轉移到另一座一模一樣的小鎮。

只是目前還只是在外圍打轉,出口還未開啓,暫時出不去,可一旦能出去,也必然伴隨着此地發生崩潰。

魏正道吞喫了如此多的神話,他肉身的崩潰,可怕程度將遠超想象。

事實上,這裏已經崩潰了,目前是被強行支撐着。

趙老漢託阿友給她帶話,讓她負責把其餘人都牽引着安全帶離這裏,她選擇聽從。

從龍王戰開始,她就清楚,這已不是眼下的她所能影響的局面了,至於龍王戰結束後,更是直接拉到連龍王都很難插手的可怕層次。

凡事都站在他前面,需要的僅僅是勇氣;提前站到他背後準備逃離,需要更大的勇氣。

她知道,自己若執意留下來,只會讓他分心,她要把他的父親、這些隊員以及夥伴們全都活着帶離這裏,嗯,還有李蘭。

在電影院裏目睹另一個自己一生後,阿璃腦海中想的不是堅決不讓這件事發生,而是最壞的情況出現時,自己該如何補救。

小遠的輸贏結果,她可以暫時不去想,她要帶着更多人回去,保護下更多的人……就像她奶奶一樣。

林書友在奔跑,開着豎瞳,肩上扛着從阿璃身上延伸出的無形鎖鏈。

這是安全繩,他必須將它遞送到每一個夥伴手裏,不,得綁在他們身上。

鎖鏈無法延伸這麼長,有距離桎梏;阿友將自己體內封存的陰神,一個一個召出來,讓它們成爲鎖鏈延伸途中的節點,以此實現不斷串接。

如此,對阿璃而言就只剩下最純粹的消耗,她能撐得住。

當然,對阿友本人而言,亦是沉重負擔。

可這種能爲團隊盡一份力的感覺,讓阿友很開心,他目光無比堅定:

“大家都要活下來,所有人,都得活下來,我們不做那個噩夢!”

阿友奔跑到酆都大帝面前,大帝不復偉岸莊嚴,看起來像是座正在融化的雪山,流出的不是清澈泉水,而是五顏六色的膿水。

酆都大帝一邊持續付出巨大代價維繫着這裏,一邊面朝瑤池方向,祂在等待結果。

在大帝深深凹陷的空洞眼眶裏,浮現出另外兩道扭曲的身影,是同樣在現實中地府,傾盡全力爲大帝加持加註的墓主人與地藏王。

拋開出於自身特殊立場與天道間本就存在的對立關係外,三位各有屬於自己的下一層目的。

墓主人曾被所謂的“天意愚弄”,致使天師一脈斷絕、自封於墓,某種程度上,它可以說是在復仇。

地藏王的想法很簡單,祂想拿回祂的菩薩果位,不是靠搶靠換,而是靠……被賜予。

至於大帝,祂的想法最爲簡單,沒頂上那個它不停地搞事,祂就能一直坐在地府裏,一動不動,無所事事,安靜地長生。

就在林書友考慮着要不要爬上大帝“這座山”時,大帝的嘴巴睜開了一條縫。

阿友會意,使出全力,將手裏的鎖鏈甩送上去,鎖鏈一端沒入大帝嘴裏。

阿友輕輕往回拽了拽。

很快,另一端也傳來一陣回扯力道,潤生接住了。

阿友繼續衝刺奔跑。

陰萌的位置,他熟。

等重回故地,阿友驚訝地看見萌萌在一臉決絕地準備自縊。

陰萌解釋道:“不用這種方法,我無法鎮住它們。”

以前這些蟲子是將軍時,對她這個主人就是聽召不聽宣了,如今一個個地都在抬升位格成爲蠱蟲王,自是不可能再瞧得上她。

陰萌懷疑,它們之所以害怕自己死,是怕沒了她這個名義共主後,它們會不得不開啓自相殘殺,仍需要大位上擺着她這尊“陰天子”。

阿友聽明白後,臉上神情迅速變爲驚歎:

“萌萌,你真是個天才!”

給自己勒得臉都有點發青的陰萌,頰上泛起紅霞,嘴角不停上翹,使勁下壓,憋住不笑。

譚文彬帶着陳曦鳶,主動找到了正在找尋他們的林書友。

阿友:“彬哥,快,你們拿着這個。”

譚文彬與陳曦鳶各自接過繩索。

阿友看向瑤池方向,他想去給小遠哥送鎖鏈。

正當譚文彬打算阻止時,陳曦鳶先一步開口制止了阿友:

“阿友,你不要去,我來給小弟弟送!”

譚文彬厲聲道:“那地方誰去都是送!”

林書友與陳曦鳶面面相覷。

譚文彬:“該我們做,我們已經做了,未來的我們也做了;現在,我們顧好自己,就是對小遠哥最大的幫助,不要做任何可能導致小遠哥分心的關心之舉。

一旦出了結果,甭管輸贏,我們要儘可能地往外逃;外隊和潤生他們最後的狀態肯定不會好,我們要分別護送他們離開。

至於小遠哥,不要管他!”

林書友點了點頭,繼續拿着鎖鏈去找趙毅。

途中,刺目的霞光襲來,刺得他豎瞳流血,不得不蹲下身來做調整摸索。

與此同時,他感知到了多個方向傳來的震動,不是悸動驚駭,而是激動。

秦公爺眉心的褶皺鬆開,雖仍處於氣門全開狀態,但心底最重的那口鬱氣,終得一絲宣泄。

酆都大帝仰起頭,周身浮現無數鬼影、傳出無盡厲嘯,眼眶裏的金色與黑色更是劇烈波動。

大烏龜所在的地淵,傳來顫抖。

瑤池山上,由腐肉堆砌而成的龐大柳清澄,側身張望。

秦叔氣血亢奮。

祁星瀚發自肺腑地感嘆:“這一劍,妙!”

最關鍵戰場上,自帶世間最強大威儀,被視爲無法戰勝的天道,其眉心,裂開了一個口子,且這個口子不是那一寸的龜裂,它在瘋狂擴大。

霞光,就是從這道口子裏裂出,一道劍鋒即將從裏面探出,有一把劍,正在刺破蒼穹!

天道眼裏的恐懼,毫不遮掩。

當它在斬三尸的環境裏,再次看見那個男人的身影時,它就意識到,天意推演崩塌了。

它不是因爲那個男人曾來過,纔去針對的李追遠。

而是因爲它曾針對過那個男人失敗了,才着重翻倍限制李追遠。

作爲俯瞰人間的最高主宰,它一度拿下方人間的他毫無辦法,它原以爲,這種毫無辦法會持續到一定歲月後就自行消散,無數載歲月以來,相似的事,也發生過很多很多次,況且,這個男人,正在智笞詺ⅰ�

直到……忽然有一天,這個男人以自身體魄立通天塔,“來到了”它的面前,並將一段可怕的意念輸送給了自己。

自那一日後,它的痛苦持續至今,它始終無法擺脫,一直承受着煎熬,它不甘心被抹去自我意識存在,它害怕死亡,它圈養整座人間,才把自己供養至現在,它無法接受自己被終結,更無法接受被自己圈養的牲口所結束。

仙姑臨死前,對它說過的話,在天意中再次響起:

“這具體魄,不是頭兒留給我的禮物,是留給你的墳墓,哈哈哈!”

祕境之外的天空中,天象驟變,似老天發怒。

陰魂不散的傢伙,你自己想死,爲何非要拉我一起?

這人間,不能離開我!

龍輦上。

趙毅:“這一劍,好霸道……”

江湖上有很多功法祕籍,取的名字十分誇張,尤其是劍客,動輒給自己劍式取名什麼開山、斷水云云。

直到今日,趙毅才見識到了什麼叫真正的劍道,這是字面意義上的……一劍裂天。

趙老漢:“記得當年在桃林裏蹭清安的茶聊天時,清安說過,魏正道並不喜歡用劍,偶爾不得不用時,也是以左手持劍將就一下,因爲他的右手經常沒空。”

雙方那一段的記憶是相通的,趙毅接話道:

“因爲他的右手,得拿筷子。”

天道眉心的裂口還在擴大,已覆至它整張臉,那柄桃木劍,已探出清晰一截,甚至能看見劍身上已顯露出的國營單位印戳。

趙老漢:“魏正道快要從‘斬道環境’裏殺出來了。”

一切,彷彿是那日婚禮上的重演,也是在斬三尸斬到“道”時,姓李的看見了等待他許久的魏正道,然後魏正道從裏面走出。

趙毅:“他和姓李的,是兩座山,一前一後,夾死天道。”

趙老漢:“或許,這就是天意吧,嗯,我說的不是天意的天意。”

天道想要得取魏正道的體魄,爲此推動的江水,想塑出他逆江而上前往西域的路徑,最終卻陰差陽錯地因此誕生出了個李追遠。

趙毅:“我根本就想象不出來,這種大局,究竟是怎麼佈置出來的?”

趙老漢搖搖頭:

“我覺得,壓根就沒有所謂的佈置,魏正道那傢伙,自始至終就是一個只圖自己開心快樂的人,他眼裏只有他自己,其餘的,什麼都不在乎。

他和姓李的也不一樣,姓李的受李大爺、秦柳龍王、薛亮亮他們的影響很深。

姓李的只是嘴上說着是爲了得到國吖偌冶幼o,但以他的智慧,明明有更多具有性價比的法子,卻還是一次次在山溝溝裏埋頭完成基建工程;要知道,姓李的是最討厭這種低級無難度重複的。

而魏正道就算後來長出了人皮,也只不過是換了一種帶人皮方式的瀟灑。

你不能說他自私,那是他的個人選擇,乃至自私也是人皮的呈現之一,但你會發現,他的人皮只侷限於清安、明凝霜,半個書呆子,仙姑更是沒份兒,至於江湖正道人間芸芸猩∵@些,在他眼裏都是狗屁。

我嚴重懷疑,他這一劍的目的,就是爲了報復他當初證道龍王時,天道意志降臨,對他造成的噁心……就是那種,我死也要噁心你。”

趙毅嘴角抽了抽:“他真就是爲了這個?”

趙老漢:“應該還有一層,魏正道把姓李的,看作了他的徒弟。

甭管姓李的是如何安排設計的,但當斬道斬到他時,二人師徒名分已定,這是超越所有拜師禮與入門典禮的最高認可。

他這是師父替徒兒出的一劍,只圖以後姓李的回憶起今天這一劍時,能在心裏感慨一聲……”

趙老漢抿了抿嘴脣,像是有龍王身份包袱了,有點羞於啓齒。

趙毅:“感慨什麼?”

趙老漢:“《江湖志怪錄》和《正道伏魔錄》你又不是沒看過,你覺得除了具體內容之外,能從這字裏行間裏還能看見什麼?”

趙毅:“我好牛逼。”

趙老漢:“確實如此啊,好了,以魏正道的能力,他從‘斬道環境’裏殺穿後,必然會去‘斬身’與‘斬法’。

天道要逃回天上去了,我們做好準備,幫姓李的給他攔……嗯?”

……

此時,位於祕境山谷外,按要求已將大陣佈置好處於嚴陣以待狀態的孫道長等人,紛紛抬頭。

韓樹庭:“這天,是紅了麼?”

餘樹:“連你這個武夫都看見了,那就是真的了。”

韓樹庭:“所以,這是什麼意思?”

孫道長不敢置信道:“天……在流血?”

……

趙老漢:“外面天上的天道,在獻祭,這是……祭天!”

祭天,本意是向天祭祀,但這次,是真的把天作爲祭品。

趙毅:“另一半的天道,就這麼不要了?”

趙老漢:“它不能輸,它無法接受逃回天上去,否則它當初就不會下來,對它而言,只要能贏下這一局,就算天上自己的另一半沒了,它也能通過吞噬人間,再重新回到天上去。